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鹿踏雍塵 第454章 困獸之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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洛陽,曾經的帝國心臟,如今在戰火與動盪的反覆蹂躪下,宛如一位遲暮的美人,繁華褪儘,隻餘下殘破的宮牆與蕭條的街市,在秋風中瑟瑟低語。

皇宮內,雖經粗略修葺,仍難掩破敗之氣。自稱“景帝”的陳王趙珩,端坐在勉強算得上威嚴的龍椅上,臉色卻比殿外灰暗的天空更加陰沉。他身上的龍袍是新製的,繡工精細,但穿在他略顯佝僂的身上,總顯得有些空蕩,襯得他眼下的青黑與眉宇間的疲憊愈發深刻。

殿下,僅有的幾位心腹重臣——大將高毅、衛崧,謀士崔胤,以及新任的戶部侍郎(原陳王府長史)垂手而立,氣氛凝重。

“又是催糧?還是索餉?”趙珩的聲音帶著壓抑的沙啞,手指無意識地敲擊著冰冷的扶手,“各地州郡,那些刺史、太守,還有幾個真把朕這個皇帝放在眼裡?奏表上寫得花團錦簇,實際送來的錢糧十不足一!朕的禁軍,朕的將士,還要餓著肚子為朕守這洛陽城嗎?!”

新任戶部侍郎戰戰兢兢出列:“陛下息怒……中原經年大戰,民生凋敝,各州郡府庫空虛也是實情。且……且不少地方官,都在觀望……”

“觀望?”趙珩冷笑,“觀望朕和趙瑾那個逆賊,誰先撐不住?還是觀望南邊的楚王,或者北邊的韓崢,誰能來收拾這殘局?”

崔胤上前一步,躬身道:“陛下,眼下局勢確如逆水行舟,不進則退。洛陽雖經修繕,然城池廣大,需兵甚多,日常消耗巨大。周邊可供征收的區域有限,且屢遭兵燹,短期內難以恢複。秦王雖退守魏州,實力大損,但其根基尚在,且有河北部分世家暗中支援,如百足之蟲死而不僵。長久僵持,於我不利。”

高毅沉聲道:“陛下,末將願領一支精兵,出城尋機與秦軍決戰!總好過困守孤城,坐吃山空!”

衛崧則相對謹慎:“高將軍勇武可嘉,然我軍兵力本就不占絕對優勢,新募士卒未經充分操練,士氣亦因困守和糧餉不繼有所低落。此時主動尋求決戰,風險極大。秦王雖敗,但其麾下仍有善戰之將,憑堅城而守,急切難下。”

趙珩疲憊地揉了揉眉心。這些道理,他何嘗不懂?當初與秦王中原大戰,雖慘勝將其逐退,但自己也付出了慘重代價,精銳折損近半,元氣大傷。如今看似占據洛陽大義名分,實則外強中乾,四麵皆敵。東麵的齊王、東海王態度曖昧,南麵的楚王忙於東南戰事無暇北顧,北麵的韓崢虎視眈眈,西麵……想到盤踞西北、隱隱已成龐然大物的林鹿,趙珩心中更是一陣煩悶。

“難道就眼睜睜看著,朕這‘景帝’,成了困守洛陽的囚徒?”趙珩不甘道。

崔胤眼中閃過一絲精光,壓低聲音:“陛下,破局之策,或可從‘外’與‘內’兩方麵著手。”

“講。”

“對外,可嘗試‘遠交近攻’之變通。”崔胤道,“幽州韓崢,實力雄厚,野心勃勃,但其目前重心似在整合幽州,並對東南有所圖謀,短期內應無暇大舉南下中原。陛下可遣密使,以承認其在幽州之地位、甚至許以將來‘共分天下’之虛諾,先穩住此人,換取北方暫時安寧,或能得其些許糧械支援。”

“韓崢狼子野心,豈是虛諾可穩?”趙珩皺眉。

“虛諾自然不夠,”崔胤道,“但可附上一份‘誠意’——將河間王趙頊與我洛陽之間暗中往來的部分證據,透露給韓崢。河間王與韓崢同在幽州,彼此爭鬥,此物足以顯示陛下‘合作’之誠,也能給韓崢一個收拾河間王的更好藉口。至於將來……將來之事,誰又說得準?”

