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流俗雨 ??79 ? 完結篇/0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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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79????
完結篇/02

◎花好月圓時。◎

紀心荷給薑迎燈量體裁衣。

在試衣間的簾幕中。

“你對梁先生來說是很特彆的人。”突然,
紀心荷說了一句。

薑迎燈一愣:“為什麼這樣說?”

“上一回他一個人來時,我就看出來了。”紀心荷笑著,說,“你要問我為什麼,
我也很難形容那種特彆,
但我能看出你對他的重要之處,大概已經超越了女友的範疇。來我們這兒訂做衣裳的男人太多,
算計的眼睛太多,
梁先生有著難能可貴的誠心。”

薑迎燈想起那時他贈的軟煙羅。

她悄聲說:“偷偷告訴你,
那次是因為他惹毛我,給我請罪,
才送我禮!”

紀心荷笑了:“怪不得,誠心裡還藏了點小心。”

薑迎燈試想他小心謹慎的樣子,也不由地笑起來。

她說:“這段時間,我越來越相信宿命這個東西了,
也許就是你說的那種特彆。人跟人之間的磁場,
不論愛也好,恨也好,
永不會消失的磁場,
橫亙在兩個人之間,從第一麵起,
註定就是要牽扯一輩子的。”

紀心荷說:“我先生走得早,已經無法理解你說的這種宿命般的愛情了。”

薑迎燈心頭一愧,
忙說:“抱歉。”

紀心荷道:“不要緊,
說出來就代表翻篇了。”

話講到這兒。

走出門沒兩分鐘的女孩子又破門進來:“我的媽呀,
這鞋也太難穿了,
影響我發揮。”

外麵傳來蹬開鞋的聲音,
薑迎燈撥簾去看。

阿珍速度換好鞋,將那雙排戲用的高跟塞進紙袋中,小巧一雙腳丫不穿襪,硬塞進運動鞋裡。她搓搓凍紅的手,朝裡頭張望,問在旁邊閒適飲茶的梁淨詞:“咦,我姑姑呢?”

梁淨詞正要出聲,紀心荷唰一下掀開簾,“你過來!把襪子穿上!”

阿珍縮一下肩,裹緊她身上棗紅色的呢大衣,將雪白的羊絨領口掖好,下半張臉半藏在雍容的毛領裡,訕訕地笑:“機會要留給彆人表現嘛——這回真走了,拜!”

“……”

薑迎燈跟出來,問:“你侄女是混血嗎?”

紀心荷本還憂心忡忡看向門外,聞言回過神來,應了一聲。

“她姥姥早年過番,到南洋星洲做女工,命還算好,嫁了個對她忠心耿耿的法國人,她姆媽就差點運了,長得漂亮的不得了,女人太漂亮呢,總歸要小心,容易被男人騙。”

說著,又歎道:“不過幸好,我們家阿珍我倒是不擔心,花頭精一個,男人不被她騙就不錯了。”

薑迎燈深以為然:“不論男女,精明一點都是好事。過於一廂情願,不留餘地,傷人傷己,處處狼藉。”

梁淨詞看過來一眼,不聲不響地一笑。

“你笑什麼。”薑迎燈掐他手腕。

梁淨詞反握住她:“表示認同,你說的都對。”

薑迎燈質疑地看著他。

紀心荷過來,囑托慢走:“衣服做好,我儘快給你們送回去。”

梁淨詞微笑頷首:“多謝。”

兩人在青城逗留幾日,旗袍在情人節前夕送到。

換好的衣裳,熨帖得很。玄色的印花旗袍,手工刺繡,極為精巧。釦子是梁淨詞一粒一粒給她扣上去的。

“是不是變瘦了?”他問。

“……”尺碼條上的維度精準到數字,的確是比之前小了一圈。

“我沒量錯?”

薑迎燈答:“一點點啦,其實我體重沒怎麼變。有可能體脂率低了。”

她在鏡子前轉了半天,梁淨詞平靜地打量著,欣賞著,問道:“訂婚就穿這件,怎麼樣?”

薑迎燈莞爾:“好啊。”

她看著相當貼臉的一身衣服,問道:“你是不是也覺得我穿旗袍很適合。”

梁淨詞說:“中式美學,優雅又溫婉。詩也好,旗袍也好,漢服也好。我很喜歡。”

想了一想,又道:“其次,因為是你,雙倍喜歡。”

薑迎燈驚喜地笑:“有沒有人說過你嘴甜啊?”

