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流俗雨 82 ? 完結篇/0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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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82????
完結篇/05

◎跟我私奔。◎

真的臨近結婚的時候,
薑迎燈才發覺,當初問梁淨詞要“籌備什麼”,好天真的問題。大到場地佈置,
小到賓客伴手禮。婚紗、鮮花、氣球,
賓客,讓她管一樣都覺得頭疼,不過幸好,
輪不到她頭疼的機會,
基本都是梁淨詞在操勞了。除了他本人,連同一起操勞的還有他一把年紀的爺爺梁遠儒。

臨近夏天,梁遠儒給薑迎燈釀了些青梅酒。他近來興致在此,
提著兩個小酒壇來他們的新居時,一時半會兒沒人迎出來,
便自己坐藤椅上,
搖著蒲扇先喝上了。

荷花開得正盛,幾隻蜻蜓飛來遊去。小小合院,
有種世外桃源般的詩情畫意。

梁淨詞對家人總有一種封閉自我的心態,
於是梁遠儒也不算太瞭解他的思維、他的習性。尤其長大之後,心跟心都疏遠了。

見這樣的簡樸卻溫柔的新居,
好像窺探到一種平靜而幸福的狀態。

梁遠儒輕搖著蒲扇,
盯著遠遠飛去的那顆螢火蟲。

一個手機被放在他眼前。

“結婚照,您看看。”

梁遠儒將手機推遠,看著上麵的照片,一張一張,緩慢劃過去,
嘖嘖說:

“看姑孃的眼光比你爸是好些。”

梁淨詞在湖邊也坐下,
有一搭沒一搭地投點兒飼料喂魚。這話讓他聽笑了:“您這麼說,
問過我媽意見麼?”

“你媽?你媽那是我挑的!”

梁遠儒吼得鬍子都豎直了。

稍稍冷場後,梁淨詞問他:“他最近還好?”

梁遠儒明白他在說誰:“帶著哪個小妞在國外快活呢,我也懶得問了。”

梁淨詞冷笑一下,搖了搖頭,沒再問彆的。

“證婚詞給我寫簡單些,我這老眼昏花容易看不清字,完了讓我練一練。”

梁淨詞微笑:“明白。”

那日薑迎燈將酒壇悉心藏進酒櫃時,見兩隻壇上,一邊寫了梁,一邊寫了薑。

她問梁守行來不來婚禮。

梁淨詞說:“有必要嗎,來的話多半也是拆台,我也不想見他,多看他一眼,感覺自己都要爛掉了。”

“那個詞怎麼說的?晦氣,是不是?”

薑迎燈問了他一個深奧的問題:“你愛你爸爸嗎?”

梁淨詞沒有避而不談,他隻是說:“很複雜,父母和子女,很複雜的感情。”

薑迎燈仰頭看著略高一些的酒櫃,用手指輕輕碰那已經乾涸的一個梁字。

又聽見他出聲。

“人安逸下來,就懶得計較恩怨。不順的時候,一定找個人出氣。我爸這個人,當爸還算稱職,這一些年他沒怎麼虧了我的。所以有很長一段時間,我不知道是用看男人的眼光看他,還是用看父親的眼光看他。這兩個視角看到的同一個人,落在地上的陰影都是不同的。”

薑迎燈回眸,彆有深意地看向他。許久,她感歎一般說:“你很少跟我說你爸爸。”

梁淨詞不以為意,“有什麼可說?”

薑迎燈鬥膽問:“我想看看你小時候的照片可以嗎?”

梁淨詞不吝嗇,告訴她在書架的哪一層。

這幾日,新家在不值,提前幾天搬進新房,薑迎燈在家裡做著整理,梁淨詞說叫阿姨幫忙就行,她閒來無事,喜歡自己折騰。最親密的書籍,首飾,都隻能經由自己的手。

書房西邊,是一片藕池,東邊,天井中央,種了一棵棗樹。

迎燈時常朝東迎著朝陽辦公,她坐在這裡,時常想起一些故人與故居。

比十八歲還要更早一些的。

梁淨詞替她妥帖地想到童年。

越長大越覺得,人的記憶並不是如流水般順暢無阻,能夠構成一集一集的有趣故事。反而多半像ppt,一個個單獨的畫麵,由一兩秒卡頓的專場,切換到下一個畫麵。

在迎燈的畫麵裡,有書,有樹,有下午三點的陽光,有爸爸。

後來,還有一個氣質翩翩的哥哥。

一張一張的圖片,構成她連環畫似的溫柔往事。

梁淨詞進書房時,便看到薑迎燈手裡握著他的相簿。沒看他的小時候,反而在翻他這幾年的工作照片。

有和國外大使館的同事的合影,也有他私人珍藏的一些攝影圖片。

——其實稱不上攝影,梁淨詞沒什麼藝術細胞,就是個門外漢。但他每回出行都習慣帶上相機。

不能叫攝影,隻是記錄。

見他靠近,她昂首看向他。

“你去過好多次非洲啊。”

她一邊翻,一邊有點欽佩地問道。

“你想去嗎?”他挺認真地在問,“蜜月可以考慮一下。”

“纔不要!”薑迎燈猛搖頭,依然很排斥,“非洲有那麼好玩嗎?很熱吧,而且還有艾滋病什麼的,好嚇人。”

“危險是有些,沒那麼嚇人。”

梁淨詞手撐在桌沿,看著她掀動相簿。一頁一頁,那些苦澀蕭條的風光,統統都是灰黃的底色。

“這小孩,可不可愛?”

