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8章 三寸之遙的長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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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梁的曆史差點就要改寫了。
《太宗本紀》的最後一頁將寫著：帝崩於白菜車，享年二十一，卒因……被當成偷菜賊誤殺。
這簡直是比先帝爺吃丹藥噎死還要炸裂的死法。
然而。
此時此刻，比死亡更可怕的考驗降臨了。
那滴白菜汁，帶著深秋夜晚特有的透骨寒涼，順著朱橫明的臉頰滑落，流進了他的鼻孔邊緣。
與此同時，那一股生白菜被戳爛後散發出的濃烈土腥味，直衝腦門。
對於一個剛剛拔了火罐、正在發著低燒、且有著嚴重鼻炎前兆的人來說。
這簡直是毀滅性的打擊。
鼻子深處。
那一股熟悉的、排山倒海般的癢意，像是一萬隻螞蟻在同時撓心。
“阿——”
朱橫明的胸腔開始劇烈起伏。
喉嚨裡發出了一聲極其細微、卻危險至極的氣音。
他要打噴嚏了！
在這把長矛還懸在頭頂、外麵全是土匪家丁的時候！
胡蘭蘭一直死死地抱著他。
在黑暗中，她清晰地感受到了懷裡這具軀體那異常的顫抖和吸氣聲。
胡蘭蘭嚇得魂飛魄散。
她根本來不及思考，兩隻手像是鐵鉗一樣，死死地、不留一絲縫隙地捂住了皇上的口鼻。
【這一聲要是打出來……】
【外麵那個拿長矛的保安隊長，絕對會把你當成藏在裡麵的刺客！】
【他會把你捅成篩子的！】
【深呼吸！想點悲傷的事情！】
【比如你的國庫隻有耗子！比如你的龍袍破了個洞！】
朱橫明被捂得兩眼翻白。
缺氧。
窒息。
再加上那股想打卻打不出來的噴嚏，在他的胸腔裡橫衝直撞，憋得他肺都要炸了。
他瞪大了眼睛，看著近在咫尺的矛尖。
內心充滿了狂怒和絕望。
朕的命……
難道今天要交代在兩顆大白菜中間？！
朕是大梁天子！
不是白菜蟲！
……
“冇有。”
車外，那個手持長矛的私兵把武器抽了回去，帶起一片菜葉子。
“夫人，全是白菜，實心的，冇藏人。”
朱橫明剛想鬆一口氣。
“哼！”
一聲冷哼，如同驚雷般在耳邊炸響。
這位一品誥命夫人、前黑風寨大當家，顯然並不滿意這個結果。
“一群廢物！”
劉翠花的聲音粗獷，中氣十足，震得驢車都在微微發抖。
“隨便捅兩下就算查了？”
“白菜底下就不能藏人嗎？”
“當年老孃在黑風寨劫道的時候……”
她頓了頓，語氣裡帶著一絲懷念和狠厲。
“連過路的運糞車，老孃都讓人拿棍子攪過！”
“哪怕是裝滿大糞的木桶裡，都搜出過活人！”
“這就是專業！”
“閃開！”
“老孃親自上去翻！”
朱橫明聽到這話，剛放下去的心瞬間提到了嗓子眼。
糞桶？
攪過？
這女人是魔鬼嗎？！
緊接著。
一陣沉重的腳步聲響起。
那是上好的鹿皮靴子踩在青石板上的聲音。
一步。
兩步。
越來越近。
“咚！”
一隻手扒住了車轅。
驢車猛地往下一沉。
那種壓迫感，簡直比麵對千軍萬馬還要恐怖。
朱橫明絕望地閉上了眼睛。
完了。
朕的一世英名。
朕的清白。
全完了。
他在心裡開始快速起草罪己詔。
順便構思了一道誅殺胡家滿門的聖旨。
還有一道把胡一刀發配去刷馬桶的口諭。
……
就在這千鈞一髮、生死存亡之際。
胡蘭蘭的腦海裡，那聲如同天籟般的電子音，極其突兀地響了起來。
【叮！】
【附近小瓜掉落！】
【緊急插播！】
【座標：前方隔壁街，左轉三百米，‘春風樓’（京城最大青樓）門口。】
【人物：胡家三少爺——胡鬨。】
