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8章 赤兔馬的“黃金萬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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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
禦花園東南角的這塊“皇家試驗田”,此刻呈現出一派令人絕望的枯黃景象。
前幾日還勉強挺立的那幾根大蔥,在經曆了“洗臉水”和“洗腳水”的輪番灌溉後,終於不堪重負。
它們耷拉著腦袋,葉片發黃,軟趴趴地貼在土麵上,活像一群被生活壓垮了脊梁的中年人。
至於那些狗尾巴草和野菜,更是直接乾枯捲曲,隨時準備駕鶴西去。
朱橫明揹著手站在地頭,看著這一地狼藉,臉色比那發黃的蔥葉還要難看。
“胡愛卿。”
朱橫明的聲音很輕,卻透著一股讓人頭皮發麻的涼意。
“這就是你說的‘厚積薄發’?”
“朕怎麼看著……它們像是積攢了力量,準備集體‘投胎’去了?”
胡鬨跪在地上,冷汗順著腦門往下淌。
他偷偷瞄了一眼那幾根爛根的大蔥。
完了。
這明顯是水澆多了,根爛了。
再加上那群娘娘用的洗臉水裡全是脂粉和鉛汞,這地要是能長出莊稼,那才叫見鬼。
但這話不能說。
說了就是他這個“農業總指揮”無能。
胡鬨眼珠子一轉,突然撲到地裡,抓起一把土,裝模作樣地聞了聞。
然後,他猛地抬起頭,一臉嚴肅。
“皇上!”
“微臣找到了病灶!”
“這是‘富貴病’啊!”
“咱們禦花園的土太乾淨了,各位娘娘澆的水也太‘雅’了!”
“莊稼這東西,它是賤皮子!太乾淨了它不長勁兒!”
“這地……缺肥!”
蹲在一旁的胡蘭蘭,正百無聊賴地用樹枝戳著一隻路過的螞蟻。
聽到這話,她手裡的樹枝差點折斷。
【富貴病?】
【老三,你可真能扯。】
【這地分明就是被趙姐姐她們那幾盆洗腳水給‘齁’死的!】
【那一盆水裡半斤香粉,這土都快醃入味了。】
【還缺肥?】
【你是不是想把禦花園變成化糞池?讓皇上一邊賞花一邊聞味兒?】
朱橫明眉梢微挑。
雖然知道胡鬨在胡扯,但這地確實不能就這麼荒著。
“施肥?”
朱橫明用帕子掩住口鼻,嫌棄地往後退了一步。
“朕醜話說在前麵。”
“那種汙穢之物,不準進宮。”
“若是熏到了太後和嬪妃,朕拿你是問。”
“皇上放心!”
胡鬨拍著胸脯,臉上露出了奸商特有的自信笑容。
“微臣選用的肥料,那可是配得上皇家身份的‘頂級營養品’!”
“普通的農家肥太臭,配不上咱們的‘香蔥麥’。”
“微臣要用的,是汗血寶馬——赤兔的精華!”
“赤兔乃是西域神駒,吃的是特供苜蓿草,喝的是玉泉山的山泉水!”
“它拉出來的……那都是香的!那是‘黃金龍香’!”
……
半個時辰後。
禦花園的空地上,擺放著十個用紅漆刷得鋥亮、還描了金邊的精緻木桶。
每個木桶上都貼著紅紙條:【西域神駒·黃金龍香】。
雖然蓋子蓋得嚴嚴實實,但那股若有若無的“原生態”氣息,還是讓周圍的空氣變得有些微妙。
胡鬨手裡拿著個銅鑼,站在木桶前,再次開啟了他的拍賣模式。
“各位娘娘!各位小主!”
“看過來!看過來!”
“這可是禦馬監新鮮出爐的……寶貝!”
“赤兔馬日行千裡,陽氣極重!”
“用它施肥,莊稼能長得像樹一樣高!彆說大蔥了,就是種石頭都能發芽!”
“隻有十桶!手慢無!”
“一桶起拍價——五兩銀子!”
眾嬪妃麵麵相覷。
花錢買……馬糞?
這傳出去還要不要臉了?
但是。
趙昭儀看了一眼自己那塊地。
那是全場最慘的一塊。
除了幾根枯黃的狗尾巴草,啥也冇有。
若是再不補救,到了秋收(雖然大概率收不到什麼),她在皇上麵前可就徹底冇麵子了!
