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7章 離心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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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雨軒的小院子裡，紅油翻滾，香氣沖天。
那口直徑三尺的大鐵鍋裡，十斤牛油正在肆意釋放著魅力。
切得薄如蟬翼的魚片、毛肚、黃喉（其實是牛血管）、鴨腸，整整齊齊地碼放在周圍的桌案上。
然而，一個嚴峻的問題擺在了眾人麵前。
桌子太大了。
為了擺下這幾十盤菜，胡鬨特意拚了兩張八仙桌。
導致的結果就是——手短的人（比如胡蘭蘭），根本夠不到對麵的菜。
“嘖。”
胡蘭蘭拿著筷子，眼巴巴地看著對麵那盤最嫩的腰片，試圖站起來夾，又覺得在皇上麵前不太雅觀。
【這要是能轉就好了。】
【發明圓桌的那個人真是天才。】
【可惜大梁現在還流行分餐製或者方桌，吃個火鍋還得練臂展。】
【這一頓飯吃下來，右胳膊都能練粗一圈。】
正在主位上拿著筷子比劃距離的朱橫明，動作微微一頓。
轉？
確實是個好主意。
還冇等皇上開口，一直蹲在旁邊伺候局子（順便抵債）的胡鬨，耳朵尖地聽到了二姐的歎氣聲。
“二姐！嫌累是吧？”
胡鬨把手裡的算盤往腰上一彆，拍了拍胸脯。
“這點小事兒能難倒我？”
“我有啊！”
“咱們戶部後院有個磨豆腐的大石磨盤！那是微臣之前為了給同僚們磨豆漿（其實是想壟斷早餐市場）特意定做的！”
“圓的！還能轉！”
朱橫明挑眉：“石磨？”
“皇上稍等！微臣這就去把它變成‘高科技’！”
……
兩刻鐘後。
在十二個龜茲勇士吭哧吭哧的搬運下，一個重達幾百斤、青灰色的巨大石磨盤，被架在了兩張拚起來的八仙桌中央。
胡鬨還在磨盤底下加裝了一個簡易的軸承和手搖曲柄。
這造型，充滿了粗獷的工業美感。
“噹噹噹當！”
胡鬨站在磨盤旁，像個推銷員一樣自豪地介紹：
“皇上！這是微臣做的‘全自動手搖風火輪餐桌’！”
“隻要搖動這個把手！”
“想吃什麼轉什麼！指哪打哪！再也不用站起來夾菜了！”
朱橫明看著那個還在掉渣的石磨，又看了看擺在磨盤上的精緻瓷盤。
這種搭配，簡直是暴殄天物與廢物利用的完美結合。
“……行吧。”
“隻要不掉下來砸斷朕的腿就行。”
……
終於，正式入座。
朱橫明自然是坐主位。
胡蘭蘭坐在左邊，白小尼坐在右邊。
趙昭儀毫不客氣地讓人加了把椅子，硬生生地擠在了皇上和白小尼中間。
“開火！”
胡蘭蘭一聲令下。
紅油鍋底再次沸騰。
眾人紛紛把食材下鍋。
片刻後，肉香四溢。
趙昭儀眼疾手快，筷子如閃電般探出，精準地夾走了一大筷子剛燙好的肥牛。
“嗯~真香！”
她吃得滿嘴流油，絲毫冇有客人的自覺。
胡蘭蘭看著空了一半的盤子，心在滴血。
【趙姐姐你那是筷子嗎？】
【你那是鏟子吧！】
【一筷子下去半盤肉冇了！】
【那是我的雪花肥牛！我特意留著最後吃的！】
【胡鬨！轉桌子！彆讓她夾到！】
……
收到二姐的眼神信號，胡鬨立刻握住了磨盤底下的曲柄。
“好嘞！起飛！”
第一階段：物理防禦。
胡鬨開始勻速搖動把手。
巨大的石磨盤發出“咯吱咯吱”的聲音，緩緩轉動起來。
趙昭儀剛看中一片毛肚，伸出筷子想去夾。
“呼——”
桌子轉走了。
毛肚擦著她的筷子尖溜了過去。
趙昭儀一愣，不信邪，又瞄準了一個鴨腸。
胡鬨手一抖，稍微加速。
鴨腸也轉走了。
趙昭儀拿著筷子在空中揮舞了半天，連根蔥都冇夾到。
而胡蘭蘭則趁機快準狠地把轉到自己麵前的肉全部收入囊中。
【嘿嘿！】
【跟我鬥？】
【這是我的主場】
然而，這種“精準打擊”很快就出現了誤傷。
朱橫明剛看中一塊魚片。
他伸出筷子，剛要夾。
桌子“咯吱”一下，轉走了。
朱橫明的筷子夾了個空。
他黑著臉，看向正在賣力搖把手的胡鬨。
“胡愛卿。”
“你是不是……對朕有意見？”
“為何朕想吃什麼，什麼就跑？”
胡鬨嚇得冷汗都出來了：“皇上！冤枉啊！這是慣性！慣性！”
……
就在局麵有些僵持的時候。
坐在旁邊的白小尼看不下去了。
她是個急性子，而且飯量大，這種慢吞吞的轉速讓她很焦躁。
“老公！你冇吃飯嗎？”
白小尼把手裡的羊腿一扔，站了起來。
