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驅蜥粉的成功，讓厲雨在營地中的地位發生了微妙的變化。他不再僅僅是一個沉默寡言、隻會埋頭分揀礦石的低階雜役。在厲坤和幾個相熟的匠人口中，他成了“有點古怪門道的小子”。在厲雲山眼中，則多了一絲可以交付些具體實務的考量。
很快，厲雲山召集了包括厲坤、兩名經驗豐富的戰修隊長以及厲雨在內的小隊，商議對西側地熱區的初步探索和蜂窩石采集事宜。
臨時搭建的議事棚裡，氣氛嚴肅。牆上掛著一幅厲雲山連日來繪製的簡陋地圖，上麵粗略標註了營地、小溪、靈田以及西側一片用紅筆圈出的、代表地熱異常的危險區域。
“地熱區的情況，大家這幾天都有所感知。”厲雲山指著地圖，“蒸汽噴發全無規律，噴發時溫度極高，伴有毒氣和碎石。但厲雨發現的這種蜂窩石，”他拿起一塊樣本，“對腐毒蜥蜴有顯著驅避效果。若能證實其對其他低階毒蟲妖獸也有效，價值不小。我們必須想辦法安全獲取一定數量。”
一名滿臉傷疤的戰修隊長沉聲道：“雲山長老，那地方我們兄弟遠遠看過幾次，邪性得很。地麵溫度燙腳，岩石鬆動，噴口位置好像還會變。冒然進去，太危險。”
另一名隊長點頭附和：“而且，噴發時毒氣是淡黃色的，吸多了頭暈目眩，靈力運轉都滯澀。冇有專門的避毒法器或丹藥，撐不了多久。”
厲坤皺眉道：“避毒丹藥我們帶了一些，但數量有限，得用在刀刃上。而且那地方地形複雜，就算不噴發，高溫和鬆動的岩石也是大問題。”
眾人目光不由得看向一直沉默的厲雨。是他提出的蜂窩石，也是他改良了驅蜥粉。
厲雨感受到目光，知道該說話了。他起身走到地圖前，指著紅圈外圍幾個厲雲山標註的、蒸汽較少的觀測點。
“各位前輩，小子這幾日除處理樣本，也反覆觀察了地熱區的動靜，尤其留意了蒸汽噴發前的一些細微征兆。”厲雨聲音平穩，儘量剔除不確定的猜測，“我發現，大規模噴發前，附近地麵的輕微震顫會加劇，空氣中硫磺味會突然變得極為刺鼻，並且，噴口周圍某些特定種類的苔蘚會迅速萎蔫發黑。小規模的、區域性的蒸汽逸散，則征兆不明顯，但範圍有限。”
他頓了頓，繼續道：“至於采集，或許不必深入最危險的噴發核心區。我檢查過收集到的蜂窩石樣本，其形成需要高溫熔融後急速冷卻。外圍受地熱烘烤、但又不至於被直接噴發摧毀的區域，可能纔是這類石頭的富集帶。我們可以嘗試從這幾個觀測點之間的縫隙切入，尋找被以往噴發‘拋灑’到外圍的碎石堆。”
厲雲山眼中閃過一絲讚許。這年輕人不僅觀察細緻，思路也清晰，懂得規避主要風險，尋找次級收益區。
“有道理。”厲雲山頷首，“但我們仍需要應對高溫、毒氣和可能的突發噴發。避毒丹藥必須配備，還需準備隔熱靴、手套，以及能夠迅速警示噴發前兆的法器或手段。”
傷疤隊長想了想：“我們帶了幾麵‘預警銅鑼’，敲擊聲能傳很遠，但需要人時刻盯著。或許可以製作一些簡單的機關？比如用極細的蛛絲或敏感藤蔓連接在可能噴發的地縫邊緣，一旦地裂震動加劇，牽動機關發出聲響？”
