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俗雨 ??77 ? 暗戀篇/05
77????
暗戀篇/05
◎江湖夜雨十年燈。◎
那一天吃完飯,
再把人送到家後,擡眸望見滿屋亮燈,薑兆林的車也停在院中,梁淨詞沒下車,
但給薑迎燈留了個電話。
電話隻能用來緊急聯絡,
其實她挺想跟他要一個qq的,但是不知道梁淨詞用不用,
於是她也不好意思開口提。
薑迎燈回到家裡,
把紙條上的一串號碼看了幾十遍,
背得熟透。她不知道能跟他說些什麼,可是真的挺想跟他聊天的。編輯了許多遍開頭,
太多無關緊要的寒暄落在指尖,又在她閃爍跳躍的念頭裡被匆匆收回。
十二歲的薑迎燈,覺得梁淨詞這個年紀的人大概都是很高深莫測的。
而她要麵對的是什麼呢?
無聊的男同學每天在臉上寫著一種惱羞成怒的自戀,用彆不識好歹的語氣質問她要不要在一起。
淩晨四點,
薑迎燈發現被罩臟了,
她不得不起來,在洗衣池裡衝洗自己的衣物。
自小習慣了沒有母親的照拂,
薑迎燈不太會用親情的缺失來界定自己的悲慘。
那一刻,
她想到的是梁淨詞。
洗完衣服,搓了搓發涼的手,
看著濛濛發亮的天空,迎燈躺在床上,
鬼使神差給他發了一句:大人是不是有很多的煩惱?
梁淨詞回的是:也有很多的自由。
他是五分鐘之後回複的,
不知道是醒得早,
還是沒有睡。
受到薑迎燈實名製舉報,
陸飛的家長被約談過幾次。
讓人換班級不容易,
但是薑兆林的出現拉低了這件事的難度。本來還在辦公室裡吊兒郎當踹桌角的少年,看見薑迎燈的爸爸,一時間就把所有的狡辯都吞回肚子。
多多少少聽說過,她爸是個人物。
陸飛也不敢在薑兆林麵前造次,學生的爹媽都得敬薑兆林幾分。畢竟人對知識分子普遍具有敬仰的心胸,點頭哈腰說我家孩子錯了。
陸飛換了班,新仇舊恨一起聚積在他後槽牙。
“薑迎燈!”
下課,他跺著腳過來,“你叫你男朋友給我等著!”
說完宣戰的話,就匆匆跑掉。
薑迎燈心裡沒底,怕梁淨詞真的因為她的事惹火上身,於是給他發簡訊,又說一遍:如果陸飛去找你,不要理他就好。
他隻是回了兩個字:不怕。
反倒像是在安慰她。
再見到梁淨詞,意想不到的是在薑迎燈的課堂上,那一天最後一節生物課,薑迎燈上得腦袋昏昏,手撐著腮幫子,沒在聽講,安逸地沐浴著夕陽,看到男人站在廊橋上的身影,霎時間以為自己眼花了,他穿白衫,隔了有十幾米,精準無誤地從斜前方捕捉到教室裡女孩的眼睛。
薑迎燈以為自己看錯,再睜大眼,確認外麵的男人是梁淨詞,她倒抽一口涼氣,蹭一下站起來,動靜太大,老師“誒誒”喊了兩聲:“這麼著急放學?我題還沒講完呢?”
薑迎燈置若罔聞地看著窗外,見梁淨詞擡起手指往下壓了壓,她才遲鈍地坐下。
薑迎燈的拚圖碎片,也沒有上手,就那樣沒有想法地看著。
很奇怪的興趣,他喜歡收集拚圖的碎片,但不喜歡把他們拚好。
唯一一副拚完整的畫,還是借了一個小女孩的手。
那一個隆冬格外的漫長寒冷。梁淨詞一個人待在家裡升燭火、看電影,偶爾悠閒地練會兒字。
那年江南大雪,氣候冷到離奇。
真叫他覺得到離奇的地步,是家裡水管居然凍住了,水龍頭開啟,一滴水出不了,梁淨詞,最動人悠長的那一句,潺潺雨聲裡,梁淨詞看著她,平靜地出了聲。
“江湖夜雨十年燈。”
那時候還不懂得一語成讖的危險之處,也說不明白所謂不解之緣的萬般因果。
她隻覺得他聲音好聽,念詩也好聽,她埋著頭,想要將這一刻定格成永恒。
這一場雨下完。
陰差陽錯的,薑迎燈接了個給人做導遊的任務。
在去怡園的路上,天朗氣清,風和日麗。薑迎燈走在前麵,領著梁淨詞往前。他看著她背影,忽而問一句:“以後想去哪裡上學?”
迎燈怔怔,回答道:“不知道呢。”
梁淨詞說:“一點想法也沒有?”
她有點難為情地回答:“如果可以的話,想去你在的地方。”
他沒有說話,在她身後,可能是笑了。但她沒有回頭去看。
腳下到了怡園,迎燈擡頭看匾額,指著那兩個字告訴他說:“這就是怡園,怡園是我們這裡一個大富豪買的宅子,他很有錢,然後……然後買了這個園子。他買了這個園子,然後種了很多的花,嗯,春天的時候姹紫嫣紅,景色很漂亮,有很多人來看花,還有外地來的。”
眼前一團團的花被她挨個指過去:
“這個是玉蘭,很有名。”
“這個是鳶尾花。”
“這個是海棠。”
……
梁淨詞沉默不響地跟在後麵,過好久,薑迎燈才發覺他並沒有在看花。
於是問:“你怎麼不說話呀?”
梁淨詞不由笑起來:“你就這樣當導遊?”
“……”
他稍稍偏過頭,嘲弄地笑著看她:“我這個遊客,看起來很好糊弄?”
薑迎燈說:“不會啊,看花就好了,花好看就好了。”
轉頭一瞬,遇見一棵高大的古樹,薑迎燈擡頭瞧一瞧樹冠,指著樹牌:“這是苦、苦……,”又茫然地看向梁淨詞,向他求助:“這個字怎麼讀呀?”
梁淨詞湊近看了眼:“lian。”
“苦楝……苦戀?”
薑迎燈喃喃道:“好不吉利,那不賞這個了。”
他也望著那樹的名字,好奇問一句:“不吉利?”
薑迎燈搖著頭:“不好,聽起來就不好。”
一前一後沉默著,又往前走了一段路,走過那陣還能納涼的苦楝,回到日光之下,梁淨詞突發奇想說:“等以後哥哥有能力了,把這兒買下來,給你換成彆的樹。”
薑迎燈一訝:“真的嗎?換什麼?”
他頷首道:“你說了算。”
她煞有其事地想了好久:“那就……玉蘭吧,玉蘭很神聖,是至死不渝的意思!”
梁淨詞說:“就玉蘭。”
明知是一句玩笑話,被他哄兩句,薑迎燈笑逐顏開。
【暗戀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