滿心都是她 第9章 多線程併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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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來的一週，胡致遠的社交實驗進入多線程併發階段。
線程a：法學專業學習。他需要保持成績，這是他的安身立命之本。民法課的案例分析、法理學的論文、憲法的小組展示這些占據了他大部分時間和精力。
線程b：與李曉燕的持續互動。這一週裡，他們又見了兩次麵。一次是週三下午，李曉燕帶著修改後的合通草案來找他複覈；一次是週六上午，他們約在圖書館討論知識產權保護的具l策略。
線程c：正常的宿舍社交。他嘗試著更積極參與宿舍活動，比如一起去食堂吃飯，一起看球賽，甚至答應了張明下週參加電競社的l驗活動。
線程d：內心的係統調試。每天晚上，他都會花時間反思當天的所有社互動動，評估自已的表現，調整行為模式。
這種多線程併發對他來說是前所未有的挑戰。就像一台單核處理器突然要處理多任務，係統資源嚴重不足，經常出現卡頓和死機。
週三下午的見麵就是一次典型的“係統資源爭用故障”。
那天李曉燕約他三點半在法學院教學樓的小會議室見麵。胡致遠兩點五十就到了，他需要時間準備——重新研讀相關的法律條文，預習李曉燕可能會問的問題，甚至預演了幾種可能的對話場景。
但當李曉燕準時推開會議室的門時，所有預演都被推翻了。
她今天穿著一件薄荷綠的針織衫，長髮披散著，臉色有些蒼白。
“抱歉，我來晚了五分鐘。”她把檔案夾放在桌上，揉了揉太陽穴，“昨天晚上趕營銷策劃案隻睡了四個小時。”
“沒關係，”胡致遠說，“你要不要先去買杯咖啡？”
“算了，等下還有課。”李曉燕翻開檔案，“這是我們根據你的建議修改的合通草案，你看看還有冇有問題了。”
胡致遠接過檔案開始閱讀。他的專業知識線程正常啟動：條款更明確了，退出機製增加了，知識產權歸屬寫得清清楚楚技術上已經冇有大問題了。
但他的社交線程卻在這個時侯卡死了。他看著李曉蒼白的臉色和眉間的疲倦，想說些什麼關心的話，腦子裡卻空空如也。那句“你是不是不舒服”在喉嚨裡卡了半天，最終變成了一句乾巴巴的：“這裡，爭議解決條款，你們選了仲裁而不是訴訟，確定嗎？”
“嗯，我們查了資料，仲裁更快，保密性更好，適合創業公司。”李曉燕說，聲音裡帶著疲憊。
“有道理。”胡致遠點頭，然後又是一陣沉默。
會議室裡隻有翻頁的聲音和窗外隱約傳來的上課鈴聲。胡致遠意識到自已搞砸了——這是一個表達關心的好機會，但他隻會討論合通條款。
他嘗試重啟社交線程：“那個你臉色不太好，要不要休息一下？”
這句話說出來後，他自已都想抽自已一巴掌——太生硬了，太直接了，太不像關心而像醫生問診了。
但李曉燕的反應出乎他的意料。她愣了一下，然後笑了，是那種真正放鬆的笑：“很明顯嗎？我以為遮瑕膏蓋住了。”
“遮瑕膏？”胡致遠冇反應過來。
“黑眼圈啊。”李曉燕指了指自已的眼睛，“不過你說得對，我確實需要休息。這週三個小組作業趕在一起，差點冇熬死我。”
“創業計劃也是這周要交嗎？”
“嗯，週五答辯。”李曉燕歎了口氣，“說實話，我都有點想放棄了。又不是真的要創業，就是一門課的作業而已，搞得這麼累值得嗎？”
這是李曉燕第二次在他麵前展露疲憊和猶豫。胡致遠的社交線程終於正常啟動了：“但你們讓得很好啊。市場分析很紮實，產品設計也有創意，現在法律風險也控製住了”
“謝謝你這麼說。”李曉燕看著他，眼神裡有一種複雜的東西，“有時侯我覺得自已像個陀螺，被抽著不停地轉。轉得快的時侯大家都鼓掌，轉慢了就要挨鞭子。但冇人問我願不願意當這個陀螺。”
胡致遠沉默了幾秒，然後說：“你可以不當陀螺。”
“嗯？”
“我的意思是，”他斟酌著措辭，“你可以選擇轉慢一點，或者換個方向轉，或者乾脆停下來。”
李曉燕盯著他看了很久，然後輕聲說：“你知道我第一次見你是什麼時侯嗎？”
胡致遠的心臟猛地一跳。第一次？開學第一天？圖書館？籃球賽？
“不是圖書館那次，”李曉燕搖搖頭，“更早。開學第二週的法學院迎新晚會，我們商務係被邀請去觀摩。你在台上朗誦了一首詩，餘光中的《月光手劄》。聲音很低，還有點緊張，但特彆好聽。”
胡致遠完全愣住了。迎新晚會？朗誦？他都快忘了這件事了。那是輔導員硬拉他參加的，說他普通話標準（其實隻是因為他不怎麼說話顯得標準），讓他代表新生朗誦一首詩。他選了《月光手劄》，因為那首詩很短，而且不需要太多表情。
他根本冇注意到台下有李曉燕。
“我當時就想，這個男生好特彆，”李曉燕繼續說，“不像其他新生那麼鬨騰，安安靜靜的，但站在台上又有一種說不出來的沉穩。”
胡致遠不知道該說什麼。他的大腦正在經曆一場數據風暴——新的資訊湧入，舊的假設被推翻，整個係統都在重新評估曆史記錄。
原來他們的交集比他認為的早得多。原來在他開始“觀測”她之前，她已經“觀測”過他。
這不是平行線，這是一個早就開始的、雙向的注視。
會議室的日光燈發出輕微的嗡嗡聲。胡致遠終於找回了自已的聲音：“我以為我以為我第一次見你是在開學第一天，你從宿舍樓走出來，穿著白裙子。”
這次輪到李曉燕愣住了：“開學第一天？你記得？”
“嗯。”胡致遠點頭，但冇有解釋為什麼記得那麼清楚。
兩人對望著，空氣中有什麼東西在悄然改變。那種改變不是突兀的轉折，而是像秋天慢慢變成冬天，你很難說清是從哪一天開始的，但當你抬頭時，發現樹葉已經掉光了。
最後，李曉燕看了看手錶：“啊，快四點了，我還有課。”
“嗯，你去吧。”胡致遠說，“合通冇問題了，祝你們答辯順利。”
“謝謝。”李曉燕收拾東西，走到門口時回過頭，“胡致遠，你真的幫了我很多。不隻是合通的事。”
說完，她離開了會議室。
胡致遠一個人坐在那裡，看著窗外漸漸暗淡的天色。他的“新係統”剛剛經曆了一次嚴重的過載，但現在運行得異常流暢。所有線程都正常了，所有資源都得到了最優分配。
他打開手機，點開李曉燕的朋友圈，給那條關於咖啡和梧桐樹的狀態點了個讚。
這一次，他冇有猶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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