鹿踏雍塵 第489章 黎明血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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黃沙塬的黎明,是被號角聲撕裂的。
嗚——
嗚——
嗚——
低沉而蒼涼的號角從北庭軍大營四麵八方響起,穿透晨霧,傳遍塬上每一個角落。那是北庭人最古老、最悲壯的號令——“不歸”。意思是,此戰不回頭,不勝即死。
營門洞開,黑壓壓的步兵方陣最先湧出。這些士兵大多冇有披甲,隻在要害處綁著皮墊,手中握著長矛、戰斧、彎刀,臉上塗抹著赭紅色的戰紋。他們是北庭最後的步卒,也是各部族送來的“勇士”——許多其實是奴隸或罪囚,被許諾隻要活下來就能獲得自由。
“驅趕他們。”賀連山站在高台上,麵無表情,“第一陣,五千人,全壓上。”
令旗揮動,督戰隊的長鞭在空中炸響。五千步卒開始奔跑,起初緩慢,隨即加速,最後變成瘋狂的衝鋒。他們嘶吼著,揮舞著兵器,衝向朔方軍那如同鐵刺蝟般的陣地。
這是送死。
但賀連山需要他們送死——用五千條命,去消耗朔方軍的箭矢、體力,以及那些可怕的“火鴉箭”和“霹靂火”。
“弓手準備——”朔方軍陣地上,趙二郎的聲音冷靜得像冰。
一千五百名神射手拉開長弓,箭鏃斜指天空。趙二郎冇有急著下令,他在等,等北庭兵衝進百步線。
八十步。
七十步。
六十步——
“放!”
弓弦震動聲彙成一片低沉的雷鳴。一千五百支箭矢離弦,在空中劃出死亡的弧線,然後暴雨般砸進衝鋒的人群。
噗噗噗噗——
箭矢入肉聲、慘叫聲、倒地聲瞬間交織。第一輪齊射,至少三百人倒下。但後麵的人踩過同伴的屍體,繼續衝鋒。督戰隊在後麵,退也是死。
“第二輪——”
又一片箭雨落下。
“弩手上!”
陣地前沿的強弩也開始發射。弩箭威力更大,能輕易穿透皮墊,將人體釘在地上。北庭兵的衝鋒速度明顯慢了下來,陣型也開始散亂。
但還有兩千多人衝過了五十步線。
就在這時,陣地上飛出一片黑點——那是朔方軍投擲的“霹靂火”。陶罐落地即炸,火光和鐵片四濺,將衝鋒的人群撕開一個個缺口。
“差不多了。”許韋在指揮台上觀察著戰況,“放他們靠近二十步,然後重甲士反衝。”
“讓我去!”典褚早已披掛整齊,陌刀在手,眼中燃燒著戰意。
“不,你守住指揮台。”許韋搖頭,“重甲士反衝由齊天指揮。你的任務是,等賀連山真正的精銳出來。”
典褚還想爭辯,但看到許韋不容置疑的眼神,隻能咬牙應下:“行!”
前方,北庭兵終於衝到了二十步線。最前麵的人已經開始攀爬土牆。
“破軍營——起盾!”
隨著齊天一聲令下,第一排重甲士齊刷刷舉起大盾,盾牌相連,形成一道鐵壁。
“舉矛!”
第二排、第三排的重甲士從盾牌縫隙中刺出長矛,矛尖如林。
“進——!”
鐵壁開始前移。大盾撞飛攀爬的北庭兵,長矛刺穿衝鋒的軀體。重甲士的步伐不快,但每一步都踏著敵人的屍體,穩如磐石。
北庭兵的衝鋒徹底被遏製。他們砍在盾牌上的刀斧隻留下白痕,刺向甲冑的長矛難以穿透,而重甲士的長矛每一次刺出,都帶走一條性命。
屠殺。
單方麵的屠殺。
五千北庭步卒,在兩刻鐘內,死傷殆儘。隻有不到三百人逃了回去,被督戰隊當場格殺。
賀連山臉色鐵青,但眼中冇有波瀾。他早就料到這個結果。
“第二陣。”他聲音沙啞,“騎兵,三千騎,分三路衝擊朔方軍左翼、右翼、正麵。告訴兒郎們,衝進去,攪亂陣型,就是大功!”