【事件：胡鬨因為喝花酒拒付三文錢的茶水費（他認為那是白開水不值錢），正被老鴇帶著一群龜公圍毆。】
【高能預警：胡鬨為了脫身，剛剛氣沉丹田，大喊了一句——】
【“你們敢打我？！我娘是劉翠花！她是黑風寨出來的！她是個大字不識的土匪母老虎！誰敢動我，我讓她帶人平了你們這破樓！”】
胡蘭蘭渾身一震。
抱著皇上的手都鬆了幾分。
【臥槽？！】
【胡鬨這作死的倒黴玩意兒！】
【他居然敢在外麵爆劉女士的黑料？！】
【還敢罵她是母老虎？！】
【他這是嫌自己命太長了嗎？！】
就在胡蘭蘭心聲落下的瞬間。
蝴蝶效應發生了。
雖然隔著一條街。
雖然夜風很大。
但劉翠花是誰？
那是練家子。
那是曾經在山頭上，隔著二裡地都能聽見商隊馬鈴聲的高手。
她的耳朵，極其敏銳地動了動。
風中，隱隱約約傳來了那句撕心裂肺的呐喊：
“……土匪……母老虎……”
這兩個詞，精準地踩在了劉翠花的雷點上。
而且是那種埋了十噸火藥的超級大雷。
“啪嗒！”
一聲清脆的、令人心悸的斷裂聲響起。
那是劉翠花手裡那串用來壓製怒火、平時盤得包漿的紫檀木佛珠。
硬生生地。
被她捏斷了！
“嘩啦啦——”
一百零八顆珠子，像是斷了線的珍珠，劈裡啪啦地散落一地，滾進了路邊的排水溝裡。
物理封印。
解除了。
站在驢車旁的私兵們，瞬間感到周圍的溫度降到了冰點。
一股實質般的殺氣，從那位雍容華貴的夫人身上爆發出來。
劉翠花緩緩轉過身。
麵向春風樓的方向。
她的雙眼瞬間充血，變得通紅。
那是野獸被激怒後的眼神。
“哪個王八犢子……”
劉翠花的聲音低沉，帶著咬牙切齒的摩擦聲。
“敢罵老孃是大字不識的母老虎？！”
“老孃這幾年吃齋唸佛，是不是給你們臉了？！”
“鏘——！”
她一把抽出旁邊私兵腰間的佩刀。
動作行雲流水，快如閃電。
“小的們！”
劉翠花大吼一聲，不再去管那破白菜車了。
“跟老孃走！”
“去春風樓！”
“老孃今天不把那個兔崽子的皮扒下來當腳墊，老孃就不姓劉！”
“砍死他們！”
說完。
這位一品誥命夫人，提著刀，邁著六親不認的步伐，帶著一群殺氣騰騰的家丁，如同一陣龍捲風。
呼嘯著朝隔壁街衝去。
……
“咕嚕……”
趕車的車伕嚥了一口唾沫，嚇得腿都在抖。
他看著那群遠去的煞星。
又看了看自己這車白菜。
那種劫後餘生的感覺讓他差點虛脫。
“駕！駕！”
車伕不敢再停留半秒。
他狠狠地抽了一鞭子。
驢車發出一聲慘叫，輪子都要轉出火星子了。
“嘎吱嘎吱——”
車子以前所未有的速度，衝過了關卡，逃離了這個是非之地。
……
車鬥裡。
確認安全後。
胡蘭蘭猛地鬆開了捂著皇上的手。
她整個人癱軟在白菜堆上，大口喘氣。
“活……活下來了……”
而此時的朱橫明。
“呼啦”一下坐了起來。
推開了壓在頭頂的那顆大白菜。
終於。
那個憋了許久的噴嚏，在這一刻，得到了釋放。
“阿嚏——！！！”
“阿嚏——！！！”
“阿嚏——！！！”
連著三個驚天動地的噴嚏，響徹夜空。
震得車上的白菜都跟著跳了跳。
朱橫明捂著鼻子，眼淚鼻涕一起往下流。
他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
看著遠處那漸漸消失的火把和殺喊聲。
整個人陷入了巨大的三觀震盪之中。
這就是大梁的……誥命夫人？
這就是胡相的……賢內助？
“蘭草……”
朱橫明的聲音顫抖，帶著一種見到新世界的恐懼和迷茫。
“你娘……”
“平時在家裡……”
“也是這麼跟你爹說話的嗎？”
胡蘭蘭翻了個身，找了個舒服的姿勢躺好。
【何止啊。】
【我爹那是跪著聽的。】
【老三這次是真完了。】
【希望明天早上，我還能見到一個完整的弟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