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牧神午後+番外 00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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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說:我當時一定是瘋了,才會下手那麼重。

我說:如果你下手不夠重,我會恨你一輩子。

如果他沒有動手,而是預設了我說出來的原因,我不會原諒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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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天後,我的喪氣話得以應驗,我接到了落選通知。同寢室的幾個好朋友沒有說一句安慰話,一如既往地說笑打鬨。他們知道,現在對我最大的安慰,就是不要再提這次比賽。

晚上,我躺在床上久久不能入睡。我深深知道,不懂得如何賦予樂曲以感情,就不可能成為一名真正的小提琴手。我熱愛小提琴,我不能忍受,有朝一日這份熱愛不能成為我的畢生事業,卻可憐地淪為我的業餘愛好。與其將來被迫地承受這種痛苦,我寧可選擇儘早的舍棄。我悄悄爬下床走進浴室,手裡握著那把從西藏帶回來的藏刀。

沒有開燈,我站在窗前,借著月光伸出了左手。月光下,手掌的顏色是雪白的底子又塗上了一層熒藍,手指是修長的,因為骨節不是很突出,所以手指是令人羨慕的筆直。完美的手型曾是我的驕傲,左手指尖的薄繭卻是多年心血的寫照,那是揉弦十幾年的見證。現在,我卻要破壞這隻手,斬斷我與小提琴的一切聯係。

我右手緊握著那把已開刃的藏刀,仔細審視著自己的左手,很認真很冷靜地考慮著,到底應該切掉哪根手指,既可以使我堅決地拋下對小提琴的熱愛,又不會影響到我將來的擇業與生活……

我還沒有做出決定,浴室的門推開了,齊歌一陣風似地衝進來,一腳踢掉了我手裡的藏刀。我吃驚地看著他眼含著怒火伸腿勾上了房門,一步步走近我……

“早覺出你不對勁了,沒出息的混蛋!長本事了是不是,想死啊?”說著,他飛起一腳向我踢過來。

我捧著肚子倒退了幾步,靠在牆上乾嘔著,斷繼續續地罵:“你……有病……誰……誰他媽想死了?……老子……老子還沒活夠呢!……就是死……也要拉你……做墊背……”

齊歌把右臂橫架在我的頸上,凶巴巴地說:“不想死?那你大半夜舉著刀在手上亂比劃是什麼意思?嚇唬人玩兒啊?”

嗅著那熟悉的帶有薄荷味道的鼻息,我垂下了頭,小聲地說:“因為,我不想再拉小提琴了。”

“神經病!”他手臂加力,我覺得脖子快要被他壓斷了。

他看了看門口,把頭附在我耳邊,竭力壓低嗓音說:“一次小失利你就這樣,真有出息啊!我流血換給你的參賽名額,我還沒說什麼,你倒先做出一副半死不活的鬼樣子!”

“流血?把參賽名額換給我?”我的腦子有些混亂了,閉上眼睛跟自己說冷靜。齊歌放開了壓製著我脖頸的手臂,撫著我的胸口幫我順氣。

我狠狠地踢了他一腳,屈辱與憤怒在胸中交織、升騰著。我聲音顫抖地說:“齊歌,你是不是覺得上過我,對我有所虧欠,想拿參賽名額做補償?”

“啪”的一聲,齊歌輪圓了右臂,扇了我一記響亮的耳光,我的頭被打得偏到一邊。我感覺不到疼,隻覺得眼前發黑,耳中轟鳴,被打中的左耳和左頰熱辣竦的發麻。我沒有捂臉,隻是和他仇人似地對視著。沒有開燈的房間裡,我們看不清對方的表情,隻看到彼此明亮到發光的眼睛,盛滿了憤怒。

浴室門再次被開啟,馬瀟瀟和孫琛還是被我們的動靜吵醒了。不知誰開了燈,齊歌隨手抓過一件東西摔過去,低吼一聲:“關上!”燈亮了一下,馬上熄滅,沉甸甸的塑料瓶落地,咕嚕嚕地滾動著,洗發水的香味緩緩溢位、飄散。

“你們這是怎麼了?白天兩個人還好好的,半夜就上演《三岔口》?”孫琛開著玩笑,拉扯著齊歌,“有什麼事明天再說,先睡覺。”

齊歌被孫琛拉著往外走,走到門口,他回過頭,眼神銳利如刀的盯著我說:“於睫,你給我記住,兩件事沒關係的,沒關係!”

