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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晏仍是那副雲淡風輕的樣子,微笑道:“五哥莫要取笑,小弟近日確有所得。待會兒可要當心,莫在弟弟手裡栽了跟頭。”
說罷,他手中百鍛刀“鋥”地一聲出鞘,刀鞘隨手置於腳邊,刀尖遙指周道源,氣度沉凝,與往日截然不同。
“好,來!”見這位十三弟不像開玩笑,周道源收起幾分輕視,也拔刀擺出驚濤掌法起手式“觀潮式”,但語氣依舊輕鬆,“儘管放手攻來,為兄給你喂招。”
周晏見他這般托大,心知正好藉此立威。他腳下步法倏變,身形彷彿化作一道模糊青煙,眾人隻覺眼前一花,他已鬼魅般切至周道源側後方,手中刀光如冷電一閃,悄無聲息地搭在了對方頸側。
“五哥,承讓了。”
冰涼的刀鋒貼著皮膚,周道源渾身一僵,喉結滾動,滿臉難以置信。他甚至冇看清對方是如何近身的!
快!不可思議的快!
場中瞬間一片寂靜。五哥周道源,年輕一輩中的佼佼者,竟連一刀都未遞出便已落敗?眾人麵麵相覷,幾乎懷疑自己眼花了。
周道源回過神來,猛地後退一步,驚疑不定地看著周晏:“你……你的身法怎會變得如此迅疾?”
“方纔不是說過了麼?近日略有感悟。”周晏還刀入鞘,語氣平淡。
“莫非……是頓悟?”旁邊一位族妹忍不住驚撥出聲。
周晏不置可否,隻微微頷首,算是默認。
“頓悟”二字一出,演武場內所有人的眼神頓時變得複雜無比,羨慕、震驚、嫉妒兼而有之。江湖傳聞,頓悟乃武者可遇不可求的機緣,一旦得之,往往能打破瓶頸,武功突飛猛進。這等好事,竟落在了一向不顯山露水的十三弟身上?
“我不信!十三弟,我來試試你!”排行十一的周道平按捺不住,跳了出來。他身材魁梧,力量在同輩中數一數二,脾氣也最為直率火爆。
周道源神色複雜地退開,這態度本身已說明問題。
“十一哥,請。”周晏今日意在立威,自是來者不拒。在他眼中,這些年輕子弟的武功,破綻實在太多。
“看刀!”周道平大喝一聲,力貫雙臂,一招“劈波斬浪”當頭直劈,勢大力沉,頗有幾分威勢。
然而在周晏看來,這招使得徒有其表。驚濤掌法(化刀)講究勁力如潮,連綿不絕,重意重勢而非一味蠻力。周道平這般使法,已是落了下乘。
周晏心中輕歎,周家承平日久,對後輩武學根基的打磨,果然鬆懈了。
他並不硬接,腳下遊龍步一滑,已側身避開正麵鋒芒,同時手中刀背輕輕一搭一引,用的正是卸力巧勁。周道平隻覺一股柔韌的力道將自己沉重的一刀帶偏,重心微失。就在這舊力已儘、新力未生的刹那,一點寒星般的刀尖,如穿透迷霧的晨光,已穩穩點在了他的膻中穴位置。
“十一哥,‘劈波斬浪’,重在一個‘引’字,借力打力,方顯浪潮往複之妙。”周晏收刀,語氣平和地點評道。
周道平滿臉漲得通紅,訕訕退下,再無言語。
“還有哪位兄弟姊妹,願來指點一二?”周晏持刀而立,目光緩緩掃過場中眾人,語氣雖淡,卻自有一股令人不敢輕視的氣勢。
事實勝於雄辯。接下來的幾天,陸續有不信邪的周家年輕子弟前來“請教”,皆在周晏那迅疾詭變的身法和精妙老辣的刀招下迅速敗北。“十三少頓悟後脫胎換骨”的訊息,如同長了翅膀,迅速傳遍了整個周家堡。
三日後,周晏的用度不僅悄然恢複原狀,每月例銀更漲至二百五十兩,培元湯也恢複了五日一份的供應,甚至品質似乎還有所提升。
對此,周晏心知肚明,那位精明的大夫人果然懂得審時度勢,分寸拿捏得恰到好處。
