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上午十點。
卞琳換上騎馬裝。蓬鬆捲髮束成低馬尾,白色polo衫、貼身馬褲,黑色馬靴利落筆直。
馬鞭拎在手裡,黑色頭盔隨意掛在小臂。
她步子輕快下樓,往前庭去。樹籬下,教練在等她騎馬。
路過會客廳,陳俊守在門外。
卞聞名在!
卞琳眼睛亮了一下。
陳俊笑臉相迎。卞琳豎起食指,貼在唇上,輕“噓”一聲。她已經聽見卞聞名聲音,隻打算看他一眼。
指揮陳俊擋在身前,她靠著牆沿,探頭往裡張望。
門大敞著。
兩排華麗的法式宮廷沙發空著。房間縱深,男人坐在辦公桌後。陽光從一側玻璃窗照進來,桌麵的沉木釉光反射在他臉上。
背對她的身影,是卞超!
卞琳昨天轉達了梁穎穎的訴求,冇想到這麼快,男人就將卞超召來。
這對父子私底下怎麼交流呢?
卞琳側耳細聽。
男人在佈置兒子的遠行。一架私人飛機下午會護送卞超遠赴加州的陽光。
“卞超,你這次過去靜心修養,想清楚今後要過怎樣的人生。缺少什麼,隨時知會我們。我和你妹妹,在家裡等你。”
“哼,偏心就直說。卞琳一來,你迫不及待打發我。生怕我搶你的寶貝,打擾你把她抱在懷裡疼愛!”
卞琳看向陳俊。
陳俊推一下金絲眼鏡的鏡框,回以微笑。
“卞超,你講點道理。我對你妹妹,作為父親對女兒,從來不是偏心、偏愛。她十一二歲之前,我僅僅在那裡,迴應她。不帶條件、不會消失、不需要競爭。我也同樣為你在那裡。可是,你自己想一想,每一回、每一次,你是不是轉向你媽媽,選擇了她的偏愛。”
男人語速飛快,像火山熔岩一朝噴發。
卞琳握緊馬鞭,指尖掐得發白。
“你妹妹已經有一個偏心的母親,難道她會想要一個偏心的父親,哪怕偏向她?”
一個聲音在卞琳身體中呐喊。她手腳發軟,牆壁地板支撐不住她。她向陳俊遞了個眼神。陳俊溫和地看著她,像看進她心底深處。她鼻子一酸,快步跑開。
樹籬下,教練放好了長繩。他站在草地中央,手裡牽著繩子。
她騎上馬。馬兒小七沿著圓圈慢慢走著。
馬靴套進腳蹬,兩條腿軟得像棉花糖。馬兒顛高,她被拋起,落回馬鞍,輕得像冇骨頭,軟綿綿彈了一下。
小七鼻孔咻咻噴氣,猛地回頸嘶叫。
她俯下身,揉了揉它的鬃毛,抱住那截溫熱光滑的馬頸,小聲道歉。
轉過頭,笑著對教練說:“狀態不好,小七都埋汰我了,今天先請假吧。”
告彆教練和小七。
卞琳越過主宅,沿著竹林向後園走去。
豔陽在綠葉上跳躍,夏風在勁竹間穿梭。不曬也不熱。卞琳摘下帽子,緩步而行。
她經過一處涼亭,她停下腳步。
涼亭建在荷花池上,亭頂木梁交錯,爬滿葡萄藤。藤葉垂下來,把日光篩成清涼的綠影。欄邊兩排美人,幾乎貼著水麵。
她坐下,腿從欄杆間探出去,垂在蔥蘢的水麵上方。
下巴擱著欄杆。
一會兒看眼前的綠水、藕荷、慢慢遊的金魚;一會兒又望遠處的樹影、白雲、藍天。
腦袋空空,什麼也想不起來。像被風吹乾淨了一樣。
有人送來飲料、魚食和拖鞋,收走她的馬鞭頭盔馬靴。
她吸一口果蔬汁,往荷花池撒一把魚食。
魚頭攢動,有趣極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