趙珩沉吟,這無異於驅虎吞狼,但眼下確無更好辦法。“那近處呢?”

“近處,便是秦王。”崔胤繼續道,“硬攻難下,或可施以離間、分化。秦王麾下,也非鐵板一塊。其敗退魏州後,內部必有怨言與分歧。可暗中接觸其部分將領或幕僚,許以高官厚祿,或散佈秦王傷病沉重、不久於人世之謠言,動搖其軍心。同時,對秦王控製下的州縣,可秘密派人聯絡當地豪強,許其自治,誘其歸附。”

衛崧補充道:“還可派遣小股精銳,偽裝流寇或秦軍,襲擾秦王糧道,劫掠其征收之錢糧,積少成多,既能補充我軍,亦可加劇秦王境內之混亂,使其難以安心恢複。”

趙珩緩緩點頭,這算是當前局麵下較為可行的策略。“那‘對內’呢?”

崔胤聲音更低:“對內,便是‘開源’。洛陽城及周邊,曆經大亂,人口流散,田畝荒蕪,但正因如此,或有可操作之餘地。其一,清查城內及周邊無主田宅、店鋪,以及那些在戰亂中破落或‘附逆’(指依附秦王或他方)的家族產業,儘數收歸‘皇莊’或賞賜有功將士、招募流民耕種經營,可快速獲得一批產出。其二,重開洛陽與南方、與西北的商路,哪怕隻是有限度的。可默許甚至暗中支援一些商隊,以較高稅率抽成,換取急需的物資。尤其是西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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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頓了頓:“朔方林鹿,雖與陛下無直接統屬,但其占據河西後,據說物產漸豐,且其工巧之術發達,產出精良軍械。若能打通渠道,哪怕隻是購買一些,對我軍戰力提升亦有助益。林鹿與秦王有奪兒媳之仇,令秦王顏麵掃地,斷無支援秦王之理,此點或可利用。”

趙珩眼神微動。林鹿……這個崛起於邊陲的梟雄,如今已是西北霸主,其實力不容小覷。若能引為奧援,哪怕隻是貿易上的,對眼下困境亦是雪中送炭。隻是,與此等虎狼交易,需慎之又慎。

“此事……交由你秘密操辦,務必謹慎,不可張揚,更不可讓林鹿覺得我洛陽有求於他,墮了朝廷顏麵。”趙珩最終吩咐崔胤。

“臣,遵旨。”

魏州,秦王府。

比起洛陽的殘破與強撐的威嚴,魏州的秦王府氣氛更加壓抑,彷彿籠罩著一層驅不散的暮靄。

曾經雄心勃勃、與陳王爭奪天下的秦王趙瑾,如今躺在病榻上,麵色蠟黃,眼窩深陷,不時發出沉悶的咳嗽聲。中原大戰的慘敗,不僅是軍事上的挫折,更是對他身心的毀滅性打擊。憂憤、不甘、舊傷複發,讓他一病不起,雖經診治稍有好轉,但距離康複領兵還遙遙無期。

床榻邊,坐著他的長子趙睿,年約二十,麵容憔悴,眼神中帶著與年齡不符的沉重與焦慮。下首站著幾位心腹將領和幕僚,皆是麵色凝重。

“父王,洛陽那邊,趙珩(景帝)最近動作頻頻,似在整軍備武,還派小股人馬襲擾我方糧道。各地州縣豪強,也有些人心浮動……”趙睿低聲彙報著,小心翼翼觀察著父親的臉色。

趙瑾閉著眼睛,胸口起伏,良久才沙啞道:“困獸之鬥罷了……趙珩他,比我們好不了多少。占據洛陽空名,實則四麵楚歌……他想動,就讓他動,我們……以靜製動。”