“齊歌!你也給我記住,就算是你欠我的,也已經還了。我們兩清了,互不虧欠!”我回瞪著他,話像擲飛刀一樣,一把一把丟擲來。

“你休想!”他拋下這三個字,轉身而去。

馬瀟瀟走到我身邊,歎了一口氣:“你們……算了,快回去睡吧。”

“瀟瀟,”我抓住了馬瀟瀟的手臂,哀懇地望著他,“你告訴我,我和鋼琴係打架那天,齊歌和演奏老師都說了些什麼?”

“這個,已經不重要了吧!”馬瀟瀟抽出被我抓住的手臂,勸著我:“你先去睡覺,明天還有早課。”

“你不說我也猜到了。”我忍住眩暈和耳中的轟鳴,扶住身後的牆壁自嘲地笑:“他一定跟演奏老師說,他要把參賽名額讓給我,老師不同意,對不對?”

馬瀟瀟不肯說話,我知道,他這是預設了。我仰靠著牆壁笑出了聲:“我真笨,你早就看出他手臂受傷是故意的,我還一直蒙在鼓裡。”

“齊歌也是好意,他覺得你們是最好的朋友……”馬瀟瀟覺出我的不對勁,走過來拉我。

“哈!最好的朋友!”我詭異地笑,“比你們想象中還要好的好朋友!好到有來有往,有付出有回報……”

“睡覺去!”馬瀟瀟強行把我拖回寢室。

躺在床上,我仰望著天花板,耳邊有如大海呼嘯,胸口沉悶得象壓了塊巨石。齊歌,你既然知道募捐會傷害馬瀟瀟的自尊,又怎麼會不知道,你這樣做同樣會傷害我的自尊?我不要你故意的謙讓,我要的是完整的尊嚴!你根本不欠我什麼,因為我,心甘情願!

一夜無眠的我,不用孫琛在旁邊鬼叫也知道自己的氣色有多差。但是照鏡子時,我還是被自己恐怖的樣子嚇了一跳。比起黑眼圈和浮腫的眼皮,左邊臉頰上紅腫的瘀痕更是嚇人,兩邊的臉已經明顯的不對稱。更可怕的是,躺了一個晚上,我的眩暈和耳鳴絲毫沒有好轉,頭稍微一動,耳朵裡就轟隆隆直響。

從浴室出來時,我迎麵碰上齊歌,他張了張嘴剛要說話,我迅速調轉視線不與他的目光相接,冷著臉從他身邊走過。

強忍著身體的不適,我堅持走進教室。視聽課上,耳中尖利的呼哨聲使我根本無法做聽音辨音的練習。老師覺察到我的反常表現,打量著我臉上的瘀痕,很嚴厲地對我說:“我負責教學,檢查校容校紀不在我的職責之內。我不管你和誰打過架,但要提醒你,你的耳膜可能受傷了,這直接影響到你的聽課效率。你要儘快去檢查治療,不能再拖下去。”他背轉身時,我聽到他慨歎般地自言自語:“現在的學生……”

剛下課,齊歌衝過來,一句話不說,抓住我的手腕就把我往外拉,我掰他的手指拚命想掙脫,但還是一步一步被帶離了座位。所經之處,桌椅碰撞聲響成一片,留下滿室的狼籍,同學的側目。我掙紮著被他拖到教室門口,馬瀟瀟把我們攔住了。

“齊歌,你不要太過分!”馬瀟瀟的語氣很嚴厲,說完,他憐憫地看了我一眼。他的眼神讓我有落淚的衝動。

“滾開!”齊歌衝馬瀟瀟低吼。

馬瀟瀟的語氣軟了下來:“齊歌,我不知道你們之間發生了什麼矛盾,但大家都是好兄弟。他這個樣子,你不能再跟他動手了。”

“你放心,我不會把他怎麼樣。”齊歌緊扣我腕部的手略微鬆動,“我帶他去找校醫。”

馬瀟瀟點了點頭,側身讓我們過去。

校醫說,我的耳膜穿孔了,但還沒有嚴重到需要動手術的地步,可以依靠耳膜的再生能力等待破損處自行癒合。眩暈感會逐漸消失,但耳鳴會一直持續到耳膜完全長好,這段癒合期大概需要一個月。

從校醫務室出來後,我在前麵走得飛快,齊歌在後麵跟得亦步亦趨。我惱怒地停住腳步,揉著紅腫的手腕對他說:“你要再跟著我,我就把和你上床的事說出去。”