“這個法子可行！”另一名隊長介麵，“還可以在進入路徑沿途，打下一些堅固的木樁，繫上浸過水的粗麻繩，萬一遇到噴發或毒氣瀰漫，可以沿著繩子快速撤退，不至於迷失方向。”
方案在商討中逐漸成形。最終決定：由厲雲山親自帶隊，兩名戰修隊長各帶三名精銳戰修負責警戒和應急，厲坤和另一名懂些簡單禁製的匠人負責佈設預警機關和撤退指引，厲雨則作為“辨識嚮導”同行，負責尋找和初步鑒定蜂窩石富集點。
行動定在次日黎明，那是一天中氣溫相對較低、空氣流動相對穩定的時段。
當晚，厲雨仔細檢查了分發給他的簡陋裝備：一雙底層嵌了薄鐵片和隔熱獸皮的靴子，一副同樣材質的手套，一小瓶避毒丹（僅三粒，囑咐非必要時勿用），以及一把用於敲擊取樣的小地質錘和幾個厚實的麻布口袋。
他盤膝坐在鋪上，冇有修煉那效率低下的《引氣訣》，而是將心神沉入體內，緩緩運轉著前世純陽一氣訣中用於固本培元、調節內息的細微法門。此法雖無法直接提升靈力，卻能增強臟腑對惡劣環境的耐受，並讓靈台保持清明。同時，他將“靈蛇感應”的注意力，更多投向對溫度、氣流、以及大地深處那隱約躁動的灼熱氣息的感知上，嘗試讓自己更熟悉那種環境。
次日天未亮，小隊便在營地邊緣集合。厲雲山簡短重申了紀律和應急方案，眾人便沉默地向著西側那片蒸騰著不祥熱氣的區域進發。
越是靠近，空氣中的硫磺味便越發濃重刺鼻，腳下地麵的溫度也逐漸升高，隔著隔熱靴也能感到溫熱。光線昏暗，地熱區上空常年籠罩著一層淡淡的、扭曲空氣的灰白色霧靄。
厲雲山走在最前，手中羅盤指針微微顫動，他不斷調整方向，避開幾處明顯有蒸汽嫋嫋升起的裂口。兩名戰修隊長帶著手下呈扇形散開，警惕地注視著四周和地麵。厲坤和那名匠人則落在後麵，開始在一些關鍵位置佈設牽線機關和繫留繩索。
厲雨跟在厲雲山側後方，目光銳利地掃視著地麵。這裡的地貌與外圍截然不同，岩石多呈暗紅、褐黃或焦黑色，表麵覆蓋著厚厚的礦物結痂或奇怪的泡沫狀孔洞。植被幾乎絕跡，隻有少數幾種顏色妖豔、形態詭異的苔蘚和地衣附著在背陰的石縫中。
“注意腳下，岩石酥脆，不要踩邊緣。”厲雲山低聲提醒。
厲雨點頭，每一步都踩得十分踏實。他的“靈蛇感應”全力張開，如同無形的觸鬚，感知著腳下岩石的堅實程度、空氣裡熱浪的流動方向，以及更深層……那潛藏在地底、如同沉睡火獸呼吸般的脈動。
“停！”厲雨忽然低聲喝道，指向左前方一處微微凹陷、堆積著許多碎石的坡地，“那裡！地麵震顫感比其他地方弱，氣流相對穩定，而且……我‘感覺’到那裡有比較多的、類似蜂窩石的那種‘冰冷銳金’之氣混雜在燥熱中。”
厲雲山看了一眼羅盤，又仔細觀察了那處坡地周圍的地縫和蒸汽跡象，點了點頭：“過去看看，小心。”
眾人小心翼翼地靠近。坡地上的碎石大小不一，顏色雜亂，但仔細觀察，確實能看到不少那種暗紅色、帶蜂窩狀孔洞的石塊混雜其中。
厲雨蹲下身，撿起幾塊仔細檢視。孔洞形態、石質手感、以及那極其微弱的特殊氣息，都與之前發現的樣本一致。他甚至還發現了幾塊顏色更深、近乎黑紫色、蜂窩孔洞更加細密均勻的變種，拿在手裡，那股微弱的驅避之感似乎更強一些。
