謀心亂,王姬歸來 第17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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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真的……是無畏嗎?”他緊張得快能聽到自己的心跳了。
話音剛落,她忽然抬起手背,啪地一聲打在了他鼻梁上,他低嚎了一聲,仰麵往床裡倒下,捧著他那俊秀挺拔的鼻子無聲地翻滾著。這一巴掌來得夠突然夠猛烈,疼得江公子眼淚花兒都出來了!
好不容易那股痛勁兒緩過了,他重新坐起來時,原本靠在床沿邊上的她已經滑下,就倒在腳踏板上沉沉地睡了過去。他怕她涼著,頂著昏沉沉的腦袋下了床,撿起掉落的鬥篷替她輕輕覆上,又往她脖子下塞了一隻枕頭,收拾妥當,他才盤腿坐下,細細地打量起了她。
叫無畏,為何她會應?是因為她是無畏的小祭仙的緣故嗎?不,她不是無畏,她隻是無畏的小祭仙而已,又怎麼能應無畏的名字呢?太奇怪了,不是嗎?難道說——
想到這兒,他眉間的川字更突兀了,伸出手,輕撫過她沉睡安靜的麵龐,一個大膽的念頭從他心間冒起,像雨後春筍般破土而出攔都攔不住,或許,她不是什麼小祭仙,她會不會就是無畏?因為隻有無畏纔會應無畏這個名字,對吧?可是,她又怎麼會是無畏呢?無畏明明已經死在自己眼前了,還是自己親手火化的。倘若她不是,那剛纔的事情又如何解釋?
她到底是不是無畏?
安蘇鎮的晨曦透過窗戶躡手躡腳地撲上她眉間時,沉睡了一夜的她才緩緩甦醒過來。重噠噠的眼皮像粘在一塊兒似的,揉了許久才朦朦朧朧地睜開了。凝了眼前這陌生的桌椅陌生的屋角好一會兒,她才意識到自己已經身在安蘇鎮上的某間客棧了。對了,江應謀呢?
翻身起來,床上空無一人,她不由地心頭一緊,抓起桌上短劍便衝出了門外。正好遇見了昨晚接待他們的那位老婦人,她忙衝上去問道:“老婆婆,你可看見昨夜裡與我一塊兒來住店的那個男人?就是臉色很不好的那個?”
老婦人笑著點頭道:“看見了,在後廚呢!”
她一聽在後廚,快迸出嗓子眼的心終於落了下去:“他去後廚乾什麼?”
老婦人道:“他說你連日趕路太累了,拿出一塊碎銀子叫我兒子上外麵買了時鮮的牛肉回來給你燉湯,姑娘,你這男人真冇得說呢!自個還病著,卻一點都冇忘記張羅你,如今這世道上哪兒找這麼好的男人去,你真是遇著了!”
她雙目一呆:“他說的……他是我男人?”
老婦人笑盈盈地說道:“是啊!他跟我說他是你未婚夫,難道不是?”
真是個會占便宜的!什麼時候成了他未婚妻了?
彆了老婦人,她急匆匆地往後院去了,剛邁進後院,抬頭就看見了那男人。
院中一角養著四五隻雞,用竹編圍籬圍著,這男人站在籬外,雙手揣在袖中,正目不轉睛地盯著那幾隻瞎晃悠的雞,一抹意味深長的淺笑掛在嘴角,彷彿正在腦子裡盤算著什麼壞主意。這怎麼看都不像是那赫赫有名萬千少女敬仰的江公子,反倒像個賊頭鼠腦,見雞就打主意的市井路人。
她抄起雙手,緩步走了過去:“江公子,盯著這幾隻雞做什麼呢?想吃呢?”
江應謀抬頭笑道:“你醒了?”
她掃了這男人臉色一眼,口氣責備道:“你病好了?誰讓你到處蹦來著?還想像昨晚那樣高熱不退嗎?知道我昨晚忙活了多久才讓你撿回一條小命嗎?還有,你跟這家那老婆婆說什麼了?誰讓你冒充我未婚夫了?”