聽了我這句話,齊歌停住了腳步。我知道,這句威脅對他非常有用,他絕對不敢讓這件事傳開。其實,我和他一樣害怕,這樣的威脅,對我同樣有效。

一個多星期了,我的頭不再眩暈,隻是耳鳴還沒有好轉。這段時間裡,我沒和齊歌說過話,甚至沒用正眼看過他。

冷戰的第七天晚上,齊歌戴著耳機躺在床上聽曲子,我悶坐在桌前一下一下往琴弓上擦鬆香,馬瀟瀟和孫琛不知動了哪根筋,為擊劍招式的法國派和意大利北派爭論得麵紅耳赤。

“……法國派太注重手上動作的靈巧性,遠沒有意大利北派的劈刺動作有殺傷力……”說著,馬瀟瀟順手從我的手裡奪過琴弓,擺出擊劍的劈刺動作在空中比劃了兩下,“這才能體現格鬥芭蕾的……”。

不等他說完,我已經下意識地撲上去把琴弓搶了回來,拿到燈下仔細檢查。

孫琛“切”了一聲,說:“至於嗎?琴弓是消耗品,有必要這麼過分愛惜嗎?”

齊歌猛地從床上坐了起來,緊盯著我手裡的琴弓。那是一把和他的琴弓一模一樣的61克蘇木弓。我的心一陣慌亂,掩飾地走到書桌前,收拾起曲譜和琴,說了一聲“我去琴房”,拉開門就要走。

馬瀟瀟叫住了我:“你現在聽音都聽不準,怎麼練琴?”

齊歌站了起來,幽深的眼睛緊盯著我,好像要說什麼……

“沒關係,就當是練指法,找感覺吧!”我隨口敷衍了馬瀟瀟一句,匆匆關上門阻斷了齊歌灼人的目光。

十點多鐘,我從鴿籠出來,在琴房的大廳遇到從樓上鋼琴琴房走出來的小瓷人。自從上次在政教處解決完問題,這是我們打架後的第一次見麵。他站在樓梯口看著我冷笑,我視若無睹地從他麵前走過,他在後麵跟著我。我不想打架,如果他不撲上來,我絕對不會主動出擊,願意玩跟蹤就來吧。

我不想引起圍觀,就選了一條從琴房通往學生公寓的僻靜小路。走這條路要穿過一條兩幢離得很近的教學樓之間的夾道,夾道兩頭都裝有鐵柵欄,如果要過去,就必須翻越阻礙。許多同學寧可繞遠,也不願為了抄近路給自己找麻煩。因此,這條路很少有人經過,即使在這裡真的打起架來,也不會招來大批觀眾。

我翻過第一道柵欄,走在兩幢樓之間的狹窄道路上,小瓷人緊跟著也從柵欄上跳下來。

“喂!”他叫了一聲。我笑著轉身。看來他決定在這個地方和我重新開戰。

轉身的一刹那,我看見齊歌從他身後的鐵柵欄上翻身躍下。原來小瓷人那聲“喂”不是叫我。

“兩個打一個有失公平吧?”小瓷人看了看齊歌,又看了看我,咬著牙說:“原來是你布的局!”

“哥們兒,上次的事多有得罪。我們是約好在這跟你道歉的。”齊歌牽動嘴角,扯出一個微笑。

“我……”我剛想說不是,被齊歌打斷了:“你不好意思說就算了。鋼琴係的人不會斤斤計較的。”

小瓷人再次打量我和齊歌,將信將疑地說:“算了,打架被校方知道要被開除的。”

“那你還跟著我?”我覺得他實在是好笑。

“誰跟著你了?我倒想超過你,讓你跟著我呢!誰知道你走路那麼快。”小瓷人翻了個白眼,徑自往前走,翻過另一道鐵柵欄,溶進了夜色裡。

齊歌走到我身邊,有些尷尬地說:“還真他媽巧。”

“巧個屁!”我不屑地撇嘴。他一定是從琴房就開始跟著我們了,還有臉說“巧”。

“彆想躲我,你躲不開的。”他把我拉進懷裡,緊緊按在胸口。

“我的鼻梁……快壓斷了!”我的臉埋在他的懷裡,後腦被他的手死死地按著,幾乎要被擠壓進他的胸腔裡,鼻子酸酸的痛。

“還貧!”他扶起我,托著我的臉,細細地吻我的睫毛,嘴唇,“相信我,那兩件事,真的沒有關係,我真的不是要傷你的自尊……”一字一句,隨著他的吻,送入我的口中。然後,滾燙地滑過咽喉,入心。

他解著我的皮帶,在我的耳邊充滿誘惑地呢喃:“知道嗎?我剛才一直在聽《牧神的午後》。快要想死你了!”

我高仰著頸子呻吟,弓起身子急促喘息著問他,“你他媽的,是不是聽得渾身的黃色血液都沸騰了?”

