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3章 強迫症的雕刻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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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秋將至。
紫禁城的桂花開了,空氣中瀰漫著一股甜膩的香味。
禦書房內,禮部尚書正捧著一本摺子,慷慨激昂地陳述著關於“中秋宮宴物資采購”的必要性。
“皇上,往年月餅模具多為梨木,今年禮部提議,為了彰顯皇家威儀,應全部換成南海紅木,雕刻龍鳳暗紋……”
“不可!”
一聲淒厲的慘叫打斷了禮部尚書的宏圖大誌。
胡鬨像個被踩了尾巴的貓一樣跳了出來,手裡的算盤打得劈裡啪啦響,火星子都要冒出來了。
“皇上!紅木多貴啊!”
“微臣剛纔算了一下,一個紅木模具光料錢就要二兩銀子,再加上工費,那就是三兩!”
“宮裡幾千人吃月餅,少說得做上萬個,那得要幾百個模具!”
“咱們是吃月餅,又不是吃木頭!那個模具又不進肚子,要那麼貴乾什麼?”
朱橫明坐在龍椅上,看著胡鬨那副守財奴的嘴臉,嘴角微微上揚。
他就知道。
隻要涉及到花錢,戶部尚書永遠衝在第一線。
“那依愛卿之見?”朱橫明把玩著手裡的玉佩,漫不經心地問道。
“微臣建議,自力更生,豐衣足食!”
胡鬨拍著胸脯,眼睛裡閃爍著名為“白嫖”的光芒。
“內務府那批去年的模具雖然被老鼠咬了,但咱們有人啊!”
“讓戶部和工部的官員們自己動手刻!”
“既省了錢,又能把對皇上的敬愛之情刻進模具裡,這纔是真正的‘誠意’啊!”
一直在一旁研墨的胡蘭蘭,手裡的墨條差點滑脫。
【誠意?】
【我看你是想把戶部的那群同僚逼瘋吧?】
【讓一群拿筆桿子的去拿刻刀?】
【到時候刻出來的月餅,怕是個個都長得像冤假錯案。】
朱橫明聽著心聲,強忍笑意。
“準奏。”
“此事,便交由胡愛卿全權負責。”
……
未時。
戶部大堂。
平日裡算盤聲此起彼伏的莊嚴之地,此刻變成了一個大型木工坊。
木屑紛飛,慘叫連連。
“哎喲!我的手!”
戶部侍郎李大人捂著手指,看著麵前那塊被他刻得坑坑窪窪的木頭,欲哭無淚。
“大人,下官想刻個‘花好月圓’,怎麼刻出來像個……花捲?”
胡鬨揹著手,像個監工一樣在人群中穿梭。
他看了一眼李大人的作品,嫌棄地搖了搖頭。
“笨!太笨了!”
“這麼費勁乾什麼?”
胡鬨走到自己的案台前。
他也懶得刻。
但他有腦子。
他的目光落在案角那一堆廢棄的公文印章上。
那些都是因為刻錯字、或者部門改名而淘汰下來的官印,本來是要銷燬的。
胡鬨靈光一閃。
他拿起一方刻著【戶部急件】的大印,在手裡掂了掂。
“這不就是現成的模具嗎?”
“洗洗還能用!”
“上麵有字,又方正,壓出來的月餅多氣派!”
“本官真是個天才!”
就在胡鬨把那堆【駁回】、【稅訖】、【加急】的印章統統蒐羅起來,準備拿去禦膳房邀功時。
門口的光線突然暗了下來。
一股肅殺之氣席捲了整個大堂。
“胡鬨。”
低沉的聲音響起。
滿屋子的官員嚇得手裡的刻刀都掉了。
隻見禁軍大統領胡一刀,一身戎裝,腰挎寶刀,滿臉殺氣地站在門口。
他是來找弟弟拿家裡鑰匙的。
但他現在走不動道了。
因為他的目光,落在了李侍郎那個歪歪扭扭的“花捲”模具上。
胡一刀的瞳孔劇烈收縮。
那是強迫症看到了世界上最肮臟東西的眼神。
“這花瓣……”
胡一刀大步走上前,指著那個模具,聲音都在顫抖。
“左邊比右邊大了兩毫米。”
“圓不圓,方不方。”
“這是對木頭的侮辱。”
“讓開!”
