鹿踏雍塵 第484章 翁婿之間,沙場點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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涼州,都督府。
在接到胡煊關於賀連山集結重兵欲於黃沙塬決戰,且隴右慕容嶽似有異動的詳細軍報後,林鹿並未立即做出戰術層麵的批覆,而是先將目光投向了隨軍報一同附上的一份名單——那是胡煊擬定的黃沙塬前軍誘敵部隊的將領配置。主將自然是悍勇無匹的典褚,而副將一欄,赫然寫著“齊天”二字。
“齊天……”林鹿指尖輕輕拂過這個名字,嘴角泛起一絲幾不可察的笑意。他抬眼看向侍立一旁的墨文淵,“文淵,此人,你可有印象?”
墨文淵略一思索,便道:“回主公,此人原是河西大將張駿麾下都尉,為人沉穩果決,頗通兵法,尤擅步騎協同與險地防禦,是張駿頗為倚重的心腹將領。張駿歸降後,齊天所部被整體編入北疆行營,因其能力出眾,漸升至校尉。前次典褚將軍歸府休假,張駿前來探望,事後曾私下向主公舉薦此人,言其‘可佐典褚領軍,補其剛猛之不足’。主公當時嘉納其言,囑胡煊將軍留意栽培、適時任用。看來胡將軍是領會了主公之意,此次黃沙塬重任,以典褚為正,齊天為副,正是要讓這剛柔並濟,相輔相成。”
林鹿點點頭:“張駿此人,歸附以來,謹言慎行,此次舉薦齊天予其婿典褚,既是為女婿尋一得力臂助,亦是向我表明其歸附誠意,用心良苦。齊天若能在黃沙塬有所作為,於典褚,於張駿,於河西舊部人心,皆是好事。”
他提筆,在胡煊的軍報上批示:“準卿所擬,典褚、齊天為正副,領八千精銳前出黃沙塬,務求纏住賀連山主力,挫其銳氣,待胡卿奇兵側後一擊。齊天新附而受重任,望其戮力用命,以報張公舉薦之誠,亦顯我朔方用人之公。隴右事,已令陳望嚴加戒備,卿可專心破敵。此戰關乎北庭定鼎,望卿等同心協力,克建殊勳!”
批示完畢,交由信使火速送往北疆大營。林鹿此舉,既是對胡煊戰術的認可,也是對張駿示好舉動的明確迴應,更是對齊天的一次重要考驗和擢升機會。亂世之中,用人不疑,疑人不用,更要善於將各方的利益與忠誠巧妙綁定。
北疆大營,典褚軍帳。
典褚正對著地圖和兵力配置冊子撓頭。讓他衝鋒陷陣、斬將奪旗,他眼睛都不眨一下。可要他統領八千兵馬(其中步卒五千,弩騎一千,輕騎兩千),作為誘餌去黃沙塬與賀連山兩萬五千大軍周旋,既要“擺出主力決戰架勢”吸引敵人,又要“纏住其主力”等待胡煊包抄,還得控製傷亡不能真把老本拚光……這其中的分寸拿捏,讓他這個習慣了一斧子解決問題的猛將有些頭疼。
“他孃的,賀連山那龜孫子,縮在庭州不好嗎?非要跑出來打!還兩萬五……真想一口吃了老子?”典褚嘟囔著,看向一旁肅立的副將齊天。
齊天年約三旬,麵容方正,膚色微黑,眼神沉穩,站在那裡便有一股曆經戰陣的乾練氣質。他原本是張駿麾下得力乾將,歸附朔方後因張駿的關係和自身能力得到提拔,但一直低調行事。此次被胡煊點名擔任典褚副將,他心知既是機遇也是挑戰,更是張駿(他的舊主,也是現任上官的嶽父)在朔方高層麵前為他爭取來的表現機會。
“齊天,胡將軍讓咱們去黃沙塬當餌,你有啥想法?”典褚直接問道,冇什麼客套。他知道齊天是嶽父張駿舉薦的人,嶽父看人的眼光他信得過。
齊天抱拳,聲音平實:“將軍,賀連山擁兵兩萬五千,急於求勝,其勢洶洶。我軍八千,名為誘敵,實則為‘砧板’,需硬抗其初波猛攻,方能將其牢牢吸住,為胡將軍奇襲創造戰機。然硬抗非死守,需活用地形,虛虛實實。”
他走到地圖前,手指點著黃沙塬的地形:“黃沙塬開闊,但其間有數條乾涸河床與起伏土丘,並非一馬平川。末將以為,我軍可前出至塬中偏南此處。”他指著一片背靠一道較長緩坡、前方地勢略低、且有兩條交錯旱溝的地方,“以此緩坡為依托,步卒結陣於坡上及坡前,弩騎藏於坡後,輕騎在兩翼遊弋。賀連山主力來襲,必以騎兵衝鋒。我軍可示弱,前陣稍作抵抗即向後緩坡‘潰退’,誘其騎兵衝上緩坡,隊形拉長,速度稍減時,坡後弩騎齊發,兩側輕騎伺機反突擊其側翼!不求殺傷多少,但求打亂其衝鋒節奏,挫其鋒芒。待其重整,我軍步卒再前出結陣,如此反覆,纏鬥不休。賀連山見我軍‘頑強’,必不肯罷休,將主力不斷投入,正入胡將軍彀中。”
典褚聽得眼睛發亮:“好!這個辦法好!既能揍他,又不讓他一下子沖垮咱們!齊天,你咋想到的?”
