鹿踏雍塵 第12章 狼蹤隱現 金風未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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獵犬的吠聲如同索命的號角,越來越近,帶著一種令人心悸的興奮。窩棚內的空氣瞬間凝固。
張老哥臉色鐵青,猛地抓起獵弓和箭囊:“秀姑,帶你林大哥從後麵陡坡下那個獾子洞躲躲!快!”
“爹!”秀姑急道。
“彆磨蹭!俺去引開他們!”張老哥語氣斬釘截鐵,眼中是老獵人纔有的決絕和凶狠。他常年與山林猛獸搏殺,深知麵對獵犬和追兵,必須有人做出犧牲才能換來一線生機。
林鹿掙紮著想站起來:“張大哥,我……”
“閉嘴!你現在就是個累贅!”張老哥粗暴地打斷他,卻飛快地將一把磨得鋥亮的短柄獵刀塞進他手裡,“拿著防身!秀姑,走!”
秀姑咬緊下唇,不再猶豫,用力攙起林鹿:“林大哥,信俺!”她個子不高,力氣卻不小,半扶半扛地將林鹿拖向窩棚後壁。那裡看似堆著柴火,她手腳麻利地挪開幾捆,竟露出一個僅容一人通過的狹窄縫隙,外麵就是近乎垂直的陡坡。
林鹿被推著鑽出縫隙,冰冷的山風立刻灌滿口鼻。秀姑緊隨其後,反手又將柴火大致複原。
下方不遠處,亂石雜草中,果然隱藏著一個不起眼的洞口,僅半人高。
“進去!”秀姑低聲道,先將林鹿推入洞中,自己也敏捷地鑽了進去,又從內部用一塊早就準備好的石板稍稍掩住洞口,隻留一絲縫隙透氣。
洞內一片漆黑,瀰漫著土腥味和野獸殘留的臊氣,但足夠隱蔽和安全。
幾乎就在他們藏好的同時,窩棚前方傳來了雜亂的腳步聲、犬吠聲和粗暴的呼喝。
“就是這裡!搜!”
“血跡!新鮮的!”
“人剛跑不遠!追!”
獵犬在窩棚外興奮地狂吠打轉。有人衝進了窩棚,傳來翻箱倒櫃和東西被砸碎的聲音。
“頭兒,冇人!火堆還是熱的!”
“媽的!肯定躲附近了!放狗!搜山!”
腳步聲和犬吠聲逐漸向著山林深處遠去,似乎是張老哥成功引開了他們。
黑暗的獾子洞裡,林鹿和秀姑緊緊靠在一起,能清晰地聽到彼此劇烈的心跳。林鹿的手死死握著那柄獵刀,指節因用力而發白。屈辱、憤怒、還有對張老哥安危的擔憂,幾乎要將他吞噬。他從未像現在這樣渴望力量,渴望複仇。
秀姑似乎感覺到他的情緒,低聲道:“林大哥,彆擔心,俺爹對這山熟得很,像山貓子一樣,那些人抓不到他的。”
她的聲音帶著對父親全然的信任,稍稍安撫了林鹿焦灼的心。
不知過了多久,外麵的嘈雜聲徹底消失,隻剩下山風吹過洞口的嗚咽。
秀娘小心翼翼地挪開石板縫隙,向外觀察了許久,才輕聲道:“好像走了。”
兩人艱難地爬出洞穴,窩棚已被翻得一片狼藉,鍋碗瓢盆碎了一地,那點可憐的糧食也被搜刮帶走。但好在,冇有血跡,冇有搏鬥的痕跡。
張老哥冇有回來。
秀姑眼中閃過一絲擔憂,但很快又堅定起來:“林大哥,俺爹肯定冇事。這裡不能待了,俺知道一個更隱秘的地方,是俺采藥時發現的崖洞,絕對安全。俺揹你去!”
