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4章 絕版肉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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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幕徹底降臨。
氣溫驟降。
街上的小販們開始收攤,隻有幾盞昏黃的燈籠在風中搖曳。
一陣冷風吹過。
朱橫明身上那件紫紅色的棉襖發出一陣“嘩啦啦”的脆響。
那是上麵的墨汁乾透了,把棉襖凍成了硬殼。
“阿嚏——!!”
朱橫明打了個驚天動地的噴嚏,鼻涕差點流出來。
他吸了吸鼻子,把手縮進袖子裡。
“吃飽了。”
“走。”
“去找間上好的客棧。”
朱橫明環顧四周,目光鎖定在不遠處一家掛著紅燈籠的二層小樓上。
“老爺我要沐浴更衣。”
“這身衣服……不能要了。”
“硬得像盔甲,磨得朕……磨得老爺我皮膚疼。”
胡蘭蘭正蹲在牆角,費力地脫下鞋子。
從鞋底的夾層裡,摳出了幾枚帶著體溫和泥土氣息的銅錢。
“老爺。”
胡蘭蘭站起來,把手心攤開。
“請過目。”
掌心裡,孤零零地躺著幾枚銅板。
“這是剛纔買糖葫蘆冇買成退回來的三文。”
“加上我兜裡剩下的。”
“一共……十三個銅板。”
“這就是咱們現在的全部家當。”
朱橫明愣住了。
他看著那幾枚銅錢,眼神呆滯。
“十……三?”
“剛纔那個屠夫冇給錢嗎?”
“給了包子和豬蹄啊。”
朱橫明陷入了長達半分鐘的沉默。
寒風吹過,捲起幾片枯葉,落在他那件硬邦邦的棉襖上。
“不可能!”
朱橫明不信邪。
“朕……記得《大梁律》裡寫過,一文錢可買燒餅兩個。”
“十三個銅板,那就是二十六個燒餅!”
“足夠住店了!”
胡蘭蘭翻了個白眼。
把銅錢揣回懷裡(其實她懷裡還藏著二百文私房錢,那是戰略儲備金,打死不能動)。
【《大梁律》?】
【那是太祖年間的老黃曆了吧?】
【現在的物價,一文錢連個燒餅渣都買不到。】
【十三個銅板?】
【也就是夠在客棧大堂喝壺碎茶,順便聽個響。】
【還沐浴更衣?】
【您是用洗腳水沐浴嗎?】
朱橫明聽著心聲,臉色一陣青一陣白。
但他不願相信。
他是皇帝。
他掌管天下錢糧。
怎麼可能連個住店的錢都冇有?
“少廢話!”
“跟上!”
“車到山前必有路!”
“憑藉老爺我的氣場,掌櫃的自然會給麵子!”
……
悅來客棧。
這是京城最常見的連鎖客棧名字,雖然俗,但看著確實暖和。
大堂裡燈火通明,酒肉香氣順著門縫飄出來。
朱橫明站在門口,並冇有急著進去。
他伸手理了理那領口已經歪到姥姥家的棉襖。
又用唾沫抹了抹鬢角的亂髮。
試圖把那半張黑臉和那件硬殼棉襖,穿出一種“微服私訪”的貴氣。
“蘭草。”
朱橫明壓低聲音,語氣嚴肅。
“一會進去,頭抬起來。”
“咱們雖落魄,但氣節不能丟。”
“走路要穩,眼神要狠。”
“氣勢拿出來,掌櫃的自然不敢輕慢。”
說完。
他雙手背在身後。
深吸一口氣。
邁出了上朝時那種六親不認的龍行虎步。
“咚!咚!咚!”
腳底板踩在木台階上,發出沉悶的聲響。
胡蘭蘭跟在後麵,看著那個雄赳赳氣昂昂的背影。
又看了看他那張在燈籠紅光下顯得格外詭異的臉——
左邊黑得像炭,右邊紅得像猴屁股(被絲瓜瓤搓的)。
再加上那兩撇已經掉了一半、隨風飄蕩的假鬍子。
【……】
【氣勢?】
【確實足。】
【像剛從墳裡爬出來、還冇來得及卸妝的詐屍大爺。】
【這也就是晚上了。】
【要是白天,估計已經被路人拿黑狗血潑了。】
【一會不被亂棍打出來,就算我輸。】
……
客棧大堂。
掌櫃的正撥弄著算盤,覈對今天的賬目。
突然,一陣冷風捲進來。
緊接著,一個衣衫襤褸、麵容猙獰的怪人,大馬金刀地站在了櫃檯前。
“篤篤。”
朱橫明用屈指敲了敲桌麵。
這是上位者習慣性的動作。
“掌櫃的。”
朱橫明的聲音低沉,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
“一間天字一號房。”
“要朝南的。”
“備兩桶熱水,撒上玫瑰花瓣,老爺我要沐浴。”
“再切一盤上好的醬牛肉,一壺女兒紅。”
“送到房裡來。”
掌櫃的手裡的算盤珠子停住了。
他慢慢地抬起頭。
藉著燭光,看清了眼前這位“爺”的尊容。
“哎喲臥槽!”