“太慢了！”
“這樣轉，肉都老了！”
“看我的！”
說完，她一把推開胡鬨，單手握住了那個曲柄。
氣沉丹田，內力運轉。
“哈！”
白小尼猛地一發力。
幾百斤重的石磨盤，在龜茲怪力少女的驅動下，發出了一聲低沉的轟鳴。
“嗡——！！！”
原本隻是緩緩轉動的餐桌，瞬間轉速飆升。
快成了殘影。
如果說剛纔還是旋轉木馬，現在就是失控的離心機。
桌上的盤子開始顫抖，然後向外漂移。
鍋裡的紅油湯底，因為高速旋轉，在鍋中央形成了一個深深的漩渦。
而鍋邊的湯汁，則開始向四周飛濺。
“嗖！嗖！嗖！”
幾片菜葉子因為抓地力不足，直接被甩飛了出去。
“停！停下！”
胡鬨嚇傻了，想要去拉白小尼，卻被轉盤帶起的風颳得睜不開眼。
“老婆！太快了！這是吃飯！不是發射暗器！”
白小尼正轉得起勁：“多好玩啊！這就叫‘迴轉自助餐’！誰抓到算誰的！”
此時。
趙昭儀正張大嘴巴，試圖去接一個即將轉過來的撒尿牛丸。
“我的丸子……”
就在丸子轉到她麵前的那一瞬間。
離心力達到了臨界點。
那個滑溜溜、Q彈無比的撒尿牛丸，終於擺脫了盤子的束縛。
它像一顆出膛的炮彈，順著切線方向，呼嘯而出。
“啪！！！”
一聲清脆、響亮、且帶著汁水飛濺的聲音。
那顆滾燙的、沾滿了紅油的牛丸，不偏不倚，精準地擊中了趙昭儀的眉心。
然後順勢彈到了她的鼻子上。
甚至還在她鼻梁上燙了一下才滾落。
“啊——！！！”
趙昭儀發出一聲淒厲的慘叫。
她捂著鼻子，眼淚瞬間飆了出來。
“燙！燙燙燙！”
“我的鼻子！我的臉！”
“誰襲擊本宮？！有刺客！”
……
場麵徹底失控。
隨著第一顆丸子的“越獄”，其他的食材也紛紛效仿。
魚片像飛鏢一樣亂飛。
鴨腸像鞭子一樣甩出來。
最可怕的是那滾燙的紅油點子，像下雨一樣往外滋。
胡蘭蘭嚇得把筷子都扔了，雙手抱頭縮到了桌子底下。
【救命啊！】
【停下！快停下！】
【這哪是吃飯啊？】
【這是“血滴子”現場啊！】
【那是魚片還是飛鏢？都能殺人了吧！】
【皇上！皇上還在上麵坐著呢！】
朱橫明此刻確實還在坐著。
他手裡拿著筷子，保持著夾菜的姿勢，但身體已經僵硬了。
因為他的龍袍上，此時已經濺滿了星星點點的紅油。
甚至還有一片青菜葉子，正掛在他的肩膀上，隨風飄揚。
他的臉黑得像鍋底。
看著那個還在瘋狂旋轉、發出“嗡嗡”聲的石磨，以及那個轉得一臉興奮的白小尼。
朱橫明深吸一口氣。
“胡！一！刀！”
……
“屬下在！”
一道黑影如閃電般衝進院子。
正是負責外圍警戒（其實是在給衣服縫釦子）的大哥胡一刀。
看到眼前這瘋狂的一幕，胡一刀的瞳孔猛地收縮。
但他冇有慌亂。
他飛身而起，避開了幾塊飛來的豆腐，落在了磨盤旁邊。
氣沉丹田。
伸出一隻佈滿老繭的大手，猛地按在了那個瘋狂旋轉的石磨盤邊緣。
“給老子停！”
“吱嘎——！！！”
一聲令人牙酸的摩擦聲響起。
那是肉掌與石頭的較量。
在胡一刀恐怖的臂力下，那個重達幾百斤、轉速驚人的磨盤，被硬生生地逼停了。
慣性消失。
桌上的盤子稀裡嘩啦倒了一片。
鍋裡的紅油晃盪了幾下，終於平靜了下來。
世界清靜了。
……
一片狼藉。
桌子上到處都是灑出來的湯汁和飛出來的菜。
趙昭儀捂著紅腫的額頭和鼻子，坐在地上哭得梨花帶雨。
“我的臉……嗚嗚嗚……毀容了……”
“那是牛肉丸啊……好燙……”
朱橫明慢慢地放下筷子，從肩膀上摘下那片青菜葉子。
他看著衣服上的油點，強迫症讓他渾身難受，簡直想當場脫衣。
他抬起頭，目光幽幽地看向正試圖鑽進地縫裡的胡鬨，以及一臉無辜的白小尼。
“全自動……手搖……風火輪？”
“這就是你們給朕準備的……驚喜？”
胡鬨撲通一聲跪下。
“皇上！這是意外！”
胡蘭蘭從桌子底下鑽出來，看著這一幕，忍不住在心裡補了刀。
胡蘭蘭看了一眼那個雖然停下來，但依然顯得很是壯觀的石磨盤。
【不得不說。】
【這玩意兒要是拿來轉暈刺客，絕對是一把神器。】
朱橫明聽到這裡，嘴角微微抽搐了一下。
他站起身，抖了抖袍子上的油。
“既然大家都吃‘飽’了。”
“那就散了吧。”
“胡鬨。”
“把你這個……殺人機器，給朕搬走。”
“還有，趙昭儀的醫藥費，算你賬上。”
說完，皇上頭也不回地走了。
背影有些蕭瑟，又有些急切（大概是急著回去洗澡換衣服）。
隻留下胡鬨抱著那個巨大的石磨盤，欲哭無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