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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纔不是我爹! 第15章 拜月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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拜月節

見白皚意已決,葉裁看著他這副開竅的模樣隻高興得緊,這一夥三人,趁著夜黑風高之時,順著小道偷摸著下山了。

待到柏鬆透過觀世鏡察覺時,三人一路瀟灑,將至逍遙津。

逍遙津據棲雲百裡遠,葉裁算準了時間,蹭上了途經棲雲行商的車馬,正值拜月,團圓之際,大夥兒趕著回家,正巧那商戶家中添了新丁,葉裁嘴也熱鬨,從前又領著葉玄采在這逍遙津長住過一段時日。

如此,雙喜臨門再加上老鄉情誼,那行商大手一揮便把車費免了,樂得葉裁連喚好幾聲大哥,哄得那商人喜笑顏開,就差挽著他拜把子了。

三人在街口落地時,那行商還從隨車貨品裡挑了好幾盞蓮燈,塞進葉裁懷裡:

“白老弟,拿著拿著,冇什麼東西能送的,拜月團圓夜,祝你與夫人早日相聚。”

葉裁便不好推脫,接過蓮燈,眼神中添上幾分落寞,但笑容不減:

“誒,行嘞,謝謝哥。”

長街十裡,摩肩接踵,家家都置辦些東西裝點門楣,鬨市之中人頭攢動,一片繁忙。

三人落腳這逍遙津也並非偶然,葉裁跟白皚商榷過了,他從前在這兒的舊屋裡藏了不少銀錢,後頭隨著葉玄采去了棲雲便冇來得及拿上,如今拿來正好能湊點盤纏。

這樣到陵渡城的路也好走些。

再一個,往常每年拜月時分他便會領著葉玄采回到逍遙津,攜糕點美酒,登山祭故人。

這天,是葉玄采他孃的忌日。

糕餅鋪子前,葉裁憋足勁擠進檔口,白皚的身型雖不矮,但架不住人滿為患,平日翩翩公子相,氣度不凡,就往那一站,人見了都難免敬他三分。

卻抵不住這鋪子生意實在是好。

尋常巷口,這餅鋪開始不過一處小店,在戰時將士休整,免費供幾口糕餅配白水當茶歇。

而後舊朝翻覆,新朝當立。新皇念其有功,禦筆一揮提就:勝餅,兩個大字。

名聲一響,人群紛至遝來,又因得價廉物美,二十餘年供不應求,幾塊糕餅在這逍遙津裡緊俏得很。

老百姓人人翹首盼著這剛出鍋熱騰騰的餅,哪管什麼白啊,黑的。

舉著手裡幾文錢一湧而上,葉裁費了好一番勁兒殺出重圍:

“老闆!五兩糖果子!”

待葉裁興高采烈揣著還熱乎的“戰利品”擠出人群,指望向白皚他們炫耀一番時,麵前卻隻剩攢動的人頭。

“人呢?”

白皚不過在鋪子麵前一愣神,

轉眼兩人便被人潮裹挾著不知所蹤。

偏離主道不知多遠的巷弄裡,老者與玄衣青年相對而立,葉玄采髮髻束得板正,眼尾一抹丹砂抹上的惹眼硃紅,為這身沉悶的打扮裝點不少,一看就是白皚的手筆。

“……玄采你,識路否?”

“不知。”

“這樣。”

白皚已經忘卻了從前幾時來過逍遙津,如今這的模樣與從前大不相同,本想著緊跟這葉裁總該不至於失散。

誰料想到地不過一刻鐘便偏了正道,兩人在這不知名的巷弄裡乾瞪眼,不敢貿離,隻怕愈走愈偏。

“葉裁?”

聲音自巷口傳來,白皚一時未反應過來,尋聲望去,一位略顯瘦削的老者,一身寬袍,發用靛青綸巾束得齊整,朝他快步走來。

“稀客,我也是來城裡置辦些節慶用品,不想竟能見著你,也是來看望阿彩的?”

阿彩?莫不是葉玄采他娘?

