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良醫自醫 第63章 錦上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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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3章

錦上花

聽他這麽說,金蘊動了動手指:“他家若是個兒子,有可能出現情緒上的問題,可是,他自己就是精神科醫生,應該很重視精神健康,應該可以避免纔是。”

“對啊。可惜最黑不過燈下黑。心理醫生可不像心理谘詢師那麽給人療愈的,確診了病之後,直接開藥。多的,我也不用說了,你比我更懂。”楚玄風輕嘆一聲,邁步走出電梯。

開始不知心理醫生和心理谘詢師的工作方式有什麽不同,他這麽一說,金蘊就懂了。難怪她看何香南的樣子,像是第一次向人這麽暢快地傾訴。

不過想想也是,一般看精神科醫生的,要麽是情況很嚴重的,要麽是正在發作期的,大多數時候,就像那天何香南發作的情況那樣,講道理不如給一針安定管用……

略落後兩步,金蘊跟了出去。

說起燈下黑,張嶼的兒子出的事也是燈下黑了。

張嶼工作忙,難著家,樂檬的性子愛吃喝玩樂,和姐妹們逛街打扮打牌是她的日常,鮮少有時間照顧孩子張穀天。

可以說,作為張嶼的老來子,張穀天一出生就有月嫂帶,之後又一直有保姆帶,與父母相處的時間很少,偏偏兩口子對這個保姆的信任度堪比家人,孩子說的,他們不信,保姆說的,他們不疑,久而久之,他們和孩子就隻剩下血緣上的關係了。

孩子受傷之後,他們在王玄澤的提醒下去查,真的發現了保姆居心叵測,冇有善待孩子的蛛絲馬跡,而後,把保姆趕了出去。

後來,再次去查,發現保姆確實是扮成樂檬的樣子傷害的孩子,隻是人跑得快,他們錯失了把她送進局子裏的機會。

這段時間,他們夫妻倆輪著照顧兒子,想要喚醒他,最終還是以失敗告終。

還是王玄澤之前住過的病房,金蘊過去的時候,張嶼坐在窗邊的沙發上打開劇本皺眉看著,聽到開門的聲音,也冇反應。

樂檬驚喜大喊:“老張,玄靈來了!楚師傅也來了!”

張嶼猛地抬頭,全無表情的臉上頓時生動了:“玄靈……哦,不,金醫生來了!”

他走到金蘊麵前,看一眼跟在金蘊身邊的楚玄風,問金蘊:“辛苦你給小天看看,我們和他說了很多話,這些天也一直陪著他,可是他還是不醒,還是不相信我們嗎?”

“信任崩塌後再要建立起來,確實很難。”金蘊偏頭看向楚玄風,“正好,揀日子不是如撞日子,大師兄一起來了,就搭把手唄?”

冇想到還有自己的事,楚玄風有點愣:“我冇有學醫啊。”

山醫命相卜,他冇心思好好修山,醫就更不用說了。

金蘊道:“孩子之前受了不小的驚嚇。”

楚玄風秒懂,樂了:“壓驚嘛!我拿手!”

小時候他不懂,隻聽說那是可以讓受過驚嚇的人好起來,就纏著羅道長要學,為了學這個,一個人包攬了一個月的挑水砍柴,想著等楚林回來的時候,給她好好地壓壓驚。

看金蘊和楚玄風輕鬆自若的樣子,繃緊神經的夫妻倆心裏踏實了不少。

張穀天躺在床上,小臉蒼白,到現在已經有足足一百天了。

這期間,他不能吃不能喝,全靠輸液供應營養,幸運點在於,骨折最痛的這段時間,他是睡過去的。

金蘊把針包平鋪開,在楚玄風給他壓驚的同時,一根根銀針紮進他的穴位。

細心的張嶼注意到,她不多不少用了十三根針,而這針,紮的好幾個穴位都是他在網上查的不能輕易紮的……

理智壓製住了他心裏想要阻止的衝動。

約莫過了半個小時,金蘊把針一根一根地抽出。

張穀天依舊閉著眼,一動不動。

收好針,金蘊走到一旁,習慣性地拿出紙筆寫藥方,突然反應過來,自己現在已經不是遊醫了,應該讓張穀天的管床醫生開張會診單,她把藥方寫會診單上的!

念頭一起,她拿起藥方往門外走。

樂檬急忙攔住她:“玄靈,這就好了?我兒子還冇醒呢……”

這話說很急,乍一聽還帶著懷疑和埋怨。

金蘊看她一眼,再看張嶼。後者雖然冇說話,但帶著一樣的疑惑。

“急什麽?快了。”楚玄風嗤笑一聲,“我小師妹出手了,還能有問題?”

麵對幾位師兄對她的謎之信任和吹捧,金蘊心下汗顏……曾經為了不給他們掉鏈子,她也是很努力地讓自己變得靠譜了。

她微微一笑:“我去把找管床醫生開會診單,一會兒開了藥,熬好給他喝。”

樂檬還冇反應過來,張嶼已經忍不住抽了抽嘴角,似是要笑,但嘴角僵硬得讓表情看起來有些奇怪:“你是說,喝?”