看著這個比自己小不少卻異常勇敢堅韌的姑娘,林鹿心中湧起一股暖流。他點了點頭:“好。有勞秀姑妹妹。”
黑風嶺,炭窯外,腳步聲和汙言穢語幾乎就在耳邊。窯內,周沁四人屏住呼吸,心跳如擂鼓。
阿梅手中的小巧手弩穩穩對準窯口縫隙,眼神冰冷。胡煊和另一名老兵也握緊了唯一的武器——削尖的木棍。
“頭兒,這有個破窯!”一個聲音在窯口響起。
“進去看看!”那個被稱作“頭兒”的人命令道。
窸窣的腳步聲靠近,一道陰影擋住了窯口透入的微光。
就在那人彎腰準備鑽進來的瞬間!
“嗖!”
阿梅扣動了弩機!一支短弩箭疾射而出!
“啊!”外麵一聲慘叫,“有埋伏!裡麵有人!”
“媽的!給我放煙!熏死他們!”那頭目又驚又怒地咆哮。
很快,濃煙開始從窯口的縫隙湧入,嗆得人眼淚直流,劇烈咳嗽。
“不行!不能待了!”胡煊急道。
周沁被煙嗆得眼淚直流,大腦卻飛速運轉。出去硬拚是死,困在這裡也是死!
她猛地看向窯頂那些坍塌的縫隙:“上麵!從上麵出去!阿梅,弩箭掩護!胡隊正,你們幫我頂上去!”
這是唯一的生路!窯後壁地勢稍高,頂部有些地方似乎可以扒開。
阿梅毫不猶豫,對著窯外又是一箭,暫時壓製住對方。胡煊和另一名老兵忍住傷痛,奮力用肩膀將周沁向上托起。
周沁的手指扒住鬆動的土石,用力向上攀爬,碎石簌簌落下。她從未做過如此粗重危險的活計,指甲翻裂,鮮血直流,卻憑藉一股狠勁,硬是扒開了一個缺口!
“快!上來!”她趴在窯頂,向下伸出手。
下麵,濃煙越來越密,追兵已經開始試圖砍開堵塞窯口的雜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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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梅又射了一箭,迅速將手弩背好,在胡煊二人的幫助下,第二個爬了上去。然後兩人合力,又將重傷的同伴拉了上來,最後是胡煊。
就在他們全部爬上窯頂,滾落到後方草叢的刹那,窯口被人猛地劈開,幾個身影咒罵著衝了進去……
四人趴在草叢裡,大氣不敢出,聽著下麵追兵氣急敗壞的叫罵聲,心臟幾乎跳出胸腔。他們暫時安全了,但行蹤也已暴露。
“走!往深山裡走!”周沁毫不遲疑,壓低聲音道。她擦去手上的血汙,眼神前所未有的堅定。經過這次生死考驗,她骨子裡的韌性和決斷力被徹底激發出來。
洛陽,崔成收到了來自朔方的最新密報,詳細描述了魏承宗派人暗中搜捕林鹿、以及可能與西戎勾結的更多疑點。
他輕輕敲著桌麵,嘴角帶著一絲嘲諷的笑意:“魏承宗……真是蠢得無可救藥。為了私怨和那點蠅頭小利,竟敢做到這一步。看來,魏垣這棵大樹,內部已經開始腐爛了。”
他沉吟片刻,對下屬吩咐道:“把這些關於魏承宗的證據,抄錄一份,用最隱秘的渠道,送給汝南王(趙淵)的人。”
“送給汝南王?”下屬有些不解,“大人,我們不是支援陳王嗎?汝南王可是……”
“正是因為他看似中立,卻又野心勃勃,才最合適。”崔成老謀深算地笑了笑,“陳王殿下需要朔方穩定,但現在看來,魏垣教子無方,已難當大任。讓汝南王知道魏家的醜事,他自然會想辦法從中漁利,甚至可能插手朔方事務。這潭水,越渾越好。到時候,陳王殿下才能以雷霆之勢,收拾殘局,名正言順地將朔方徹底掌控在手。”
“那林鹿……”
“繼續留意。必要時,可以讓他‘偶然’知道,是汝南王的人‘幫’他吸引了魏承宗的注意力。”崔成眼中閃過一絲冷光,“讓他欠下這份人情,將來或有大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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