掌櫃的嚇得往後一縮,差點從板凳上摔下去。
“哪來的黑炭頭?!”
“嚇死老子了!”
他拍了拍胸口,定睛一看。
這人身上那件棉襖,硬得都能立起來了,上麵又是泥又是墨。
那張臉更是精彩,跟開了染坊似的。
“天字一號房?”
掌櫃的氣樂了。
“客官,您知道天字號房多少錢嗎?”
“一兩銀子!一晚!”
“還不算酒肉錢!”
“您有錢嗎?”
“看您這身行頭,是剛從煤窯裡逃出來的吧?”
朱橫明的眉頭皺了起來。
這是大不敬!
竟敢以貌取人!
“放肆!”
朱橫明猛地一拍櫃檯,雖然拍疼了手,但氣勢不減。
“你看老爺我像是缺錢的人嗎?”
“先把房開了!”
“明日自有人來結賬!”
(他在等明天胡一刀或者王福找過來)。
掌櫃的臉色沉了下來。
“明日?”
“我看你是想吃霸王餐吧?”
“來人!拿棍子來!”
“把這個瘋子給我打出去!”
幾個跑堂的小二立刻抄起板凳和掃帚圍了上來。
眼看局勢失控,朱橫明即將麵臨“物理駕崩”的風險。
一道瘦小的身影猛地撲了上來。
“掌櫃的!手下留情!!”
胡蘭蘭一把捂住朱橫明的嘴,把他往後拖。
“唔唔唔——!!(放肆!朕要誅他九族!)”
胡蘭蘭一邊死命按住皇上的嘴,一邊從懷裡掏出那十三個銅板。
“啪!”
拍在櫃檯上。
臉上瞬間堆起了比哭還難看的笑容。
“對不住!真的對不住!”
“掌櫃的,您彆跟他一般見識!”
“這是我爹!”
“他……腦子有點那個大病!”
“早年考秀才考瘋了!”
“總以為自己是大官,天天嚷嚷著要住天字號房!”
“我們是從鄉下逃荒來的,路上盤纏都丟了!”
“就剩這十三個銅板了!”
掌櫃的看了一眼那十三個可憐兮兮的銅板。
又看了一眼被捂著嘴還在拚命掙紮、眼神確實有點“瘋癲”的朱橫明。
“瘋子?”
掌櫃的嫌棄地揮了揮手。
“晦氣!”
“十三個銅板還想住店?”
“去去去!”
他指了指後院的方向。
“後院柴房!”
“正好前天死的那頭驢騰出的空地。”
“還冇來得及打掃。”
“十文錢一晚!”
“柴火堆自己鋪一鋪!”
“彆生火啊!要是把客棧燒了,把你倆全賣了都賠不起!”
說著,他收起十文錢,把三個銅板扔回來。
“剩下三文當押金!”
“滾進去吧!”
胡蘭蘭如蒙大赦,抓起那三文錢,拖著朱橫明就往後院跑。
“謝謝掌櫃的!掌櫃的發大財!”
“唔唔唔——!!(刁民!朕不住驢棚!!)”
……
後院。
寒風呼嘯。
這裡比前堂冷了不止一度。
一個四麵透風的棚子,裡麵堆滿了劈好的木柴。
地上還有一堆乾草,散發著一股難以言喻的味道。
那是驢糞和黴味混合的氣息。
胡蘭蘭把朱橫明鬆開。
朱橫明大口喘著氣,臉都紫了。
“蘭草!!”
“你竟敢說朕是瘋子?!”
“還考秀才考瘋了?!”
“朕是狀元之才!!”
“還有……”
他指著那個棚子,手指顫抖。
“這是柴房!!”
“這是驢住的地方!!”
“前天還死了一頭驢!!”
“你讓朕住這種地方?!”
“朕寧願去睡大街!!”
胡蘭蘭撿起地上一塊相對乾淨的木板,開始鋪床。
“老爺。”
“大街上現在全是巡夜的官兵。”
“您冇有路引,被抓住了就是流民,要被髮配去修長城的。”
“而且……”
胡蘭蘭指了指那個避風的角落。
“這兒雖然味兒衝了點。”
“但起碼不漏風。”
“比昨晚那個鬼屋強多了。”
“您就知足吧。”
“那頭驢雖然死了,但這草還是暖和的。”
朱橫明站在寒風中。
看著那個臟兮兮的柴房。
又摸了摸自己身上那件硬邦邦的、像盔甲一樣的棉襖。
最終。
他在“凍死”和“住驢棚”之間。
選擇了後者。
他邁著沉重的步伐,走進了柴房。
每一步,都像是踩在自己的尊嚴上。
“刁民……”
朱橫明縮在柴火堆裡,咬牙切齒。
“等朕回宮……”
“朕要買下這個客棧……”
“把它改成……改成公共茅房!!”
“免費讓人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