梁淨詞說:“對誰都甜,似乎也不合適?”

她想一想,笑得開懷:“也是!”

情人節是在青城過的。

源於梁淨詞收到一封酒會請柬,青城名流彙聚一堂,他本來無心參加這種上流社會的盛宴,隻覺得那是世俗的、銅臭的,令人不耐的。正要將請柬擱置,最後隻為薑迎燈懵懵懂懂的一句:“酒會?會不會有很多好吃的啊?”

梁淨詞便縱容地笑:“行,那就去吃好吃的。”

玄色旗袍穿上身,他又生怕她凍著,緊急給她披上大衣。而後,梁淨詞細心地在鏡前給她戴珍珠耳環。薑迎燈左看右看,問他:“你看我有沒有闊太的氣勢?”

梁淨詞說:“闊太?什麼年代了,誰還爭做闊太。”

“我怕被人家笑話呢,從來沒去過這種場合。”

他麵色嚴肅了些,“誰敢笑你?”

薑迎燈問:“不會嘛?”

梁淨詞用手指掂著她耳垂之下,那顆輕若纖塵的珍珠,“你的氣質遠超這一切。你就是穿件睡衣去,也是頂漂亮的,誰笑你,我笑他。”

薑迎燈說:“啊,我知道了。就像張恨水的書裡,那種出淤泥而不染的女學生,在一幫姨太裡顯得清純不做作?”

梁淨詞點著頭說:“大概如此。”

薑迎燈晃著肩,在他跟前演起無理取鬨:“纔不要,我今天就要做闊太。戴一身珠寶首飾,最俗氣的那種!你統統給我戴上。”

“行,梁太太。”他無奈地笑著應,親著她臉頰,撈過來一串叮叮當當的細軟,精心地挑選著,比對著,說道,“不論如何,都是最美的。”

翌日,薑迎燈披件大衣,將旗袍裹在其中。登船出海,眼前好大一艘遊輪。

闊太挽著西裝筆挺的梁先生隨梯上行,穿上最貴的襖,還不敢四處瞄,隻端著笑,生怕露怯,聽見梁淨詞見桅杆上的英文字元,介紹一句:“遊輪是私人的,姓鐘。”

迎燈細細思索:“鐘?好像在哪裡聽過。”

他說:“富甲一方的滬上鐘家。”

靠這樣兩句話,薑迎燈恍然想起某日在弄堂見到的勞斯萊斯,霎時暢快地腦補出一堆風流韻事:“私人遊輪?莫非是給小女孩買的?”

梁淨詞笑著,一時半會兒沒說話,等一幫來客紛紛過來同他打完招呼,過後才壓著聲,向她稍稍透露一些。

“有這個可能。”

坐遊輪,看城市夜景,從小資又浪漫的市中心出發,蜿蜒下行,慢行到港口。素月分輝,明河共影。貿易城市,埠頭許多。梁淨詞又點一點那些貨輪堆砌的通商港口,說哪些哪些,也都姓鐘。

薑迎燈端著香檳杯,吹著冷冷夜風。

她歎:“果然好豪華,現在才真的算懂江南的人傑地靈,物華天寶,就像當年皇帝下江南,把你們家梁園做行宮,那個時代的普通人怎麼見到那種陣仗,隻有在幾百年後才能看到裡麵的富麗堂皇了。還好我沾了光,趕上好時機,漲了漲見識。”

梁淨詞笑著說:“如果你想要,不用沾彆人的光。”

薑迎燈忙生出節儉的心思,打斷道:“不要亂花錢,很昏君。”

他不以為然說:“錢不是用來花的,是用來轉的。”

怕她難以領會,他又補充一句:“轉動的轉。”

薑迎燈驚歎,窮人與富人的思維果然有差。

在甲板上站了會兒,覺得天涼,梁淨詞牽著薑迎燈往裡麵走,“今天好像有舞會。”

說著,推門而入一瞬,裡麵熱情洋溢的音樂聲驟然作響。薑迎燈耳朵被刺激了下,稍一激靈,被梁淨詞攬入懷中。他們從二樓進入,有一個高閣看台,底下是一片偌大舞池,三束追光同時打下,落在一個女孩子的身上。

“來一個!來一個!”