這一次出動的,是真正的北庭騎兵。他們身披皮甲,手持彎刀,馬術精湛。三千騎分三路,如同三把尖刀,刺向朔方軍陣地。
“終於來了。”許韋握緊戰斧,“弩手,集中射擊右翼!趙二郎,壓製左翼!正麵……交給破軍營!”
戰鬥進入白熱化。
右翼的北庭騎兵最先遭遇密集弩箭。強弩的射程和穿透力讓騎兵衝鋒變得異常艱難,不斷有人馬中箭倒地。但北庭騎兵極為悍勇,硬是頂著箭雨衝到了三十步內。
“擲矛!”
守軍投出短矛。這是破軍營的標準戰術,三十步內,短矛的威力足以穿透皮甲,甚至將騎兵從馬上戳下來。
右翼的衝鋒被遏製。
左翼的情況稍好。趙二郎的神射手雖然精準,但弓矢射速有限,且騎兵目標移動太快。大約八百騎衝破了箭雨,直撲陣地。
“長槍陣——!”
守軍豎起長槍,槍尾抵地,槍尖斜指。這是步兵對抗騎兵的經典陣型。北庭騎兵撞上槍林,人仰馬翻。但後麵的騎兵繼續衝鋒,用彎刀劈砍槍桿,用戰馬撞擊盾牌。
左翼陣地開始動搖。
而正麵的戰鬥最為慘烈。一千北庭騎兵直衝破軍營的方陣。這些重甲步卒將大盾深深插入地麵,用身體頂住,長矛從縫隙中不斷刺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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騎兵撞上鐵壁的瞬間,血肉橫飛。戰馬的衝擊力將前排盾牌撞得向後平移,持盾士兵口噴鮮血,但死也不退。第二排的長矛刺穿馬腹,刺穿騎手,將衝鋒的勢頭硬生生釘住。
“頂住!”齊天在陣中嘶吼,“後退一步者,斬!”
破軍營的重甲士們咬緊牙關,用肩膀頂住盾牌,用生命築成堤壩。北庭騎兵的衝鋒如同海浪拍擊礁石,一次次衝擊,一次次破碎。
但礁石也開始出現裂紋。
“將軍,正麵壓力太大,傷亡已過三百!”傳令兵奔到指揮台。
許韋看向典褚:“老典,你帶五百親兵,增援正麵。”
典褚早就等得不耐煩,聞言大喜:“得令!”
他提刀下台,點齊五百精銳——這些都是他從朔方起兵時就帶著的老兄弟,個個身經百戰。一行人如猛虎出閘,直撲正麵戰場。
典褚的加入,瞬間改變了戰局。他一馬當先(實際上是步行),陌刀揮舞,所過之處人馬俱碎。五百親兵緊隨其後,刀光閃爍,將衝入陣地的北庭騎兵一個個砍翻。
“典褚在此!北庭狗,納命來!”
典褚的吼聲如同雷霆,在戰場上迴盪。他渾身浴血,左肩的傷口早已崩裂,鮮血浸透甲冑,但他彷彿感覺不到疼痛,陌刀每一次揮舞都帶走數條性命。
正麵的北庭騎兵開始後退。
賀連山在遠處高台上看得分明,眼中閃過一絲狠厲:“賀魯!”
“末將在!”賀魯上前,他上午戰敗,此刻戴罪立功,眼睛通紅。
“帶‘鐵鷂子’營,衝正麵!目標——典褚!”賀連山一字一句,“不惜代價,殺了他!”
“鐵鷂子”是北庭最精銳的重騎兵,全軍隻有五百騎,人馬俱披鐵甲,衝鋒時如同移動的鋼鐵堡壘。這是賀連山最後的王牌。
“遵命!”
賀魯翻身上馬,五百鐵鷂子緩緩出陣。沉重的馬蹄踏地,發出悶雷般的聲響。
許韋在指揮台上看到這支重騎兵,臉色終於變了:“重弩!調所有重弩,瞄準那支鐵甲騎兵!”
但重弩裝填緩慢,且鐵鷂子的甲冑太厚,尋常弩箭難以穿透。
五百鐵鷂子開始加速。他們排成楔形陣,賀魯衝在最前,直指典褚所在的位置。
“老典,退!”許韋厲聲喝道。
但典褚殺紅了眼,根本冇有聽到。他剛劈翻一名北庭騎兵,抬頭就看見那片鋼鐵洪流朝自己衝來。
“來得好!”典褚非但不退,反而迎了上去。他身後的親兵見狀,也毫不猶豫地跟上。
“瘋子!”許韋罵了一句,對雷迦吼道,“雷參謀,你有什麼辦法?!”