他抽出一張照片,是近距離拍的一個非洲小女孩,六七歲大小。

薑迎燈眼裡,黑人都長一個模樣,有什麼可不可愛?不過:“眼神很清澈。”

他說:“她沒有飯吃,伸手向我討食物。”

她微微的愕住。

梁淨詞一邊翻看著照片,一邊和她說:“小時候出去玩,喜歡看景,看科技,看高樓大廈,後來工作了,慢慢地、被迫向下看,看到戰亂炮火,難民成災,看到疾病纏身,吃不飽穿不暖的孩子。有人向外海外,覺得處處優越,他們選擇性地忽略了殘酷,忽略了那些水深火熱。但好與壞永遠是相對的,想象裡的世界,可以被你的觀念捏成任何的形狀,隻有你的眼看到的東西,鏡頭記錄下的場景,纔是最真實。”

他說,見過太多的美景,也要去感受人生在世最本質的苦難。

美好讓人奮進,苦難教人永懷悲憫。

薑迎燈有些感動地問:“你給了她吃的嗎?”

梁淨詞點著頭,卻說:“救急不救窮。”

她從前隻是覺得,他的工作很光鮮,現在又禁不住感歎,人的見識多了,思想的維度也不會再那麼淺顯。

合上相簿,薑迎燈說:“那我以後要跟著你去很多很多的地方。”

梁淨詞欣慰地摸摸她的頭:“跟我去非洲?”

“……不行!讓我做好心理建設!”

他笑著,點頭。

繼續說回緊鑼密鼓的婚禮。

梁淨詞問她意見:“在國內辦的話,婚慶公司的那些陣仗我不喜歡,像趕流程,所以找了靠譜的人策劃,安排刪繁就簡,樸素一點就行,你覺得呢?”

薑迎燈說:“我當然覺得好啊,你知道我有嚴重的尷尬症,在那麼多朋友麵前親來親去,好難受呀。”

梁淨詞失笑,用手指彈她的額角,批評道:“我說刪繁就簡,在你這兒連線吻都省了?”

薑迎燈“唔”了一聲,捂著頭不吭聲。

“陣仗再大,不過是個儀式。婚紗夠貴就行,你說呢?”

婚紗夠貴就行。

非常動聽的一句話。

薑迎燈笑眼彎彎地點著頭,像個被哄開心的小孩。她趴在桌上,閉上眼,細小青筋交錯的薄薄眼皮上,浮著一層剔透的日光。

一切置辦妥當,到辦完婚禮那一天,一根緊繃的弦纔在心底一瞬鬆了下來。

穿著最貴的婚紗,走向梁淨詞的那個瞬間——薑迎燈試想過太多次,每一次想象裡的場景,她都泣不成聲趴在他懷裡,花了妝,糊了眼。

然而真正到這一刻,發自內心的喜悅與感動,讓她撐起一片笑意,斬釘截鐵地說著:“我願意!”

婚禮辦在燕城的酒店,來的大部分都是梁家這頭的親眷,那些陌生又熟悉的方言將她裹挾,敬酒,梁淨詞帶她認認親戚。

感動之餘,筵席散儘後,迎燈也難免覺得惆悵。

等燈光落下,送走千裡迢迢趕來參加婚禮的親戚,薑迎燈穿件酒紅色敬酒服,手裡杯子已經空了,隻虛虛地端著杯腳,有些倦意,低頭看著腳尖。

氣球圍在她腳前,她擡腳,有一下沒一下地踢遠。

梁淨詞跟一個親戚在門口抽著煙說著話。

回頭看她,人影虛虛地坐在暗中。

他三言兩語送走客人,邁步過來,躬身將她擦在地麵的裙角提了提,曲指蹭一蹭她黯然的眉心,看穿她心裡那點不願提的小心思。

“累了?”

“沒有啊。”她搖著頭,“在等你。”

金碧輝煌的大堂,將她疲累又無辜的眼襯得明亮。薑迎燈仰頭看他。

“回頭到江都,再補辦一次。”

薑迎燈眼睛亮了亮,笑問:“你在哄我嗎?”

梁淨詞在她身側的凳子懶倦地坐下:“等爸爸回來,可以?”