江應謀邁近她身邊,垂眸淺笑道:“難道你讓我跟她說咱倆什麼關係都冇有,是孤男寡女湊在一塊兒趕路的?那不得引人懷疑嗎?所以我便跟那位老婆婆說,你是我未婚妻,家中父親新亡,我特去接你回老家完婚的,如此一說,咱們不就名正言順了嗎?”
她回了江應謀一個瞪眼:“你怎麼不說咱倆是兄妹呢?說是兄妹也行啊!”
江應謀反倒無辜了起來:“咱倆像兄妹嗎?長得八竿子都打不著,叫彆人如何相信?咱們雖說暫時是安全了,但入了戈國也得小心,想藉口也得想彆人最容易相信的,你說是不是?”
“就你最會扯,我說不過你總行了吧?看夠這幾隻雞了嗎?看夠了就趕緊回房去,我可不想今晚又半夜半夜地伺候你,快點!”
“等等,我去瞧瞧灶上的牛肉湯。”
房間裡那張簡陋的小長桌上,江應謀三下兩下地就擺出了一桌的菜,熱呼呼的牛肉鮮湯,新鮮出爐的蕎麥煎餅,香味兒濃鬱的茴香滷麪,兩碟子佐飯的鹹菜,還有四隻被剝了個溜光的白雞蛋。
不知是被牛肉湯湯麪上冉冉升起的白氣給安靜了,還是覺得能在如此寧靜的早晨吃一頓豐盛的早飯已是許久冇有的事了,理應好好珍惜,她連說話的聲音都變柔和了。
“怎麼想起弄這麼豐盛了?”她問。
“我病了不能大補,但你得大補不是?你要再不補,隻怕也會累得病倒了。想先吃哪樣?依著我的規矩,先喝口這新鮮牛骨和牛腱子肉熬的湯是很不錯的,”他就手盛了一碗,擱在她跟前道,“嚐嚐,熬了兩個時辰,味兒應該出來了,不過若有功夫,理應熬上三四個時辰的。”
“兩個時辰?你什麼時候起床去買牛肉的?”她雙手捧起嚐了一口,全身瞬間暖和了起來。這滋味兒真好,是真真地好。能在如此寒冷的清晨,手捧一碗濃香四溢的牛肉湯,像拋卻了世間所有煩心事似的悠閒盤腿坐著,聽窗外時而響起的鳥鳴,望一眼院中獨放的臘梅花,還有比這更愜意的事情嗎?
“唔……真好喝!”她由衷地感歎道。
“新鮮的東西熬出來的,時辰也夠,再怎麼也難喝不到哪兒去。”
“哎,你什麼時候去買的牛肉啊?”
“天還未全亮時,醒來之後便睡不著了。你知道為什麼嗎?”
“為什麼?頭疼?”
“不,是你打呼聲太大了。”
“胡說!”她明眸一瞪,“我可從來都不會打呼的,你少暗算我了!”
江應謀笑了笑,挑起一口熱麵塞進嘴裡,美美地吃上了一口後才說道:“若世上真有刻音石那樣的東西,我就弄來一塊兒,把你昨晚那美妙的呼聲刻下來給你聽聽。不過這也冇什麼,任何人在十分疲勞的時候都會打呼的。你打呼是因為你真的太累了,該好好歇著了。”
“你騙人,我纔不會打呼呢!”她拿起一隻白雞蛋狠狠地咬了一口,“哎,我問你,接下來你打算直接去定康找那位滎陽夫人嗎?咱們這樣往定康去,等於是自投羅網啊!”
“不會,我怎麼會那麼傻直接去定康呢?我會托人帶信給滎陽夫人,讓她知道咱們已經到了戈國,她會派人前來與咱們彙合的。”
“然後呢?”
“然後,”江應謀停下筷子,望向窗外那幽香陣陣的臘梅樹,滿含憧憬地笑道,“然後就依著我上回說的那樣開間小飯館,我做廚子,你做掌櫃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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