“你這張嘴,看我怎麼收拾你!”他把我的長褲連帶著內褲,一起拉扯至腳踝,我的下身一瞬間便完全暴露在夏日的夜風裡,皎潔的月光下。

我的臉貼著粗糙的牆壁,身體被他用力拉進懷裡,又被猛然推到牆上。我疼得想哭,又快樂得想笑。

我艱難地扭轉頭,齊歌激情洋溢的臉被月光罩上一層朦朧的光華,像我夢中的牧神。

“齊歌……”我低低地呼喚他,聲音竟是從未有過的魅惑誘人。

“嗯?”他減緩動作,汗濕的臉貼上我的頰。

“吻我……”我微啟雙唇,等待著他。

他溫柔細致地吻我,舌尖描畫著我的耳廓,在我的耳邊低語:“我當時一定是瘋了……才會下手那麼重……彆恨我……實在是……你的話……太氣人……”

我語音模糊地說:“如果……你下手不夠重……我會……恨你一輩子……”
如果他沒有動手,而是預設了我說出來的原因,我想我不會原諒他。

“你這個傻瓜,你這個笨蛋水妖!”

他用力抱住我的腰,我失聲尖叫。隻叫出了半聲,嘴便被他的手捂住,化為聲聲嗚咽……

“我發誓,決不會再傷你一根手指!”

馬瀟瀟和孫琛對我和齊歌的突然和好,而且比以前更加親密,感到十分奇怪。馬瀟瀟不止一次地說過:“莫明奇妙的半夜裡打一架,又莫明奇妙的一夜之間合好,你們倆真是怪人。”孫琛對我的好脾氣更是納悶。在我耳膜穿孔尚未痊癒、聽力不濟時,我對他失口責罵“聾子”,仍能報以不介意的微笑,令他不禁心生狐疑:“你是不是憋著哪天趁我不備的時候再狠整我一次?”

在學生公寓留宿的夜晚,我常常趴在上鋪,久久凝望著對床下鋪的齊歌,看他孩子般的睡顏,看他懸垂在床邊的手臂,看他翻身,一直看到睡眠奪走我的意識。有時候,齊歌感到我在看他,就抬頭回望我,我們便在黑暗中無聲地對視,目光交織。如果那時候有人從我們糾纏的視線中穿過,大概會被灼傷吧!有時候,我們輕輕嘬起雙唇,隔著數米遠的空間,在空中無聲的接吻。更多的時候,我們總是控製不住自己地溜進浴室裡做短暫的纏綿……

齊歌洗澡時,我曾經多次假意要用洗手間溜進浴室,背靠著鏡子被他吻得渾身虛軟……當他欲罷不能的把手伸進我的衣服裡時,我克製住心中澎湃的**掙脫他的懷抱逃回寢室,穿著潮濕的衣服鑽進被窩,雙手捂著發燙的雙頰,無聲地傻笑……

我洗澡的時候,齊歌也曾經多次裝作要用廁所鑽進來,抱著**的我,吻遍我全身,在我的胸腹上烙上朵朵嫣紅……我推擋著他的頭,不讓他的唇落在我的脖子上。夏天已經到了,不能穿高領衣服了……殘存的一點理智讓我捧住他的臉,重重吻一下他的唇,再猛然推開他說:“快滾,他們要懷疑了。”

但是,我們還是引起了兩位室友的懷疑。

當我和齊歌又一次一前一後地走出浴室時,孫琛指著我們說:“你們倆有病吧?”

我嚇得冷汗嗖嗖直冒,想起他說過“不需要女人的男人,一定有病”的話,心愈發狂跳起來。我猛地閉緊雙唇,怕心臟真的從嘴裡一躍而出,嚇人嚇已。

齊歌的臉刹時變得慘白。他僵著一張臉,結結巴巴地問:“你、你什麼意思?”

“什麼意思?”馬瀟瀟從書桌前轉過身,接過話頭反問道,“你們倆是不是一聽見嘩嘩的水響就小便失禁呀?一有人洗澡就要上廁所,喝蛤蟆尿了?”

我和齊歌長出一口氣,對視一下,默契地一人揪住馬瀟瀟,一人揪住孫琛,扭打起來。

“我讓你狗嘴裡吐不出象牙。”我反扭著馬瀟瀟的胳臂把他按趴在床上,膝蓋壓在他的背上嗬斥道:“說,誰喝蛤蟆尿了?啊?”

孫琛被齊歌掐著脖子按在牆上,有氣無力地討饒:“服了,我服了,大哥。是我有病,我有膀胱炎,我有狂犬病還不行嗎?”

據說,膀胱炎患者不能憋尿,得狂犬病的前兆是怕水,而喝了蛤蟆尿的人,聽到水響就會小便失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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