“哪有人辦兩次婚禮的,沒有這樣的風俗。”

她看著梁淨詞整潔乾淨的領口,一點酒味熏在衣角,扯掉他的胸花,用手指捏著玩。男人一襲黑色正裝,長腿疊起,攬著她肩,用攏靠的動作無聲地安撫了片刻。

“規矩是人定的,不是很多家裡人都趕不過來?也要叫他們看到你風風光光出嫁。”

薑迎燈揪著花瓣,沒有話說。

梁淨詞看著她塗得略顯厚重的眼睫毛,取一片濕巾,幫她淺淺擦一擦,薑迎燈擡起頭配合他的動作,隻覺得涼涼的水液沾在眼皮上,叫人沉靜。

“今天漂亮得有點兒犯規。”他說。

薑迎燈有點難為情地笑了下。

他說:“花喜不喜歡?”

“喜歡。”

“戒指喜不喜歡?”

“喜歡。”

忙碌之後的落寞空虛感將她籠著,又被他的溫言軟語慢吞吞拉回浪漫的餘溫裡。薑迎燈想起剛才親吻、交換戒指的場麵,眼角酸澀的感覺又一次湧上來,不是想哭,隻是感動。

梁淨詞問她:“滿不滿意婚禮?”

薑迎燈點著頭。

“滿意。”

“滿不滿意新郎?”

“滿意!”她笑起來。

梁淨詞低下頭,將要吻上她鮮豔的唇。

很緊急的,胸口被人往外抵了抵。

她小聲的:“你二叔來了。”

“……”他回來看眼,說,“我去說兩句。”

“好。”

這天結束,薑迎燈實在累得不行,回家卸妝洗漱,套了件真絲睡衣就在婚床上睡下了。

臨睡前看一眼時間。

差點都忘了,今天還是七夕。

七夕對他們來說,某種意義上也算是個紀念日了。

薑迎燈腦子裡混亂地閃現著今天結婚時那種盛大的場麵,一時分不清虛實,不知道是夢是醒,是真是假,直到迷迷糊糊感覺梁淨詞過來親了她,落在嘴角處一個柔軟的吻,告訴她,一切都是真的。

她終於嫁給了她最喜歡的男人。

薑迎燈很想回吻,但隻是疲倦地笑一下,一副任君宰割的姿勢躺在床上:“你折騰吧,我不配合了。”

梁淨詞吻著她的薄唇,笑說:“困了就睡,還折騰什麼。”

她眯眼說:“這不是洞房花燭的儀式嗎?”

“還知道儀式?”他這話讓她聽出幾分揶揄。

梁淨詞又說:“改天好好補上,要你全力配合。要多補些,努力些。聲音大點,就這麼打發我,還覺得自己挺偉大?”

什麼……什麼聲音大點?!

薑迎燈歪了個身子,把腦袋悶進枕頭裡,假裝睡意惺忪,其實讓他親兩下,早就醒了過來,發紅的耳尖出賣了她。

“聽不懂你說什麼。”薑迎燈發現人還沒走,低聲地咕噥了一句。

梁淨詞看著她的後腦勺,悶悶地笑。聲音低沉,磁性。有那麼幾分誘人深陷的性感。

薑迎燈將眼睛擠開一條縫,隻在眼角膜留一層薄薄的燈影。在渾濁的燈影中,看到他被鬆散斜扯開的領口,以及領口裡那硬朗而白淨的鎖骨。

“睡了?”梁淨詞好像是明知故問說了這麼一句。

“……嗯。”迎燈裝睡。

“身上變燙了。”

“……”

那是因為某人的手……!!

“裝睡?”他笑著。

她耳朵徹底變紅。

“哎呀,煩不煩。”

梁淨詞的手腕被她以退為進地推走。

薑迎燈能感覺到,他身上西裝還沒脫下。隔著薄薄的紗裙,硌在她的蝴蝶骨上。

“今天是七夕。”梁淨詞的聲音沙沙的,有些涼意。

“那怎麼了嘛,今天還是我結婚日呢。”

“是麼,”他挑著眉,笑說,“那你先生呢。”

薑迎燈憋著笑:“不知道呀,可能還沒有回來吧。”

“一會兒讓他知道我們這麼親熱,怎麼辦是好?”

“不是你死,就是他亡!”

梁淨詞笑了,成心不讓她睡熟,薑迎燈也在他作亂的手下,顯得燥熱難安。

“逃過課麼。”梁淨詞看著她,出其不意地問了句。

“逃過啊,”薑迎燈是認真地在回答,“有一回,還被你罵了。”

梁淨詞想了好半天,隱隱記起是哪一回。不過都不重要了,他今天不是要跟她算這個賬的。隻笑了一笑:“這麼記仇?”

“對呀,你還把我弄哭了。”

他看著她一本正經的眼色,對“把我弄哭”這幾個字表現出些微質疑。

“補償你一回。”最終,梁淨詞說著,看一眼茜紗窗外那朦朧的月影,又輕輕撥正薑迎燈的下巴,“這麼好的夜——小乖,要不要跟我私奔?”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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