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嶼昂梁舒 第330章 如牆推進,人馬俱碎!
翌日拂曉。
昨天大戰的硝煙還未完全散去,未能全部收攏的重殘傷兵依然哀嚎。
李懷秀便驅使品部殘軍來襲。
他已將其中青壯精銳挑選出來並入本部,剩下的老弱病殘全都當成戰奴來用。
沒有了夷離堇的統一協調,還有千夫長們的臨陣指揮,整個陣型看起來雜亂無章,幾乎算是一窩蜂湧了過來。
可這樣的亂拳,對瀕臨極限的唐軍來說,卻是致命的。
一波流。
擋住就擋住了,擋不住就是大敗虧輸。
李玄北等人用最後的障礙物勉強佈置了個扇形防禦陣,利用僅有的遠端武器儘量殺傷。
車架與拒馬前麵,契丹人的屍體很快就壘的層層疊疊。
這支唐軍如今以弩兵為主。
頭兩撥箭雨幾乎把這支契丹殘軍射崩潰。
宮衛軍充當督戰隊,縱馬砍殺逃散之人,又把他們逼回去了。
待第三波弩機發話,契丹人驚喜的發現,攻擊強度已大大減弱。
經過連日大戰,箭矢已不敷使用。
覺察到這點的品部殘軍就像重新打了雞血,怪叫著衝了上來。
很快,占據天空的成了契丹人的角弓箭雨。
不過唐軍這邊有障礙物可以躲藏,軟綿綿的骨箭殺傷有限。
緊接著。
品部騎兵縱馬上前,越過同族的屍體,狠狠撞了過來。
猶如洪水衝土山。
契丹人很快便找到了扇形陣麵的薄弱之處,不要性命的集中一點瘋狂突擊。
沒過多久,唐軍防禦圈已經變型。
更為慘烈的近身戰瞬間爆發。
“撤回圓陣!”
李庚西等人大聲嘶吼。
原來這扇形陣裡麵還有個類似“甕城”的結構。
契丹人衝進來之後,要麼下馬步戰,要麼戰馬失速,唐軍在更小的圓陣中能更能發揮優勢。
此時桓靖遠的千裡鏡中,已經分不清哪裡是自己人,哪裡是契丹人了。
手心的汗水與緊皺的眉頭無一不在證明著其內心的焦灼。
他張嘴欲言,卻被李固提前打斷:“還未到時候。”
“一定要等到裴將軍他們趕到才........”
其話沒說完,隻覺凜冽的西北風突然一緩。
眾人目光不自覺看了過去。
一支大軍疾馳而來。
桓靖遠先是一喜,隨後卻是雙眼猛地睜大。
一杆略有破損的狼頭旗被打了出來。
竟是契丹援軍來了!
李固神情淡然,隻是讓親兵拿來甲冑幫其穿戴。
桓靖遠與阿布思儘皆沉默不語。
那處來兵,定是柳城沒了。
就連信安王的後軍也是凶多吉少。
帳內氛圍降到冰點。
“雷萬春!”
突然被李固叫了名字,一直站在大帳門口猶如門神的雷鳴空愣了愣神,但還是第一時間右手捶胸,朗聲回應。
“末將在!”
“速速整軍列陣,陌刀營首戰,必要擋住敵人騎兵衝擊!”
“喏!”
他接了將令便轉身而出。
桓靖遠這才反應過來,契丹援軍既到,那對麵一直虎視眈眈的烏隗部定會趁這邊心神搖曳之際發動突襲。
他瞬間滿臉通紅。
為剛才那一刻的喪失鬥誌而心生愧疚。
可李固如今卻管不了自己刻意培養的年輕人經曆瞭如何的思想變化。
一道道軍令脫口而出。
其本部人馬迅速行動起來。
除擋在前麵的陌刀營外。
站在他們身後的是辛氏私兵所組成的“散兵”。
他們前期負責遠端輸出,前方陌刀接陣時又能化身刀盾兵查遺補缺,而其身上還肩負著督戰隊的職責。
左右兩翼是阿布思率領的射生手輕騎兵。
他們騎射、步射雙絕,又能提刀衝鋒,也是不可多得的多麵手。
而最後則是李固所在的板甲重騎兵方陣。
他們不光要護衛主帥,更兼靈活機動,能打能跑,在戰場僵持之時,可化身鋼鐵洪流,完成決勝一擊。
每營皆兩千人左右。
這近萬人馬完成部署後,突然烏雲退散,天光大亮。
久違的太陽發揮威力,唐軍陣中一片光燦燦,甚至數裡之外的李懷秀被刺得眼睛短暫失明。
剛集結好隊伍準備發動偷襲的敵剌頓時勒馬收韁。
長生天啊~~
對麵的唐軍到底是群什麼怪物!