又過兩日,周晏提著刀,主動尋到了二房如今的主事人,他的親叔父周墨軒。兩人在書房密談了近一個時辰,其間談了什麼,無人知曉。
隻是當夜,周墨軒便去見了家主周墨林。兄弟二人短暫商議後,周墨林連夜召集了各房主事及族中幾位頗有聲望的長輩,進行了一次閉門會議。
數日後,堡內關於十三少爺周道衍“頓悟”的種種熱議戛然而止,彷彿從未發生過。一切重歸平靜,隻是某些人心中的波瀾,卻未必那麼容易平息。
一門之中,有人需光鮮亮麗站在台前,撐起門麵;便需有人隱於幕後,處理那些不能見光的暗湧。麵子不能沾染塵埃,而裡子則要兜住所有可能漏出的“血”。若裡子兜不住,漏到了麵子上,或許便是傾覆之禍。
周晏選擇了成為周家的“裡子”。
三世輪迴,他早已過了追逐虛名浮利的階段。一世風光顯赫又如何?不得長生,終是黃土一抔。
此世,他目標清晰而唯一:孕育出擁有靈根的子孫,為自身,也為家族血脈,叩開那扇仙道之門。
……
春華秋實,寒來暑往,轉眼已是三載。
當週家“驚濤手”周道源的名號在澤州武林越發響亮之時,一輛外表樸素的青篷馬車,緩緩駛入了位於澤州東部的“臨淵城”。馬車最終停在一間名為“客安居”的三層客棧門前。
“少爺,臨淵城到了。”車簾掀開,已然褪去稚氣、顯得乾練沉穩的周小福跳下車轅,恭敬稟報。
車簾捲起,一位身著淡青色錦袍、腰懸長刀的年輕公子躬身而出。他身姿挺拔,麵容清俊,眉宇間蘊著一股超越年齡的沉穩氣度,正是周晏(周道衍)。
“進去吧。”周晏目光掃過客棧招牌,舉步而入。
這“客安居”,實為周家設在臨淵城的一處隱秘據點。
主仆二人甫一進入,很快便被客棧掌櫃親自引入後堂密室。
密室內,周晏剛落座,掌櫃周安便欲大禮參拜。
周晏抬手虛扶,一股溫潤平和的純陽真氣隔空湧出,恰到好處地托住了對方。“周掌櫃不必多禮,先說正事。”
“真氣外放?!”周安心中駭然,動作僵住,看向周晏的目光充滿了震撼。真氣離體,淩空不散,這至少是一流高手才能做到的標誌!而眼前的衍少爺,今年方纔十九歲!
“天佑周家!竟出如此麒麟兒!”周安心潮澎湃,難以自抑。周家近二百年來,高手輩出,但能晉升先天宗師者,除了開創基業的老祖和百年前那位驚才絕豔的四代家主外,再無第三人。先天之難,難於上青天!如今看來……
他不敢再深想,態度愈發恭敬謹慎,垂首肅立。
“公子,屬下經數月暗中查訪,發現城北七十裡外,有一處名為‘棲霞穀’的山穀,甚是可疑。”周安壓低聲線,語速清晰,“此地常年雲遮霧繞,地勢隱秘。有山民曾偶然窺見穀中似有亭台樓閣,更有人信誓旦旦,說曾見衣袂飄飄之人駕著青光出入雲霧,宛若仙蹤。結合公子所給關於修仙家族的特征,屬下推斷,這棲霞穀有七成可能,便是那‘青林穀’李家的另一處彆府或隱秘駐地。”
周晏眼中精光一閃,微微頷首:“做得不錯。此事若最終確認無誤,你可攜家眷返回家族述職。賞上等水田五十畝,月俸增三十兩。另,準你次子之名錄入二房分支族譜,享嫡係子弟基礎教育之權。”
周安聞言,渾身一顫,眼眶瞬間濕潤,撲通一聲跪倒在地,這次周晏並未阻攔。“屬下……叩謝公子天恩!定為公子效死力!”允許一子列入族譜,尤其是享有嫡係教育資格,這對他這樣的旁支管事而言,無異於一步登天,是整個家族對他這一支的最大認可!
“起來吧,”周晏語氣溫和卻不容置疑,“詳細說說棲霞穀周邊的地形、出入規律,以及你查到的所有蛛絲馬跡。我們……需要更靠近一些觀察。”他的目光投向窗外,彷彿已穿透城池,落向那雲霧深鎖的山穀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