“是這裡！”厲雨肯定道，“而且品質似乎有差異，這種黑紫色的可能更好。”
厲雲山也拿起一塊黑紫色蜂窩石感受了一下，他雖然無法像厲雨那樣有清晰的“靈蛇感應”，但煉氣五層的修為和常年接觸陣法的經驗，讓他對材料氣息也有一定鑒彆力。“確實有些不同。集中收集這種黑紫色的，其他的也帶上一些做對比。”
眾人立刻行動起來，開始小心地翻撿、收集。兩名戰修依舊保持警戒，厲坤則開始在這片相對安全的坡地邊緣，佈置更複雜的預警和標識。
厲雨一邊收集，一邊擴大感知範圍。他發現，這片坡地似乎是一個“沉積區”，來自更高處、更靠近地熱核心區域的碎石，在曆次噴發或滑坡中被拋灑、堆積於此。他的目光不由得投向坡地上方，那裡霧氣更濃，熱浪扭曲的景象更加明顯，隱約可見幾道更大的地裂痕跡。
如果能找到更靠近源頭的區域，會不會有品質更高、甚至形態更奇特的蜂窩石？或者……其他伴生物？
但這個念頭隻是一閃而過。現在的他們，根本冇有能力深入。厲雲山也絕不會同意冒險。
收集工作進行得還算順利。不到一個時辰，帶來的幾個麻布口袋就裝得半滿，主要是黑紫色蜂窩石。
“差不多了。”厲雲山估算著時間和眾人的狀態，“此地不宜久留。準備撤……”
話音未落，異變陡生！
“嘶——嘎！”一聲尖銳刺耳的嘶鳴，突然從坡地側上方一處被熱氣籠罩的岩縫中傳出！緊接著，一道暗紅色的、長約三尺的身影猛地竄出，直撲向正在邊緣收集石塊的一名戰修！
那是一隻形似蜥蜴，但通體覆蓋著暗紅色晶狀鱗甲，尾巴如蠍鉤般翹起，口中噴吐著淡淡黃煙的妖獸！其氣息赫然達到了一階中品，相當於煉氣四、五層的修士！
“是‘火晶蠍尾蜥’！小心毒煙！”傷疤隊長厲聲大喝，手中長刀已然出鞘，一道刀光斬向那妖獸。
火晶蠍尾蜥異常靈活，在空中一個扭身，躲開刀光，蠍尾閃電般刺向另一名戰修。同時，它口中的黃煙迅速瀰漫開來，帶著刺鼻的腥甜和灼熱感。
“閉氣！後退！”厲雲山反應極快，一麵小巧的陣旗拋出，瞬間在眾人身前佈下一層淡青色的光幕，暫時阻隔毒煙。但光幕在毒煙侵蝕下迅速變淡。
更糟糕的是，這突如其來的戰鬥和妖獸的嘶鳴、噴發的氣息，似乎刺激到了這片不穩定的地熱區！
“轟隆隆……”腳下地麵傳來明顯的、持續的震顫！比之前任何一次觀察到的都要劇烈！
“不好！地火要噴發！快撤！沿著繩子撤！”厲雲山臉色大變，急聲吼道。
眾人頓時陷入兩難：前方是凶悍噴毒的火晶蠍尾蜥和瀰漫的毒煙，後方是即將噴發的地熱區，腳下大地震顫不休。
“你們先帶著石頭撤！我來斷後！”傷疤隊長怒吼一聲，與另一名隊長聯手，拚命纏住那隻火晶蠍尾蜥，為其他人爭取時間。
厲坤和那名匠人慌忙扛起裝石頭的口袋，沿著來路佈設的繩索，拚命向營地方向撤退。厲雲山一邊維持著即將破碎的阻隔光幕，一邊焦急地看向厲雨和兩名斷後的隊長。
厲雨冇有立刻跟著厲坤撤退。他的目光急速掃過戰場和周圍環境。毒煙在擴散，地麵在震顫，空氣中硫磺味濃烈到令人作嘔。斷後的兩位隊長雖然勇悍，但火晶蠍尾蜥在主場環境下異常靈活，毒煙更是持續消耗著他們的靈力。
不能硬拚，必須創造機會！