“可是父王,我軍新敗,士氣不振,錢糧亦不寬裕。長此以往,隻怕……”一位將領忍不住道。

趙瑾猛地睜開眼,眼中血絲密佈,卻仍有一絲昔日的銳利:“怕什麼?!我們還冇到山窮水儘的地步!河北之地,仍有根基!傳令下去:第一,嚴查境內,對那些與洛陽暗通款曲、動搖人心者,無論是官是紳,殺無赦!第二,加派得力人手,征收錢糧,非常時期,可用非常手段,務必保證軍需!第三,派人去聯絡河東柳承裕……”

他喘息了幾下,繼續道:“柳承裕與朔方林鹿有盟,但關係微妙。告訴他,若他願意提供一些糧草軍械,或至少保持中立,阻斷朔方可能對洛陽的支援,待本王重整旗鼓,拿下洛陽,必許以河南大片土地,共分中原!另外……派人去接觸一下西邊的隴右慕容嶽,此人貪婪重利,或可誘之東進,牽製朔方,使其無暇他顧。”

這策略與洛陽的趙珩竟有異曲同工之妙,都是試圖引入外部力量打破僵局,或至少穩住自身。

幕僚遲疑道:“王爺,河東柳承裕性格沉穩,未必肯輕易捲入。隴右慕容嶽倒是可能見利而動,但其與朔方接壤,素有摩擦,能否起到牽製作用,尚未可知。且此舉……會不會反而刺激朔方林鹿?”

趙瑾咳嗽起來,臉上泛起不正常的潮紅,咬牙切齒道:“林鹿……惡賊!奪本王兒媳,令天家蒙羞,此恨不共戴天!本王隻要還有一口氣在,誓要將他碎屍萬段,方解心頭之恨!”他猛地看向兒子趙睿,眼中充滿怨毒與痛苦,“睿兒,你的未婚妻,滎陽鄭氏女,本該是我秦王府的兒媳,母儀一方……竟被那邊鄙武夫強奪而去!此乃我秦王府奇恥大辱!”

趙睿麵色蒼白,雙手緊握,指甲幾乎嵌進肉裡。鄭媛媛之事,是他心中難以癒合的傷疤,不僅是政治聯姻的失敗,更是作為一個男人、一個未來親王的尊嚴被踐踏。他低下頭,聲音帶著壓抑的顫抖:“父王……孩兒……記得。”

趙瑾劇烈喘息了幾下,勉強平複,對幕僚恨聲道:“眼下……顧不得那麼多了。先渡過眼前難關再說!慕容嶽若肯動,至少能讓林鹿分心,不敢輕易支援洛陽。至於柳承裕……多許厚利,他不動心,他麾下那些將領、那些世家,未必不動心!”

他看向兒子趙睿,目光複雜,有期待,也有擔憂:“睿兒,為父身體……恐難持久。軍中事務,你要多留心,多向幾位叔伯請教。記住,現在最重要的是穩住局麵,守住基業,積蓄力量。機會……總會來的。待為父緩過這口氣,定要那林鹿,血債血償!”

趙睿重重點頭,眼中含淚,但更多的是一種冰冷的恨意:“父王放心,孩兒明白。秦王府的恥辱,孩兒一刻不敢或忘!”

兩匹曾經在中原戰場上叱吒風雲的“困獸”,如今各自蜷縮在巢穴中,舔舐傷口,積蓄著最後的力量,用儘手段試圖從內外尋找到破局的縫隙。他們的目光,不僅盯著彼此,更投向了更遠的地方——幽州、朔方、河東、隴右、東南……試圖在這天下棋局中,找到能夠撬動自身困境的那枚棋子。然而,他們或許冇有意識到,當他們試圖引入外力時,外力也可能反過來將他們吞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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