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5章 半夜的“水漫金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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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時三刻。
萬籟俱寂。
慈寧宮的寢殿內,隻點著一盞昏暗的長明燈。
那口白天剛被太後花重金買下的“烏金聚寶盆”,此刻正被供奉在一個紫檀木的高腳架上。
盆裡注滿了清水,六條身價不菲的紅錦鯉正在裡麵歡快地遊弋,偶爾擺動尾巴,發出“嘩啦”的水聲。
一切看起來都是那麼祥和,充滿了富貴氣息。
然而。
盆底那個畫滿了“西域曼陀羅花”的鐵皮補丁,因為承受不住一整盆水的壓力,開始發出細微的抗議。
“滴答……”
一滴水,順著鉚釘的縫隙滲了出來,落在光潔的大理石地麵上。
緊接著。
“滋——”
一聲輕響。
那塊用劣質膠水粘合、隻是隨便敲了幾下的鐵皮,終於不堪重負,翹起了一個角。
一股細細的水柱,如同高壓水槍一般,從縫隙裡滋了出來。
水位下降,壓力變化,補丁徹底崩開。
“嘩啦——!!!”
如同決堤一般,整整一盆水傾瀉而下。
正睡得迷迷糊糊的太後,夢裡正摸著一手好牌,眼看就要自摸清一色。
突然覺得耳邊響起了瀑布的聲音。
緊接著,一股涼意順著床沿漫了過來。
太後驚恐地把手伸出床帳,往地上一摸。
濕的。
全是水。
“啊——!”
一聲驚恐的尖叫劃破了慈寧宮的寧靜。
“來人啊!”
“走水了!”
……
兩刻鐘後。
原本沉睡的紫禁城徹底沸騰了。
無數盞燈籠亮起,腳步聲雜亂無章。
養心殿內。
朱橫明剛披上外衣,王福就一臉驚慌地衝了進來。
“皇上!不好啦!”
“慈寧宮那邊來報,說是太後寢殿發大水了!水漫金山啊!”
朱橫明係扣子的手一頓,眉頭緊鎖。
“發水?”
“慈寧宮地勢乃是後宮最高處,哪來的水?”
“難道是暴雨?”
他推開窗,外麵月朗星稀,連片雲彩都冇有。
而在聽雨軒。
胡蘭蘭被春杏從被窩裡硬生生挖了起來。
“主子!快醒醒!去慈寧宮救災啊!”
胡蘭蘭揉著惺忪的睡眼,一臉起床氣。
【救災?】
【救什麼災?】
待聽到是“發大水”後,胡蘭蘭的動作猛地一僵,瞬間清醒了。
【水?】
【慈寧宮?】
【完了。】
【肯定是老三那個破鍋漏了!】
【我就知道!】
【那個補丁是用鼻涕粘的嗎?這才幾個時辰就漏了?】
【老三啊老三,你這是要害死全家啊!】
……
慈寧宮。
當朱橫明帶著胡蘭蘭趕到時,這裡已經亂成了一鍋粥。
隻見寢殿的地麵上積了足足有一指深的水。
宮女太監們挽著褲腿,手裡拿著臉盆、水桶,正在瘋狂地往外舀水。
而那口“聚寶盆”,此刻已經變成了一個空蕩蕩的鐵架子。
六條肥碩的紅錦鯉,失去了水的庇護,正在濕滑的地磚上瘋狂拍打著尾巴。
“啪嗒!啪嗒!”
魚躍龍門(地板版)。
太後縮在床上,指著地上那些亂蹦的魚,心疼得直拍大腿。
“哀家的魚!”
“那是哀家的‘鴻運當頭’啊!”
“快!快抓住它們!”
“彆讓哀家的財氣跑了!”
聞訊趕來的嬪妃們,為了在太後和皇上麵前表現孝心,一個個也是拚了。
她們大多來不及梳妝,披頭散髮,有的甚至還穿著寢衣,外麵隻披了一件鬥篷。
趙昭儀最顯眼。
她臉上依然戴著那個厚厚的麵紗(因為臉還是腫的),看著地上的魚,覺得這是個絕佳的表現機會。
隻要抓住這些代表祥瑞的魚,太後一定重重有賞!
“太後莫慌!”
趙昭儀大喊一聲,聲音含糊不清。
“臣妾來救魚!”
說完,她猛地撩起裙襬,露出了裡麵的襯褲,瞄準了一條正在皇上腳邊蹦躂的大錦鯉。
那是一條足有五斤重的魚王。
趙昭儀深吸一口氣,一個惡狗撲食,猛地撲了過去。
“給本宮定!”
理想很豐滿。
現實很骨感。
因為地麵上全是水,而且太後寢殿用的都是上好的金磚,沾水之後比冰麵還滑。
趙昭儀的腳剛一落地。
“滋溜——”
她根本冇撲到魚。
腳底一打滑,整個人瞬間失去平衡。
她像一顆貼地飛行的人體冰壺,保持著撲救的姿勢,順著水麵,以一種驚人的速度滑了出去。
直衝剛進門的朱橫明而去。
“皇上小心!”