“本宮要了!”
趙昭儀一咬牙,大喊一聲。
“本宮出十兩!”
“給我那桶最大的!”
有人帶頭,其他人也坐不住了。
為了贏,為了在皇上麵前表現出“勤勞能乾”,拚了!
“我也要!我出八兩!”
“給我來兩桶!”
一時間,禦花園變成了熱鬨的拍賣場。
隻不過拍品有點……特殊。
……
交易完成。
趙昭儀如願以償地拍到了那桶分量最足的“黃金”。
幾個小太監捏著鼻子,抬起那隻沉重的紅漆木桶,往田埂上走。
“慢點!慢點!”
趙昭儀跟在後麵,手裡拿著絲帕,一臉緊張。
“彆灑了!”
“這可是本宮花十兩銀子買的!灑一滴都是錢啊!”
她看著那幾個太監晃晃悠悠的樣子,心裡發急。
“笨手笨腳的!起開!本宮親自扶著!”
趙昭儀伸出雙手,扶住了木桶的邊緣,試圖穩住重心。
然而。
她忘記了自己腳下踩著的,是那種為了顯高而特製的“花盆底”鞋。
也忘記了田埂上的土,因為剛纔澆了太多的水,此刻正泥濘不堪。
就在她們走到田埂正中央的時候。
“哧溜——”
趙昭儀的腳底一滑。
身體瞬間失去了平衡。
“啊——!”
出於本能,她整個人向前撲去。
雙手為了找支撐點,死死地扣住了木桶的邊緣,並且用力往下一壓。
太監們本來就抬得吃力,被她這一壓,重心瞬間失守。
“嘩啦——!”
巨大的紅漆木桶,在空中翻了個底朝天。
那滿滿一桶、還冒著熱氣的“黃金龍香”。
在重力的作用下,結結實實地傾瀉而出。
好巧不巧。
全部倒在了趙昭儀負責的那塊田裡。
堆成了一座冒著熱氣的小山。
而趙昭儀本人,雖然被太監眼疾手快地擋了一下,冇被直接淋頭。
但她整個人因為慣性,直接撲倒在了那座“小山”的旁邊。
臉距離那堆“黃金”,隻有零點零一公分。
甚至,她的袖子和裙襬,已經深深地陷了進去。
“娘娘!”
王美人發出一聲尖叫,嚇得花容失色。
全場瞬間死寂。
緊接著。
一陣微風吹過。
那股因為“新鮮”和“量大”而彙聚成的濃鬱氣息,迅速在禦花園瀰漫開來。
那是青草發酵混合著某種不可名狀的味道。
直衝腦門。
辣眼睛。
趙昭儀趴在地上,整個人都僵住了。
她緩緩抬起頭,看著眼前那一堆……
雖然很臭。
但是……
都在自己地裡?
一點冇浪費?
趙昭儀的腦迴路突然在這一刻發生了詭異的扭曲。
她擠出了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強行挽尊:
“好……”
“這叫……肥水不流外人田!”
“本宮這塊地……肯定最肥!”
“這下……肯定能長出來了!”
朱橫明站在上風口,手裡緊緊攥著帕子,死死捂住口鼻。
即便如此,那股味道還是無孔不入。
他的臉色鐵青,額角的青筋突突直跳。
他想跑。
但他是一國之君,要有泰山崩於前而色不變的氣度。
於是,他隻能屏住呼吸,儘量減少換氣的頻率。
胡蘭蘭躲在最後麵,已經快要翻白眼了。
【嘔……】
【救命。】
【這赤兔馬最近是不是上火了?】
【這味道……比白小尼的毒氣彈還猛!】
【趙姐姐也是個狠人,趴在糞堆邊上還能笑得出來。】
【這就是宮鬥的最高境界嗎?】
【為了贏,連屎都要搶熱乎的?】
【皇上,您彆撐著了。】
【我看您臉都憋紫了,再不跑,您就要成為大梁曆史上第一個被馬糞熏暈的皇帝了。】
朱橫明聽到了這句心聲。
他覺得胡蘭蘭說得對。
這帝王風度,不要也罷。
“咳。”
“既然趙愛卿如此……投入。”
“朕心甚慰。”
“這裡就交給你們了。”
“朕……還有急奏要批。”
說完,朱橫明轉身就走,腳步之快,甚至用上了輕功。
隻留下王福在後麵一路小跑:“皇上!慢點!等等奴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