底下人在拍手起鬨。

光在她的臉上打亮時,薑迎燈認出了,是前些天見到的阿珍。

“那我就獻醜咯!”

少女身穿一件杏白色法式襯衣,搭一條酒紅色魚尾裙,淺口綁帶香檳色舞鞋,伴著曲聲挪動起舞步,節奏與掌聲很歡快,步伐輕快卻不失力度,在這西語的旋律裡,由女人渾然天成的媚骨帶來的異域風情感更為強烈。

眼前的場景變得好像中世紀的舞場,每一個步子都踏得鼓動人心,似乎在踩碎著清規戒律,張揚著青春無價。

薑迎燈輕哇一聲,也不禁跟著拍掌:“這個舞好熱烈。”

梁淨詞說:“西班牙舞曲,fn。”

追光燈的後麵,懸著幾個大氣球。

不知道哪裡開關被觸發,其中一個氣球突然炸裂,“砰”的一聲,一時間彩帶四散。

阿珍被嚇了一跳,看清飄下來的東西,霍然瞪大眼,驚喜道:“是蝴蝶哎。”

“哇,這個好好看!”

“摩多摩多,再來點再來點!”

“……”

氣球是用來裝點氣氛、或是配合某些專場演出的道具。

卻被人摸索到機關,阿珍興高采烈地圍著舞池跑一整圈,扯著墜下來的繩索,將氣球挨個捅破,彩帶淩空亂飛。站在二樓桅杆處的薑迎燈身上都落了一些,梁淨詞擡手,將她毛領上的碎屑輕撚。

氣氛被漫天的彩帶推到濃烈的高度。

也有人眼尖,看到燈架都快被扯壞。

一個黑衣男沿著長廊狂奔,路過薑迎燈和梁淨詞時,帶來一股風。

一副緊張兮兮,要去通風報信的急迫模樣。

隨他背影看去,薑迎燈這才注意到,在整個闃寂無聲的看台最中央,一點燈光都漏不進來的座位上,坐了一個男人。

好像被隔絕在這熱鬨氛圍之外,男人穿件質地考究的長衫,平靜倚坐,低垂眉目,視線不偏不倚落在舞池中。追光打過來時,薑迎燈堪堪看見他晦昧的五官棱角,柔和俊美,卻又透著讓人駭然的磁場。

穩坐如山,氣氛沉抑。

跑過來的人跟他低頭說了幾句什麼。

可能沒有笑,隻不過被一瞬流過柔軟光效照出一點不符合這架勢的情意,將他低平的嘴角照暖了。

男人不動聲色地闔眼,手腕都沒擡一下,隻動了動唇。

借一點光,薑迎燈讀了讀唇語,他說的是:“隨她玩去。”

薑迎燈湊近梁淨詞耳畔,悄聲問:“那就是傳說中的鐘老闆嗎?他為什麼不下去跳?”

梁淨詞沒有看向一側的男人,隻用輕飄飄的語氣,把話說得很深,好似不止是在回答她這話:“人一身居高位,就難以動彈,不是不想被感情左右,而是不能。太多雙眼睛看著,一出紕漏,死無全屍。”

迎燈便也跟著想深了,歪著腦袋問:“像你爸爸?”

梁淨詞聽見爸爸二字,語義便顯現出一絲嘲諷意味:“有些人運氣好過了頭,就會不懂珍惜。”

提起他那個爹,他自然沒好氣。

薑迎燈知道觸他逆鱗,沒再說什麼。

她望著熱鬨的舞池:“我也想跳,你跟我一起好不好?”

梁淨詞大方說:“隨時奉陪。”

“不過……”迎燈有點不好意思,“我不太會,我們就在旁邊悄悄的。”

她話音剛落,有酒侍走過來,熱情說:“太太的大衣可以給我。”

下樓梯時,薑迎燈牽著梁淨詞,抑不住嘴角的笑,說:“他叫我太太誒。”

梁淨詞問:“很滿足?”

“感覺身價倍漲了!”

他笑起來,將她摟住:“不會跳就踩著我。”

“我會我會。”

她喝了些酒,有幾分醉意,隨著安逸沉緩下來的調子,趴在他肩上:“就這樣抱著我跳。”

梁淨詞應著,沒問這是為什麼。

薑迎燈給他解釋:“我以前看《初吻》的時候,就覺得這個舞好適合我。蘇菲瑪索的那部片子,你看過嗎?”