電光石火間，厲雨看到了坡地邊緣幾塊巨大、鬆動的焦黑岩石，也“感覺”到了腳下某條地脈熱流的異常躁動點。
他猛地彎腰，從地上抓起一大把剛剛收集的、黑紫色的蜂窩石碎塊，將體內僅存的微弱靈力毫無保留地灌注其中——並非激發什麼威能，而是通過靈力震盪，最大程度地激發出這種石頭對妖獸的那種奇異“驅避”或“乾擾”氣息！
然後，他用儘全力，將這一把碎石，狠狠地砸向火晶蠍尾蜥頭部和它身旁的地麵！同時，他對準那幾塊鬆動的焦黑巨石下方，甩出了手中用來取樣的小地質錘！
“砰！”碎石砸在火晶蠍尾蜥堅硬的晶甲上，傷害微乎其微。但那一瞬間爆開的、濃鬱的黑紫色石粉氣息，卻讓這隻常年生活在地熱毒障中的妖獸出現了明顯的錯愕和不適，動作一滯，口中的毒煙噴吐都為之一頓。
幾乎同時，地質錘精準地砸在了一塊支撐巨石的關鍵受力點上！
“哢嚓……轟隆！”
本就因地震而鬆動的巨石失去支撐，帶著一連串碎石，轟然向著火晶蠍尾蜥和它所在的區域坍塌滾落！煙塵瀰漫，暫時隔斷了視線和攻擊路線。
“走！”厲雨嘶聲大喊，同時自己轉身，沿著繩索方向全力狂奔。
厲雲山見狀，立刻撤去光幕，與兩名驚愕一瞬後迅速反應過來的隊長，緊隨厲雨之後撤退。
身後傳來火晶蠍尾蜥憤怒的嘶鳴和巨石滾落的轟鳴，但追擊的聲音並未立刻響起。坍塌的岩石和瀰漫的石粉煙塵，顯然給那妖獸造成了不小的麻煩。
一行人沿著繩索，狼狽不堪地衝出了地熱區的核心範圍，直到回到相對安全的外圍，才氣喘籲籲地停下。回頭望去，隻見那片區域上空，灰白色的蒸汽猛然加劇，數道粗大的黃色氣柱伴隨著灼熱的碎石沖天而起，發出沉悶的咆哮——地火噴發開始了！
好險！若是再晚片刻，所有人都會被吞噬在那片高溫毒氣與碎石的火獄之中！
厲雲山臉色鐵青，清點人數。兩名斷後的隊長受了些輕傷，吸入少許毒煙，但無大礙。厲坤和匠人平安。厲雨靈力耗儘，臉色蒼白，但眼神依舊沉靜。
“剛纔……”傷疤隊長看向厲雨，眼神複雜，有後怕，也有一絲驚異，“你小子，反應夠快！那石頭……”
“僥倖，晚輩隻是急中生智，胡亂一試。”厲雨喘息著，冇有居功。
厲雲山深深看了厲雨一眼，冇有多問，隻是拍了拍他的肩膀：“做得好。所有人，立刻返回營地，療傷休整。今日之事，不得外傳，以免動搖人心。”
他看了一眼厲坤肩上那半口袋黑紫色蜂窩石，眼中閃過一絲決絕與凝重。
黑齒山的開拓，遠比預想的更加危險。但這第一次冒險深入，也並非全無收穫。不僅帶回了急需的特殊材料，更讓厲雲山看到了營地中，或許藏著意料之外的、能在絕境中創造機會的“變數”。
而厲雨，在生死邊緣的這番表現，無疑讓他在厲雲山心中的分量，又悄然加重了幾分。這份關注，或許會成為他在這個艱難開局中，獲取更多資源和自主權的關鍵。
眾人帶著疲憊、後怕和一絲微弱的振奮，蹣跚著向營地走去。身後，黑齒山西側的地熱區，依舊在宣泄著它狂暴而不馴的力量，噴發的轟鳴聲隱隱傳來，彷彿在警告所有試圖征服它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