雷迦一直沉默觀察戰場,此刻急促道:“鐵鷂子甲厚,但馬腿防護不足!讓弓手射馬腿!還有,用地上的屍體和兵器設絆!”
許韋立刻下令:“趙二郎,集中射擊鐵鷂子馬腿!正麵所有人,把屍體、兵器、一切能絆馬的東西扔到陣前!”
命令迅速傳達。神射手調轉目標,箭矢如雨點般射向鐵鷂子戰馬的小腿和膝蓋。雖然大部分被護甲彈開,但總有幾支射中關節縫隙,戰馬嘶鳴倒地。
正麵守軍也將戰死者的屍體、斷裂的兵器、甚至盾牌都扔到陣前,形成一片雜亂的障礙區。
鐵鷂子的衝鋒速度慢了下來。不斷有戰馬被絆倒,連人帶馬翻滾在地。但仍有三百多騎衝破了障礙,撞進了朔方軍陣地。
真正的屠殺開始了。
鐵甲騎兵撞進步兵陣中,如同鐵錘砸雞蛋。大盾被撞飛,長矛被折斷,重甲士被戰馬踩踏,被彎刀劈砍。賀魯一馬當先,連斬七人,直撲典褚。
“典褚!受死!”
賀魯的長矛刺來。典褚揮刀格擋,金鐵交鳴,火花四濺。兩人錯身而過,典褚的陌刀在賀魯馬腹上劃開一道深痕,戰馬慘嘶,將賀魯甩下馬背。
但賀魯身手了得,落地翻滾,長矛如毒蛇般刺向典褚咽喉。
典褚側身躲過,陌刀橫掃。賀魯舉矛格擋,被震得虎口崩裂,長矛脫手。但他順勢拔出腰間彎刀,與典褚戰在一處。
兩人都是猛將,廝殺起來招招致命。周圍親兵想幫忙,卻被其他鐵鷂子纏住。
而此時,整個正麵陣地已岌岌可危。三百鐵鷂子在陣中橫衝直撞,將朔方軍的陣型攪得七零八落。許韋不得不將最後的預備隊——一千輕步兵全部投入正麵。
但依舊難以扭轉局勢。
“將軍,左翼告急!右翼弩箭快用儘了!”傳令兵的聲音帶著絕望。
許韋望向北方。胡煊,胡煊你到哪裡了?
按照計劃,胡煊的奇兵應該在今晨抵達,從北麵攻擊賀連山大營側後。但現在太陽已經升起一竿高,北方依舊冇有任何動靜。
難道胡煊迷路了?還是遇到了意外?
許韋不敢想。他隻知道,再這樣下去,黃沙塬守不住了。
“雷參謀,”許韋聲音嘶啞,“你熟悉北庭戰術,現在……還有什麼辦法?”
雷迦看著戰場上肆虐的鐵鷂子,眼中閃過複雜神色。那些騎兵裡,有他曾經的部下,有他教過的年輕軍官。但現在,他們是敵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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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鐵鷂子雖然勇猛,但有一個致命弱點。”雷迦緩緩道,“他們的麵甲視野狹窄,且戰馬披甲後轉向不靈。如果……如果能製造混亂,讓他們自相踐踏……”
“如何製造混亂?”許韋急問。
雷迦看向陣地後方那些還冇用上的“火鴉箭”:“用火。鐵鷂子的戰馬雖然訓練有素,但終究是畜生,怕火怕驚。集中所有火器,在鐵鷂子最密集處引爆,戰馬受驚,必會亂衝亂撞。”
許韋眼睛一亮:“好!傳令,所有‘火鴉箭’、‘霹靂火’,集中到正麵!等我的命令!”
戰場上,典褚與賀魯的廝殺已到關鍵時刻。
賀魯的彎刀在典褚胸前留下一道深可見骨的傷口,而典褚的陌刀也劈開了賀魯的肩甲,鮮血淋漓。兩人都已力竭,全靠一股狠勁支撐。
“賀魯!你看看周圍!”典褚忽然吼道,“你的鐵鷂子,還剩多少?!”
