卞琳明白了愛,在男人的眼中。
愛不說話,但它呼喚;
愛無聲,但震耳欲聾;
愛不要求,但它渴望。
愛隻願將你心中的愛,呼喚出來。
難以言喻的情感在她胸腔累積,像個漩渦,要把她的內臟都吸進去。
眼淚滴在男人頰邊,輕輕濺開。
那些話,想告訴他又被她反覆壓在舌底的那些話,——呼之慾出。
她張了張嘴。
但她不能。
她眼神轉清明,嘴邊勾起一抹清淡的笑,拍了拍男人的臉。
淺淺一灘水在掌心清脆。
“先去洗澡。”
她柔聲道。
他嘴唇抖幾下,無言點頭。
吊燈的光輝灑下,撫過她的肩膀,照亮他的輪廓。
父女兩個。女兒在左,父親在右,立在環繞浴缸而上的階梯下。
她踏上第二級台階,他才抬步。
視線凝結。無形的繩索牽引著彼此,他們走得很慢,像是被牽引的重量拉扯。
每上一級。
心跳都更融合。
當卞琳握住淋浴門把手,心疼極了,彷彿這扇玻璃門會將她的心切開兩半。
她推開門,看一眼男人,來不及擠出笑臉,便搶進淋浴。
關上門。
打開水龍頭。
花雨飄下。
她捂住臉,蹲在地上。
男人看著女兒滑下去的身影,手打在門上,發出砰地一聲巨響。
女兒的肩膀抖了一下。
停一下。
抖得更凶了。
他左腳跨出一步,又停了下來。拍紅的巴掌攥成拳,掌中掐出幾道指甲印。他肩膀一沉,推門進去。
冷雨澆淋。
他抹一把臉,視線自動尋找女兒的身影。
對麵淋浴間的玻璃上起了一層霧,模糊了團在地上的身影。
看上去嬌小又飄渺。
這時,朦朧的身影伸展開來,解了發繩,抖開一頭蓬鬆捲髮。
她開始洗漱,看上去平靜。
卞聞名又抹了一把臉,手撐在玻璃上,視線釘在對麵。即使水霧更濃,那道身影幾乎看不清。
水落在他的背上,彙聚成水流,順著背脊中央向下,流進他的臀。
跌落地上,脆響聲聲。
卞琳洗漱完,挽起頭髮,蹲在像個小型泳池的圓浴缸內。雙手扶著邊緣,望向窗外。
水中,水柱循環,沖刷著她的背。
浮力托著她,微微起伏。
卞聞名從身後環住女兒,抱著她的腰,輕輕貼上她的背。
男人前胸冰涼,卞琳暗自歎息。
她並不去蹭。
隻隨著呼吸起伏,跟男人貼得緊一點,更緊一點。
“寶貝…”
“嗯?”
“如果離開難過,就彆走。”
“恐怕不行。我不是因為離開難過。我是為不得不離開難過。”
“……”
卞聞名無聲慘笑。他不知道,該不該為生了一個思路清晰的女兒高興。
一時間,往事上心頭。
“寶貝,你記不記得,在你六歲時,我們看見馬路上一個司機朝地上吐痰。當時寶貝看了我一眼。隻這一眼,爸爸就知道,爸爸的寶寶是個嚴厲的寶寶。如果我做了錯事,寶貝就會看不起我,再也不會搭理我。”
這麼小的事,卞琳完全冇印象。
但她帶入情境,糾正男人。
“我看你那一眼,應該隻是在為你慶幸。成年人隨地吐痰,這不僅僅是素質問題。你完全可以推測,他們冇有任何在乎的人,身邊也冇人在乎他們。而爸爸你不一樣。如果是你,我會告訴你不要隨地吐痰,教你如何正確吐痰,關心你為何有痰。如果說了你不做,教了你不學,管了你不理,我冇招了,纔會考慮看不見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