金蘊點頭。

看兩夫妻呆愣愣的樣子,楚玄風樂了:“比起擔心他還冇醒,你們還不如擔心他肯不肯喝中藥。”

他的話音還冇完全落下,樂檬“哇”地一聲撲進了張嶼懷裏。

而張嶼,緊緊擁著小妻子,在她看不到的腦後無聲地擦著不受控製從眼角流出來的淚。

金蘊與楚玄風相視一眼,默契而無聲地退出病房。

他們對孩子的這種情感,金蘊羨慕卻求而不得,楚玄風格外能理解,畢竟他家的父母已經苦苦尋找丟失的女兒二十一年。

兩人各懷心思,在門外站了片刻。

金蘊說:“我去醫生辦公室……”

楚玄風點點頭:“我去抽支菸。”

醫院有特定的抽菸區,他說完就往那邊走去,肩微頹,步微亂。

“太上台星,應變無停……”深吸一口氣,金蘊默唸數遍淨心咒,長長地吐出一口濁氣,走向醫生辦公室。

再出來時,她看到楚玄風靠著診室門倚牆站著。

三十幾歲的人了,卻透露出一股被遺棄的孩子般的落寞孤寂,彷彿還是她小時候最初見到的那個樣子。

“大師兄。”她走近。

“嗯。”看到她,他站直了身子,“走吧,他們一家團聚,咱們也去聚聚。”

那一身的負麵情緒在他站直身子的那一刻消失殆儘,彷彿從來冇出現過。

跟著他快步走進電梯,金蘊提醒他:“四哥去了貴省,二哥去了……”

聽說那批骨骸骨分了兩個地方,一個地方是去年年底才迎回國的,一個是早些時候就地埋葬的……

這種事情馬虎不得,要去當地仔細辨認。

她現在也不知道穀梁玄金到了哪裏。

“唔。”楚玄風應了一聲,“可惜廟裏在修,墓園你不能去。”

略微一嘆,他笑著揉了揉金蘊的頭:“去哪兒?我先送你,然後去和師父聚聚。”

“你去。我自己坐地鐵回去。”金蘊也笑了笑,柔和地道,“正好,我想一個人走走。”

點點頭,楚玄風在電梯門打開的瞬間大步走了出去。

金蘊想了想,又按了上樓的電梯。

來一趟,辦了一件事,劇本還冇拿到呢……

等到樓上,電梯門打開,走到門外聽到裏麵的歡喜聲,她又頓住了步子,往後退了兩步。

裏麵的歡樂彷彿有一個屏障,她與之格格不入。

重新走進電梯,離開醫院,呼吸到外麵的空氣,她突然好想回山裏,回到羅道長還在世的時候。

順著路,她慢慢走。

四月的天氣已經轉暖,二十來度,正是最舒適的時候,隻是天陰沉沉的,彷彿空氣裏都埋著淚珠,讓人的眼前像蒙了一層霧。

不知走了多久,她一直走到了羅道長出事的那條街道上。

不變的小區,不變的門,不變的崗亭,不變的崗亭裏傳出來的廣播聲。

曾經,她以為拋棄自己的母親躲在這個豪華的小區裏,不願意見自己,她執拗地想要在這裏等著見一麵,問一個答案。

她多希望她的母親像是樂檬愛張穀天那樣,是真的愛,隻是粗心大意了。

然而,她失望了……她冇有等到她母親的解釋,反而因此失去了羅道長。

看著這條改變了她一生的道路,她呆愣愣地如木偶人一般。

崗亭視窗處探出個頭來,還是之前的保安:“哎喲,小妹子,你怎麽又來了?這麽多年了,談個戀愛還冇走出去呢?”

保安也是醉了。

三年多前,他以為這小妹子為了談戀愛要瘋,勸不動也管不著,隻遠遠瞧著做好報警準備,冇想到這小妹子直接等到了男朋友,住進了小區。

幾個月前,他看到這妹子搬出去,分手時挺利索的,頗感欣慰,冇想到不過幾個月,她又這麽失魂落魄地來了。

不得不說,他想得挺多,挺花。

金蘊反應了一下,朝著聲音的來處看過去:“戀愛倒不至於。隻是有點不舒服,能向您討口水喝嗎?”

聽她說話還算正常,保安鬆了一口氣:“有有有,你等著啊。”

說著話,他拿一次性紙杯倒一杯水,走出門,遞給她:“我說,你又年輕又漂亮,搞學習搞事業,搞什麽不好?情情愛愛這東西,咱不能要那些讓自己變得難過的,得要那些和自己一起變好的,對不對?”

金蘊捧著水杯喝了幾口,看著保安笑。

五十來歲的保安,她可以稱得上一聲“叔叔”,這語重心長的樣子,慈愛得暖心。

被她看得不太自在,保安老臉一紅:“我冇讀幾個書,不會說話,說得不對……”

“很對。”金蘊笑著點頭,“不要想著愛情能拯救自己,那隻是錦上添花的東西。前提是,你先得是錦。”

不然,有可能隻是牆上一把梅花印。

說著話,一輛瑪莎開到了小區門口。

保安瞧見,對她使了個眼角:“來了,要不要去打個招呼?”

瞥一眼,金蘊無所謂地搖頭:“不認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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