鹿踏雍塵 第453章 蛛絲馬跡
-
王景輝的“商業彙總”很快通過隱秘渠道送往北地。與此同時,那支“胡姓商隊”也悄悄離開了烏江口,帶走的不僅有吳廣德部分預付的綢緞定金,更有吳廣德水寨佈防、糧草囤積點等看似不經意的細節——這些都是在飲酒作樂間,被那位經驗豐富的“商人”巧妙套出的。
薊城,幽州節度使府。
盧景陽看著王景輝送來的第一份“投名狀”,臉上露出一絲滿意的笑容。情報內容雖不涉及王氏核心機密,但江東物資短缺的具體數據、陸家水師後勤的薄弱環節、楚王與世家矛盾的實例,對於謀劃者而言,都是極有價值的拚圖。
“王景輝此人,貪生怕死,又自視甚高,不甘久居人下。”盧景陽對心腹幕僚道,“他兄長王景明越是忙碌,越是倚重他管理部分庶務,他內心的不平就會越甚。傳話給他:幽州欣賞他的遠見,隻要他持續提供有價值的情報,幽州保他這一支在亂世中富貴平安,甚至……未來在江東,也未嘗不能更上一層樓。”
“至於吳廣德,”盧景陽手指輕敲桌麵,“此人暴戾貪婪,野心勃勃,但缺乏長遠眼光,易被眼前利益驅使。戰馬之事要繼續辦,首批五十匹,給他最好的,讓他嚐到甜頭。同時,可以開始散佈些‘流言’,就說陳盛全私下與楚王方麵有接觸,意圖在適當時機,用吳廣德的人頭來換取楚王的招安與江北地盤的合法性。”
“此計甚妙!”幕僚讚道,“吳廣德與陳盛全本就互有猜忌,此流言一起,縱使吳廣德不全信,也必生更大嫌隙。屆時,我幽州或可居中……”
“不急,”盧景陽擺擺手,“讓他們先自己撕咬。我們隻需確保,當需要的時候,吳廣德會更容易倒向我們這邊。另外,中原那邊,齊王和東海王如何了?”
“回主公,已按您的吩咐,通過商路和舊關係,暗中輸送了些錢糧軍械,不多,但足夠讓他們感受到幽州的‘善意’。他們也確實對洛陽那位‘景帝’越發不滿,認為其無力匡扶天下,反而困守孤城。對楚王,則更加警惕其借聯軍之名,行吞併之實。”
“好,”盧景陽點頭,“繼續澆油。這天下,越亂,才越有我幽州的機會。”
朔方,涼州都督府。
暗羽衛副統領蘇七娘帶來了從東南傳回的最新情報彙總。
“主公,王氏得到我軍械後,牛首山防線確實穩固不少,楚王幾次試探性的‘調撥’都被王景明以‘需統一配給前線’為由婉拒,雙方暗地裡較勁更甚。”蘇七娘彙報道,“另據報,吳廣德近日似乎通過一支北地商隊,獲得了一批戰馬,數量不詳,但此事頗為隱秘。而那支商隊,在我們的人追查下,發現其最終背景可能指向……幽州。”
“幽州商隊接觸吳廣德?”林鹿眼神一凝,“韓崢的手,伸得夠長。他想做什麼?扶持吳廣德,攪亂東南?”
墨文淵沉吟道:“吳廣德與陳盛全已有裂痕,若再得幽州暗中支援,其自立之心必然更熾。一旦吳、陳公開決裂甚至內訌,東南聯軍壓力驟減,但楚王與世家的矛盾恐會因此提前爆發——畢竟,外患稍緩,內鬥便起。屆時,幽州便可伺機而動。”
賈羽陰惻惻地補充:“或許,韓崢要的,就是東南徹底亂成一鍋粥,最好楚王、世家、陳、吳四方混戰,耗儘江東元氣。屆時他再以‘弔民伐罪’或‘應邀平亂’之名南下,阻力大減。”
林鹿走到懸掛的巨大地圖前,目光在幽州、東南、以及己方所處的西北之間遊移。“韓崢若真拿下富庶的江東,實力將暴增,成為天下第一強藩。屆時,無論中原誰勝出,都將麵臨其泰山壓頂之勢。對我朔方,亦非好事。”
“主公,是否要提醒一下王氏?”墨文淵問。
林鹿思索片刻,緩緩搖頭:“提醒?如何提醒?說幽州可能勾結吳廣德?我們並無確鑿證據,王氏也未必全信,反而可能打草驚蛇。況且,王氏內部,怕是也不乾淨。”
蘇七娘會意,低聲道:“主公是指……王景輝?我們的人注意到,他近期的活動有些異常,與其掌管的庶務無關的一些資訊收集過於頻繁,且其心腹管家與某些來曆不明的商號接觸增多。”
“盯緊他。”林鹿淡淡道,“若他真與幽州有染,其危害恐怕比吳廣德更大。另外,加強對幽州方向的情報滲透,我要知道韓崢下一步的具體動向。”
吳郡,王氏府邸。
王景輝接到了幽州方麵的“鼓勵”與“承諾”,心中既激動又忐忑。幽州的迴應比他預想的更快、更“熱情”,這讓他看到了一條清晰的後路,但也讓他背叛家族的負罪感與日俱增。
然而,兄長的“忽視”與家族麵臨的困境,又不斷強化著他“留後路”的自我辯護。尤其是當他看到前線傳回的戰報,王崇統領的義從雖然在牛首山表現出色,但也付出了不小的傷亡,家族積累的武裝力量正在被消耗,而楚王趙琛卻仍在暗中限製王氏補充兵員、獲取更多地盤。
本小章還未完,請點擊下一頁繼續閱讀後麵精彩內容!