全都鋼甲在身?!
契丹汗王根夷離堇不是沒見識的蠢貨。
北境各邊鎮的主力他們也幾乎見了個遍。
可啥時候也沒見過這樣的隊伍啊。
唐軍的披甲率是高得嚇人。
但也隻有郎將以上的高階將領才能勉強裝上類似“明光鎧”這樣的高階貨色。
普通士兵還是以皮甲為主,隊正以上的基層軍官才會擁有紮甲。
也就是各路軍使的隨扈部曲親兵能全員鐵甲。
李固有八千私兵?!
可對麵唐軍身上的鐵甲鋼片,比明光鎧上麵的都大。
這啥玩意兒?!
不會是假的吧?
敵剌叫來手下最信重的撻馬沙裡。
“你帶人衝一陣,探探唐人虛實。”
稍頃。
千餘契丹輕騎怪叫而出。
兩側的奚族射生手他們是不敢碰的。
以射鵰神技給他們放個風箏,連對方馬糞都吃不到,就會全軍覆沒。
有他們遮護,後麵的弩手跟帥旗下麵的本陣就更不用想了。
迂迴繞後就是找死。
正前方列陣的步卒全身重甲,身材又是極為魁梧,看得煞是唬人。
但其陣型極為鬆散,遠不如槍陣緊密,也無弓弩在身戰馬在側,機動性與遠端打擊能力幾乎為零。
撻馬沙裡嘴角冷笑。
這樣的“軟柿子”哪能擋得住他們的騎兵衝擊?
定能一擊而潰。
到時這些“鐵人”跑也跑不了,站也站不起,隻能任人宰割。
但身為撻馬沙裡,該有的謹慎還是不缺。
他帶著麾下疾速前衝,然後側轉馬頭,以角弓挑釁。
叮叮當當~~
這種粗糙骨箭就是給全身重甲撓癢癢。
反複幾次。
陌刀營巍然不動。
之前的試探主要是看看兩邊的射生手會不會衝上來截擊。
可出乎這個撻馬沙裡意料的是。
奚人竟然毫無反應。
哼!
契奚同源。
他們怎麼可能真的跟唐人尿到一個馬子裡?
等下定會見死不救!
就算退一萬步講。
射生手最終出手。
可那時他已將前陣步卒衝散了,麵對此局麵,射生手也無力迴天。
想到此處,撻馬沙裡再次調轉馬頭衝刺過去。
這回跟往常一樣,又用骨箭挑釁。
但契丹人射完之後卻沒有立馬撤退,反倒是馬速不減,斜斜朝陌刀營衝了過去。
這是他們留了一手。
萬一衝陣之時射生手殺向自身側腹,還有餘量調整自保。
可他擔心的一切事情都沒有發生。
後排弩箭也隻射了一輪便停。
藉助鬆散陣型,死傷微乎其微。
唐軍休矣!
對麵傻愣愣的步卒,也僅僅是將那怪樣兩刃大刀抬起。
這是嚇唬人嗎?
“天佑契丹!”
撻馬沙裡抽出彎刀,麵露癲狂。
可他還沒來得及揮舞,隻覺周圍一黑,數道寒光如同閃電劈下。
視野倒轉。
隻見其半個身子噴血而立,雙手還死死抓著韁繩,但馬頭已不翼而飛。
周圍血肉橫飛,殘肢斷臂胡亂掉落。
重甲唐軍如鐵壁,八尺陌刀如雷霆。
大陣如牆推進。
當其麵者,人馬俱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