王福驚叫。
朱橫明眼皮一跳,下意識想躲。
但趙昭儀滑得太快了。
“砰!”
一聲悶響。
趙昭儀準確無誤地鏟到了朱橫明的腳邊,雙手出於本能,死死地抱住了那根唯一的“柱子”——皇上的大腿。
因為慣性太大,朱橫明被撞得晃了兩晃,差點冇站穩。
全場瞬間靜止。
隻有地上的魚還在“啪嗒啪嗒”地鼓掌。
趙昭儀抱著皇上的大腿,抬頭,隔著麵紗露出一雙驚恐的眼睛。
“皇上……”
“臣妾……臣妾給您行個大禮。”
“祝皇上……年年有餘。”
朱橫明低頭,看著這個把自己當柱子抱的女人,臉黑如鍋底。
“愛妃。”
“這禮……”
“行得有點遠啊。”
“你是打算把朕鏟飛嗎?”
……
經過一番雞飛狗跳的抓捕,那六條倒黴的錦鯉終於被扔進了水桶裡。
水也被清理得差不多了。
眾人的目光,終於落在了那個罪魁禍首——“聚寶盆”上。
此時,那口鍋底朝天。
原本貼在底部的那個鐵皮補丁,因為膠水失效,已經掉了一半,像個耷拉的眼皮,掛在鍋底晃盪。
露出了中間那個碩大的、邊緣參差不齊的黑洞。
那哪裡是什麼“吞金眼”。
分明就是個漏水的大窟窿。
而那個掉下來的補丁上,那團所謂的“西域曼陀羅花”圖騰,在水的浸泡下,綠漆掉了一半,露出了下麵生鏽的鐵皮本色。
朱橫明走過去,用腳尖踢了踢那個掉下來的補丁。
“母後。”
朱橫明的聲音意味深長。
“這‘吞金眼’……”
“怎麼看著像是個‘漏財洞’?”
“而且這上麵的符咒……”
他指著那個花裡胡哨的圖案。
胡蘭蘭縮在角落裡,看著那個補丁,已經在心裡給胡鬨點了三炷香。
【完了。】
【老三,你這次怎麼圓?】
【這鍋漏得比你的腦洞還大。】
【欺君之罪啊!太後肯定要氣瘋了!】
太後確實氣瘋了。
她看著那個大窟窿,血壓蹭蹭往上漲。
“胡鬨!”
“竟敢拿這種破爛來糊弄哀家!”
“哀家的一百兩黃金啊!”
“來人!把他給哀家抓起來!”
眼看太後就要發飆。
朱橫明聽著胡蘭蘭的心聲,嘴角卻微微上揚。
破爛?
確實是破爛。
但若是真的治了胡鬨的罪,這後宮豈不是少了很多樂子?
而且……這胡鬨雖然混賬,但每次搞出來的事情,最後居然都能歪打正著。
“母後息怒。”
朱橫明突然開口,攔住了暴怒的太後。
他撿起那個鐵皮補丁,一臉的高深莫測。
“依兒臣看,這並非胡愛卿欺瞞。”
“而是……祥瑞之兆啊。”
太後愣住了:“漏水也是祥瑞?”
“正是!”
朱橫明一本正經地忽悠(解釋)。
“母後請想。”
“這聚寶盆為何會漏?”
“是因為它盛不下了!”
“這說明母後的福氣太滿,財氣太旺!”
“連這西域神器都裝不下了,這才‘滿得溢位來’,變成了‘水漫金山’!”
“這是大大的吉兆啊!”
“說明母後的福澤,要流向整個後宮,流向大梁的江山社稷!”
這番話,邏輯清奇,角度刁鑽。
但在場的嬪妃們反應極快。
趙昭儀(雖然還跪在地上)第一個高呼:
“皇上聖明!”
“太後福澤深厚!福氣滿溢!”
“這是上天在給太後賀喜啊!”
其他人也紛紛附和:“太後洪福齊天!水漫金山,財源滾滾!”
太後被這一通彩虹屁吹得一愣一愣的。
她看了看那個大窟窿,又看了看滿地的水。
好像……
皇上說得也有道理?
真的是因為福氣太滿撐破了?
太後的臉色肉眼可見地陰轉多雲,最後多雲轉晴。
“原來如此……”
“哀家就說嘛,哀家最近手氣這麼好。”
“看來是這盆太小了,配不上哀家。”
“罷了罷了。”
太後揮了揮手。
“既然是祥瑞,那就不用罰了。”
“不過這盆……以後還是彆放水了。”
“拿去種花吧。”
角落裡。
胡蘭蘭長舒了一口氣,擦了擦額頭的冷汗。
【呼……】
【嚇死寶寶了。】
【皇上這忽悠人的本事,簡直比老三還高啊。】
【把漏水說成福氣滿溢?】
【這也行?】
【不過……】
胡蘭蘭看了一眼那個被當成寶貝收起來的破鐵皮。
【老三啊,你這條命,是皇上給的。】
【也是這一屋子馬屁精給的。】
【你以後還是……少撿點破爛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