“家族在流血,而楚王卻在算計著如何吸乾我們的血。”王景輝對心腹管家恨聲道,“兄長還要忍到什麼時候?非要等王家兒郎死傷殆儘,被楚王吞得骨頭都不剩嗎?”
“二爺,那我們現在……”管家小心翼翼地問。
“幽州要更多有價值的情報……”王景輝眼中閃過一絲掙紮,最終被狠厲取代,“把上次楚王意圖調撥我王氏在吳郡三處秘倉糧食的詳細記錄,以及我們探聽到的楚王與其心腹蘇晏密議,關於戰後如何‘妥善安置’各大世家力量的隻言片語,整理出來。記住,要模糊來源,做成像是從楚王那邊泄露出來的樣子。”
他這是在遞上一把可能引發楚王與世家全麵猜忌的刀。一旦幽州利用好這些資訊,東南聯軍本就脆弱的信任可能瞬間崩塌。
烏江口,吳廣德水寨。
五十匹河西健馬如期而至,雖然一路輾轉頗為辛苦,馬匹略有消瘦,但骨架雄健,耐力十足,的確是難得的良駒。吳廣德親自試騎,暢快大笑。
“好馬!他孃的,有了這些馬,老子也能拉出一支騎隊,看誰還敢小瞧老子!”吳廣德撫摸著馬頸,誌得意滿。
“大帥喜歡就好。”負責接應的“胡姓商人”微笑道,“這隻是開始。隻要合作愉快,後續還會有更多。不過……”他話鋒一轉,壓低聲音,“近日江北有些風聲,不知大帥可曾聽聞?”
“什麼風聲?”吳廣德警覺地問。
“聽說……陳帥那邊,似乎有人秘密過江,與楚王那邊的人接觸過。”胡姓商人狀似無意地說道,“談的什麼不清楚,但有人猜測,或許是關於……如何‘解決’大江上的某些‘麻煩’,以換取楚王對江北某些地盤的承認。”
吳廣德的臉色瞬間陰沉下來,眼中凶光畢露:“陳盛全?他敢賣老子?!”
“噓……大帥慎言。”胡姓商人忙道,“隻是些捕風捉影的流言,未必是真。但空穴來風,未必無因。大帥與陳帥如今各據一方,他經營江北陸地,大帥縱橫大江水道,難免……有些想法上的差異。依胡某看,大帥還是早做打算為好,多積攢些本錢,總是冇錯的。”
吳廣德沉默不語,胸膛劇烈起伏。他本就對陳盛全日益壯大、隱隱以聯軍首領自居不滿,此刻這流言如同毒刺,深深紮進他心裡。
“胡老闆,”吳廣德忽然咧嘴一笑,笑容卻有些猙獰,“你路子廣,幫老子多留意留意,陳盛全那王八蛋,到底在搞什麼鬼!還有,馬匹,老子還要,越多越好!金銀綢緞,老子有的是!”
京口,東南聯軍大營。
楚王趙琛正與蘇晏密議。
“王爺,王氏得了朔方軍械,牛首山防線穩固,但王氏私兵(義從)戰力因此凸顯,王景明在聯軍中的話語權也有所提升。”蘇晏稟報道,“長此以往,恐非王府之福。”
趙琛冷哼一聲:“王景明老奸巨猾,陸鴻煊也是個不見兔子不撒鷹的主。這些世家,仗著有點家底和私兵,總想跟本王討價還價。仗打完了,這江東到底誰說了算?”
“王爺所慮極是。”蘇晏道,“不過眼下還需倚重他們對抗陳吳。依臣之見,不如以‘統一指揮、優化配置’為名,逐步將王氏、陸氏的部分精銳調離其原屬防區,與其他部隊混編,並安插我們的人進去。同時,在糧餉補給上,可以適當……區彆對待。”
趙琛眼中精光一閃:“此計可行。但要做得巧妙,不可激起太大反彈。另外,陳盛全和吳廣德那邊,最近有什麼動靜?”
“據報,陳盛全仍在穩步經營江北,消化汝南、壽春等地,招募流民,編練新軍。吳廣德則依舊四處劫掠,但最近似乎搞到了一些馬匹,具體來源不明。另外……”蘇晏遲疑了一下,“有一些若有若無的傳言,說陳盛全可能私下與我們有接觸。”
“傳言?”趙琛眉頭一皺,“從哪兒傳出來的?”
“還不清楚,但似乎……與江北過來的某些商旅有關。”蘇晏道,“王爺,此傳言雖未必是真,但或許可以利用。若能加深吳廣德對陳盛全的猜忌,甚至引發其內訌,於我聯軍大利。”
趙琛沉思片刻,嘴角勾起一絲冷笑:“那就讓它傳得更像樣些。必要時,我們可以真的‘接觸’一下陳盛全……當然,是假接觸。具體如何操作,你和前線的人商議,務必小心,彆弄假成真。”
蛛絲馬跡,在東南的暗處悄然編織。王景輝的背叛在升級,吳廣德的猜忌在發酵,楚王的算計在加深,而幽州的影子,則在這一切的背後,若隱若現。
喜歡鹿踏雍塵請大家收藏:()鹿踏雍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