胡一刀一把推開李侍郎,那架勢彷彿是要拔刀殺人。
但他並冇有拔出腰間的殺豬刀。
而是從懷裡掏出了一把極其精緻、寒光閃閃的……微雕刻刀。
他盤腿坐下,氣沉丹田,眼神瞬間變得無比專注。
“唰——”
他拿出一把銅尺,在木頭上畫了十字座標線。
“中心對稱,是萬物之理。”
緊接著,刀光如電。
木屑像雪花一樣均勻地飄落。
在眾官員目瞪口呆的注視下。
一刻鐘後。
一個繁複、精美、且絕對中心對稱的“蓮花模具”誕生了。
每一片花瓣的弧度都分毫不差。
甚至連蓮蓬裡的十八顆蓮子,都是左右嚴格對應的。
胡一刀吹了一口氣,吹散木屑。
看著那完美的幾何圖形,他那張滿是橫肉的臉上,露出了慈母般的安詳笑容。
“這,才叫模具。”
……
酉時。
禦膳房。
為了趕在中秋前做完月餅,後宮的嬪妃們也被皇上發配來“體驗生活”,幫忙壓月餅。
胡蘭蘭繫著圍裙,站在案台前。
她的麵前,擺著一盆五仁餡,和一堆胡鬨送來的“模具”。
“這都什麼玩意兒……”
胡蘭蘭隨手拿起一個方形的模具,把包好餡的麪糰塞進去,用力一壓。
“啪。”
月餅成型。
她拿起來一看。
隻見月餅表麵,赫然印著四個反向的大字——
【戶部急件】。
胡蘭蘭:……
她不信邪,又拿起另一個圓形的模具壓了一下。
【駁回重辦】。
再換一個。
【拖欠稅款】。
還有一個更絕的——【斬立決】(這好像是刑部淘汰的印章被胡鬨順來了)。
胡蘭蘭看著案板上那一排排充滿了行政壓力的月餅,嘴角瘋狂抽搐。
【噗——】
【胡鬨,你是魔鬼嗎?】
【中秋節大家團團圓圓,你讓皇上和大臣吃“駁回”月餅?】
【這誰吃得下去啊!】
【這一口下去,吃的不是麵,是社畜的怨氣啊!】
【那個“拖欠稅款”的月餅要是送給那個摳門的右丞相,他得當場跪下請罪吧?】
【還有這個“斬立決”的五仁月餅……】
【五仁本來就難吃,再配上這個字,這分明就是斷頭飯啊!】
……
中秋晚宴。
乾清宮內燈火通明,絲竹聲聲。
朱橫明心情不錯,端起酒杯,準備賞月。
“傳膳,上月餅。”
宮女們魚貫而入,端上了今年“自力更生”的成果。
金盤正中央。
擺著一塊巨大的、雕工精美絕倫的蓮花月餅。
那蓮花栩栩如生,甚至連花蕊都根根分明,美得讓人捨不得下嘴。
那是胡一刀的傑作。
而在蓮花周圍。
圍著一圈方方正正、字跡潦草的……怪異月餅。
朱橫明放下酒杯,饒有興致地拿起一塊。
隻見上麵印著兩個大字:
【已閱】。
朱橫明的笑容僵在了臉上。
他又拿起一塊。
【限期整改】。
這一瞬間,朱橫明感覺自己不是在過節,而是在批奏摺。
那一股熟悉的、令人頭禿的疲憊感油然而生。
“胡愛卿。”
朱橫明舉起那塊【已閱】月餅,皮笑肉不笑地看向台下的胡鬨。
“這是何意?”
“是想提醒朕,連吃個月餅都要工作?”
胡鬨正啃著雞腿,聞言趕緊擦了擦嘴,站起來大言不慚地解釋:
“皇上!這寓意著‘勤政愛民’啊!”
“您看,這‘已閱’吃進肚子裡,就代表天下的奏摺都批完了!”
“那塊‘限期整改’,代表大梁的弊病統統消除!”
“這是大吉大利的兆頭啊!”
朱橫明看著他那張能把死人說活的嘴,冷笑一聲。
他伸手,從盤子裡挑出一塊字跡最清晰、也是最大的月餅。
上麵印著四個觸目驚心的大字——
【拖欠稅款】。
“好一個大吉大利。”
“既然如此,這塊代表著‘國庫充盈’的月餅,朕就賞給你了。”
“王福,端給胡大人。”
“讓他當著朕的麵吃下去。”
“吃不完……朕明日就讓大理寺去戶部查你的私賬。”
胡鬨看著那塊比磚頭還厚實的五仁月餅,又看了看上麵那彷彿在嘲笑他的四個大字。
臉瞬間綠了。
【完了。】
【這是迴旋鏢紮自己身上了。】
【這五仁餡裡……好像還加了青紅絲……】
【那是我的死穴啊!】
胡蘭蘭坐在旁邊,看著胡鬨那一臉如喪考妣的表情,笑得差點把手裡的“急件”月餅捏碎。
【該!】
【讓你偷懶!】
【這下好了,你自己種的苦果(五仁),含著淚也要吞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