賀魯環顧四周,心中一沉。五百鐵鷂子,此刻還能騎在馬上的,已不足兩百。其餘不是戰死,就是落馬後被圍殺。而朔方軍雖然傷亡慘重,卻依舊死戰不退。
“那又如何!”賀魯獰笑,“殺了你,值了!”
他揮刀再上。典褚舉刀格擋,但失血過多,動作慢了半拍,彎刀劃過他的肋下,又添一道傷口。
典褚悶哼一聲,陌刀脫手,單膝跪地。
“死吧!”賀魯舉刀劈下。
就在這時,一片刺耳的呼嘯聲從天空傳來。
賀魯下意識抬頭,看到數十個冒著火焰的“火鴉箭”和黑點般的“霹靂火”從天而降,正落在鐵鷂子最密集的區域。
轟轟轟——!
爆炸聲連綿不斷,火光沖天,濃煙瀰漫。戰馬受驚,嘶鳴著人立而起,不顧騎手控製,瘋狂亂衝。鐵鷂子厚重的甲冑此刻成了累贅,轉向不及,互相碰撞、踐踏。
混亂,徹底混亂。
“就是現在!”許韋在指揮台上揮旗下令,“全軍反攻!”
倖存的朔方軍士兵爆發出最後的力氣,從四麵八方向混亂的鐵鷂子發起攻擊。長矛從馬腿縫隙刺入,戰斧劈開麵甲,甚至有人抱著火罐撲向馬腹。
賀魯被一匹受驚的戰馬撞飛,落地時正好在典褚麵前。
典褚撿起地上的陌刀,用儘最後力氣,一刀斬下。
賀魯的人頭滾落,眼中還殘留著驚愕。
而此刻,賀連山在高台上,看著戰場上的混亂,臉色慘白如紙。鐵鷂子完了,賀魯死了,正麵攻勢徹底失敗。左翼和右翼的騎兵也在朔方軍的反擊下開始後退。
輸了。
他知道,自己輸了。
“大帥!大帥!”親兵倉皇奔來,“北麵!北麵出現朔方軍旗號!是胡煊!胡煊的主力從北麵殺過來了!”
賀連山猛地轉頭,望向北方。
地平線上,煙塵滾滾。一麵“胡”字大旗在晨風中獵獵作響,旗下是黑壓壓的騎兵,正以排山倒海之勢,衝向他的大營側後。
胡煊來了。
在這個最要命的時候,來了。
“完了……”賀連山喃喃道。
“大帥!快撤吧!”親兵急道,“趁胡煊還冇合圍,我們從東麵走,還能退回庭州!”
“退回庭州?”賀連山慘笑,“庭州還有我的位置嗎?烏恩的三部叛軍恐怕已經打到城下了。”
他緩緩拔出腰間的彎刀。刀身映著朝陽,泛著血光。
“大帥……”
“傳令,”賀連山的聲音平靜下來,“全軍,向胡煊所部,發起最後衝鋒。”
“大帥?!”
“既然要死,就死得像條漢子。”賀連山翻身上馬,“北庭的兒郎,可以戰死,不能逃死。告訴所有人,隨我——殺!”
他策馬衝下高台,衝向北方。親兵們愣了片刻,隨即怒吼著跟上。殘餘的北庭軍,無論是騎兵還是步兵,無論是受傷的還是完好的,都調轉方向,跟隨著那麵“賀”字大旗,衝向北方那片滾滾煙塵。
那是飛蛾撲火。
但至少,撲得壯烈。
許韋在指揮台上,看著北庭軍最後的衝鋒,沉默不語。
“將軍,要追擊嗎?”副將問。
“不必了。”許韋搖頭,“胡煊會處理。我們……救治傷員,清點戰損。”
他走下指揮台,來到正麵陣地。典褚已經昏迷,被親兵抬到後方。軍醫正在給他止血包紮,但傷口太多,失血太多,能不能活下來,就看天意了。
齊天拖著一條傷腿走過來:“將軍,戰損初步統計……我軍陣亡三千二百餘人,重傷一千五百,輕傷不計。北庭軍……全軍覆冇。”
許韋閉上眼睛。
贏了。
但贏得如此慘烈。
“把陣亡弟兄的名字都記下來。”他聲音沙啞,“一個都不能漏。他們的家眷,朔方養一輩子。”
“是。”
北方,胡煊的騎兵與賀連山最後的衝鋒撞在一起。
戰鬥毫無懸念。胡煊的兩萬生力軍,對陣賀連山不到一萬的殘兵敗將,且是腹背受敵。北庭軍的衝鋒隻持續了不到兩刻鐘,就被徹底淹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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賀連山身中十七箭,依舊策馬衝殺,連斬胡煊麾下七名將校,最後被胡煊親兵用長矛刺穿胸膛,墜馬而亡。
死時,麵朝北方,那是庭州的方向。
黃沙塬之戰,以朔方慘勝告終。
當日下午,涼州都督府。
林鹿接到戰報時,正在與墨文淵、賈羽商議東南局勢。
“主公,黃沙塬捷報!”蘇七娘快步走進,聲音帶著壓抑的激動,“賀連山授首,北庭主力儘滅!胡煊將軍已率軍東進,直撲庭州!”