齊天微微躬身:“此乃步卒抵禦騎兵衝鋒之常法,因地製宜而已。此外,我軍還需多備旗幟、鑼鼓,夜間多燃篝火,白晝多揚塵土,做出遠超八千人的聲勢。並派小股精銳輕騎,不斷襲擾其側後糧道、斥候,令其不得安寧,難以準確判斷我軍虛實。另,可多設拒馬、陷坑於緩坡前及兩翼旱溝,遲滯其騎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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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哈哈!好!就這麼辦!”典褚重重一拍齊天肩膀,“嶽父大人舉薦你,果然冇錯!以後這排兵佈陣的事,你多費心!老子隻管帶頭衝殺!”
齊天心中微暖,典褚的信任和直率讓他少了許多顧慮,正色道:“將軍勇冠三軍,乃全軍膽魄所在。末將定竭儘所能,輔佐將軍,完成胡將軍所托!隻是……臨陣之時,將軍還需稍斂鋒芒,坐鎮中軍指揮全域性為宜,衝鋒陷陣之事……”
“知道知道!”典褚嘿嘿一笑,“胡將軍和賈先生都交代了,老子是主將,不能光顧著自己砍得痛快。放心,該坐鎮的時候,老子一定坐住!不過要是賀連山那廝敢露頭,你可彆攔著老子去取他首級!”
齊天無奈一笑,知道這位上司的性子,隻能屆時再隨機應變了。
黃沙塬,朔方前軍大營。
典褚和齊天率領的八千精銳如期抵達預定位置,迅速按照齊天的規劃佈防。步卒以營為單位,在緩坡上構築簡易工事,並設置了多道防線;弩騎被巧妙地隱藏在坡後反斜麵;兩千輕騎則分成數隊,由經驗豐富的隊正帶領,在營地兩翼廣闊區域遊弋警戒,並執行襲擾任務。
營地裡熱火朝天,拒馬被架起,鐵蒺藜灑在關鍵通道,土坑在夜幕掩護下悄悄挖掘。典褚親自巡視,嗓門洪亮,不斷給士卒鼓勁。齊天則一絲不苟地檢查著每一處佈防細節,調整著弩騎的射界和輕騎的出擊路線。
入夜後,營地篝火如星羅棋佈,遠超八千人的規模。鑼鼓聲不時響起,夾雜著戰馬嘶鳴和士卒操練的呼喝,在寂靜的荒原上傳出很遠。派出去的輕騎小隊,如同幽靈般在賀連山大軍可能的來路上活動,襲擊零星的巡邏隊,焚燒草料堆,製造著緊張氣氛。
賀連山派出的斥候遠遠看到朔方軍營的聲勢,回報:“敵軍兵力雄厚,戒備森嚴,恐不止萬人!”這讓賀連山更加堅信,朔方主力已前出至黃沙塬,決戰在即。他督促部隊加快行進,心中那點利用勝仗扭轉乾坤的渴望越發熾烈。
庭州,賀連山秘密集結地。
兩萬五千北庭精銳已經完成集結,正在做最後的戰前動員和物資檢查。賀連山一身戎裝,按刀而立,望著麾下黑壓壓的軍隊,心中豪氣與悲壯交織。這是他最後的本錢,也是北庭最後的希望。
“兒郎們!”賀連山的聲音藉助北風傳開,“朔方林鹿,侵我家園,殺我兄弟,如今更兵臨城下,欲亡我北庭!我們身後,就是庭州,就是你們的父母妻兒!冇有退路了!”
“前麵黃沙塬,有朔方主力!他們以為我們怕了,不敢戰!今天,就讓朔方蠻子看看,什麼纔是真正的北庭鐵騎!什麼纔是草原的雄鷹!”
“跟著我,沖垮他們!砍下胡煊、典褚的腦袋!用朔方人的血,洗刷我們的恥辱!打贏這一仗,人人重賞!戰死者,家小由我賀連山養一輩子!若是畏戰不前,臨陣脫逃……”他眼中凶光爆射,“軍法無情,立斬不赦!”
“殺!殺!殺!”被絕望和求生欲驅使的北庭軍隊爆發出震天的吼聲,戰意被強行點燃。賀連山翻身上馬,長刀前指:“出發!目標黃沙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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