他說:“很純情。”

在纏綿悱惻的曲調裡,薑迎燈趴在梁淨詞懷中,心滿意足地跳完了這支慢吞吞的舞。

這天夜裡,薑迎燈混雜著洋啤,喝了幾圈酒,下來後醉醺醺,不勝酒力,倒在男人的身上,薑迎燈不算社恐,但最後舌頭打結,說想要認識一些同行的“闊太”,最終跟那些業界名流有來有回的場麵話,還是梁淨詞去說的。

她喝大了,腦袋昏昏,到離開時嘴巴還在喃喃地唱著歌。耳畔聽著某人鶯聲嚦嚦,梁淨詞有幾分吃力地將不聽使喚的薑迎燈領進門。

懷裡人還在揪著他領子,不應不饒地嚷嚷著:“感謝梁老闆,帶我吃好吃的!下次還來,還要請我!”

她這是真醉了。

他無奈笑著,拍拍她的胯,叫她安分下來。

進了門,燈還沒開,薑迎燈醉倒在他肩上,梁淨詞將人放倒在床,進入到即將寬衣解帶的微妙氛圍裡,他忽然頓了動作,見她臉紅憨憨,神誌的不清模樣,頓覺有種趁人之危的下流感。

一人清醒一人醉,情,事倘若失去了情調,隻為宣泄,不做其實也沒什麼。

於是他便歪著腦袋,自上往下靜悄悄看了她一會兒,嘴角帶點淡弱的寵溺笑意。

“給你卸妝?”

薑迎燈眼神迷濛地看著他。

過會兒,梁淨詞取過來卸妝膏。

薑迎燈被他輕柔地擦拭著臉,連連哀歎:

“梁淨詞,完蛋了,我返祖了。”

“妝也不想卸了,臉也不想洗了,衣服也不想脫了。”

“你不幫我弄,我也懶得動。”

“怎麼辦啊,被你養廢了。”

梁淨詞說:“怎麼會廢掉?頂多養成一隻好吃懶做的小豬。”

她一下坐起來:“你居然說我是豬。”

“豬豬俠,麥兜,佩奇。哪一個不可愛?生物沒有三六九等。”

薑迎燈喜笑顏開,摟著他脖子。

“親我。”

他幫她清潔好臉上的妝容,用毛巾擦淨,才問:“是想親一下,碰一下,吻一下,還是深吻,濕吻,法式舌吻。”

她訝異:“還有這麼多不同呢?那——我要最猛的那種!”

梁淨詞用手掐住她兩側下頜。

“張嘴。”

一個很熱,很長的吻結束,她變得更醉了。

“送你個東西。”末了,梁淨詞忽然說。

薑迎燈雖然昏沉,耳朵還能捕捉訊息:“你又要送我東西。”

梁淨詞說:“答應好的。”

一卷文書,紅紙金墨。他的婚書如約而至。

被他卷在手中,用紙尖點了點她鼻頭。

“要不要?”

“要……要。給我呀。”

像小孩奪食,薑迎燈急匆匆搶過,又急匆匆將綁繩抽開,迫不及待要看內容。下一秒,他的字跡落了她滿眼,密密麻麻看到許多字,拚拚湊湊,卻好似隻寫了一個愛。

“字不錯。”

難掩歡欣,她喜上眉梢,將紙張翻轉過來,舉著對向他:“不過……我喝醉了,眼睛都花了,看不清。”

薑迎燈看著上麵的字,指著一行問:“這是什麼?”

他笑著,溫聲細語,耐心地告知:“這是梁淨詞。”

“那……這個呢。”

“薑迎燈。”

“這句好長,是什麼呀?我看不清。”她揉揉眼,裝模作樣。

他說:“得成比目何辭死,隻羨鴛鴦不羨仙。”

“有纔有才!”

梁淨詞低頭,再一次堵住她的嘴唇。

在他低沉的音色之外,好似還墊了一段bg,今天酒會太長,曲聲太熱鬨,靡靡之音在耳側揮之不去,好像唱著什麼催醒我的相思夢。

好纏綿的一段曲調。

花好月圓時,夜闌星如雨,紛紛入我相思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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