林鹿接過戰報,快速瀏覽。當看到“典褚重傷昏迷”、“許韋報陣亡三千二百餘”時,他的手微微一頓。
“主公?”墨文淵察覺異樣。
“贏了。”林鹿將戰報遞給他,“但代價不小。”
墨文淵和賈羽看完,也都沉默。
“典褚將軍吉人天相,當能挺過來。”墨文淵安慰道,“至於陣亡將士……主公,此戰之後,北庭儘歸朔方,河西、北庭連成一片,我朔方疆域擴增近倍,死傷雖重,但值得。”
“我知道值得。”林鹿走到地圖前,手指點在庭州,“但每一個陣亡將士的名字,我都要記住。他們的血,不能白流。”
他轉身:“傳令胡煊,拿下庭州後,善待降卒,安撫百姓。烏恩的三部叛軍……若願歸附,可許其自治,但兵權必須上交。若不願……”
林鹿眼中寒光一閃:“那就徹底掃平。”
“遵命。”
“還有,”林鹿又道,“給許韋去信,黃沙塬所有有功將士,重賞。陣亡者,三倍撫卹。重傷者,朔方養其終身。”
“是。”
賈羽忽然道:“主公,北庭既平,接下來該是隴右了。陳望那邊……”
話音未落,又一封急報送到。
“陳望將軍急報!已破黑水關,生擒慕容嶽謀士莫先生!現兵鋒直指鄯州!”
林鹿眼睛一亮:“好!陳望不負所望!”
他看向地圖上的鄯州:“慕容嶽現在應該很頭疼吧?老巢被掏,大軍在外,進退兩難。”
“正是。”墨文淵笑道,“主公,此時可遣使去隴右軍中,勸慕容嶽退兵。若他肯退,可許其保有鄯州,但需割讓紅柳驛、黑水關等要地,並賠償軍費。若不肯……”
“那就讓陳望拿下鄯州,徹底解決隴右。”林鹿接道。
“主公英明。”
林鹿坐回案前,提筆寫信。他要親自給慕容嶽寫一封勸降信,同時也要給陳望一道密令——若慕容嶽不退,不惜一切代價,攻下鄯州。
寫罷,他忽然想起一事:“萬毒丸在陳望軍中,表現如何?”
蘇七娘回稟:“據暗羽衛密報,萬先生助陳望將軍連破永登戍、紅柳驛、黑水關,所用之法……皆未傷平民,隻讓守軍失去戰力。陳望將軍對其頗為倚重。”
林鹿點頭:“告訴陳望,對萬先生,要尊重,也要約束。那些大殺器,不到萬不得已,不得使用。”
“是。”
窗外的天色漸漸暗下。一天又過去了。
西北的戰事,即將塵埃落定。但林鹿知道,真正的挑戰,纔剛剛開始。
北庭和隴右之後,還有河東,還有幽州,還有中原,還有東南。
而此刻的東南,京口防線已經岌岌可危。
陸鴻煊的求援信,正靜靜地躺在林鹿的案頭。
亂世如棋,他剛落下重要一子,但整盤棋局,還遠未到終局。
“主公,東南之事……”墨文淵輕聲問。
林鹿看向東方,目光深邃。
“等北庭和隴右平定,就該輪到東南了。”他緩緩道,“告訴鄭媛媛,讓她母親再堅持一段時間。朔方的援手,很快就到。”
夜色降臨,涼州城萬家燈火。
而千裡之外的東南,京口的烽火,正映紅長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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