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寶貝…”男人的嗓音含了沙礫,刺痛中出現了一抹甜,“寶貝,那你這次能不能,也教教爸爸,管管爸爸,不要離開爸爸。”
“可以啊。”
卞琳爽快地應道。
男人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胸腔急遽起伏,胳膊不自覺收緊。卞琳的背貼緊男人前胸,一下,一下,彷彿在震動。她有些迷戀這種感覺,但腰被箍得生疼。
她微微扭腰,男人當即鬆開了些。
“寶貝,你真的可以不走,可以留下來?”
聲音夾雜著不可置信的哽咽。
卞琳眼眶酸了。
她也希望可以。
“爸爸,你得告訴我。你做錯了什麼,我能怎麼幫你?”
“我……”
卞聞名沉默。
長方形窗框外,一艘觀光艇慢悠悠地駛過。船影消失了,射燈的彩光依舊,偶爾在窗沿上晃動。
隔音良好,但她腦海裡卻響起一聲沉悶、拖長調的鳴笛,迴音緩緩地在她心底迴盪。
她推了推男人的肩膀。
“爸爸,我泡好了。”
卞聞名呆怔了一下,環住女兒的雙手緊了緊。停住五秒。像在醞釀什麼。
最終冇開口。
水珠嘩啦淌落,他站起身。
從櫃子裡取出浴巾,幫女兒擦身,又給她披上浴袍,在她腳上套進拖鞋。
他囫圇套一件浴袍。
走出拱門,他回頭望了一眼。
看堆在地上的衣物,看女兒的淋浴間,看浴缸的一池水……
他隻看一眼,卻看得仔細。像在考慮將它們封存,藏進自己的記憶裡。
卞琳坐在化妝台前,默默從鏡子裡注視他的身影。男人轉過臉,對上鏡子上女兒沉靜如海的眼眸。
父女二人相視一笑。
男人捲起袖子,走到她身後。
雙手擱在女兒肩膀。
“寶貝,爸爸幫你吹乾頭髮。”
揭開乾發巾,一頭因濕潤更加捲曲的烏黑髮絲如瀑布般垂落。
他雙手攏了攏頭髮,低頭輕嗅。
女兒獨有的體香,混在香波的氣味中,鑽進他的鼻。
他側身拿電吹風,悄悄撚起袖角,在眼角一壓。
這一幕落在卞琳眼中。
她冇說話。
暖風呼呼地吹。
卞聞名的手指頭在女兒髮絲間梳動,視線跟著移動。
女兒是天生的羊毛卷。
每一根髮絲都恣意。
她小時候埋怨不方便梳劉海。
他總安慰,他最愛她這頭捲髮。一縷縷捲成圈圈,像微型的龍捲風中心。他的手指能輕鬆滑進去。他說著,手指已伸進髮圈裡。她也默契地加入。父女倆一起嘻嘻哈哈,玩得不亦樂乎。
卞聞名不知道為什麼突然想起這些。
他想,他可能是老了。
但又十分慶幸,他擁有眾多與女兒的記憶。
她來海洲的一個多月,又為他增添許多——他做夢都不敢想的共同記憶。
他該知足了。
女兒的頭髮濃密,吹乾要花不少時間。
頭皮也健康。好些毛囊都長著二叁根、甚至更多的頭髮絲。可愛極了。
是洋溢著青春的可愛。
女兒還那麼年輕。
他該知足。
……
“爸爸。”
卞琳輕喚。
“嗯?”
卞聞名抬頭,不經意看進女兒眼裡。鏡子上,他的眼睛紅通通。再想藏,已來不及。
卞琳定定看他,輕聲道:
“爸爸,我不會難過很久。你也是,好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