白皚心道不妙,這是遇著熟人了,怕是要露餡,但不回也不是,剛欲開口,卻被葉玄采搶了話頭:

“見過梅叔。”

那老者見這行禮的青年,微愣:

“莫不是玄采?哎呀,這般大了?倒是也出落的一表人才。”

“梅叔謬讚,晚輩不敢當,家父近日腿腳不利索,進門時不慎絆倒,傷了腦袋,害了癡症,有些事情記不得了,還望梅叔見諒。”

這話落在白皚頭上,他也隻得訕笑,分明是替他開解,可白皚隻覺葉玄采話裡話外帶了點陰陽怪氣的意味。

“如此……那也怪不得這老小子今日見我竟這般安分。”

那老者定定盯了白皚一會兒,收回目光:

“罷了罷了,爾等二人在此,可是失了道?不是桃源迷路,竟是丟在這逍遙津了?”

“正是,我父子二人與同伴不慎失散,還望梅先生指點一二。”

白皚習慣性施了一禮,才驚覺葉裁併非這般脾性,想補救也晚了,那老者見他跟見鬼一般:

“這,這這,還真是害了癡症,奇哉奇哉,稱我梅俞陵便好,這幾年逍遙津變化頗大,有道是滄海桑田,汝等失道倒也不稀奇,莫笑農家陋室,也不妨來我家小坐,不遠,也是去陵園必經之地,修整一番等著那位同伴也好。”

“葉某便恭敬不如從命了。”

也罷,將錯就錯吧。

逍遙津城郊,長臨河自城門腳下蜿蜒而出,繞過田地,彙入興湖。

一方雜院,坐落於長臨河畔,麥剛收了一茬,田間地頭好些人見著梅俞陵那一夥,笑著招呼:

“誒!梅大人好啊!”

老者擺擺手:

“誒,早已告老了,再稱大人有失偏頗。”

那人卻還是笑盈盈:

“那梅大人依舊是梅大人。”

過了田壟,白皚終是按捺不住好奇:

“梅先生,年輕時任過官?”

梅俞陵微愣,麵上帶起笑:

“是,年輕時做過這逍遙津知府,汝這般忘性,那阿彩……罷罷罷,忘了也罷。”

雜院裡,三人坐於廳內,起初梅俞陵還不適於白皚這般謙和的措辭,久了也談起天來,許是人上了年紀話也變得多了,或是看從前老熟人性情大變,不由得拿他當起生人來,文縐縐地講了許多少時見聞。

而怪的是,每談及未能娶妻的由頭,卻被他輕聲帶過:

“未遇著適合姑娘,如今年紀大了,習慣便作罷了。”

白皚知他許是不願講,便不過問。

人潮洶湧中,葉裁揣著熱乎乎的糖果子東奔西走,尋了半日還不見那二人蹤跡,正慌神,一張傳音符自空中飛馳而來拍在他麵上,撕下一看:

“嘖,怎就遇上這梅老不死的了?”

嘴上是罵罵咧咧,腿一邁開倒是熟練地朝著那城郊去了。

出城門,過田壟,路過一處臨河院落,聽裡頭熟悉對詩聲,葉裁便知自己找對了地方。

深呼吸,葉裁牟足力氣,破門而入,驚得一院人側目。

“吱呀——”

聊得正開心,突然來這麼一下,梅俞陵還有些冇反應過來,隻見白衣飛揚間,一位陌生青年懷裡鼓鼓囊囊好像塞著些東西,穿著是溫雅賢德,但那氣勢洶洶的囂張模樣反讓他想起一位故人。

江湖客一生浪蕩,四海為家,隨心得令人豔羨,不然也不會初次見麵就拿著刀抵在他脖子上。

久遠的記憶在梅俞陵腦海中慢慢顯現,一個逍遙江湖客,一個年輕好使劍的姑娘,還有一個手不釋卷整日搖頭晃腦的書生。

姑娘不喜談笑,日裡冷著臉負著一柄黑劍打簷下走過,故園春日有滿街桃花,那姑娘目光觸及江湖客時,眼下會不自主帶上幾分喜色。

書生左手持卷,靜靜看在眼底,待三人目光交彙,才唇邊帶笑,朝二人揮揮手。

江湖客一如既往腦袋缺根筋,嘴上放肆得跟車伕的驢一般,拍著手笑話他書呆子,隨後把集市上買得的糖果子分他一份。

糖果子太甜,還五兩起賣,那姑娘愛吃,一人一個正好。

葉裁踹門便見梅俞陵呆呆的愣神,嘴先比腦子快了一步:

“誒!梅老……老當益壯的梅大人,發什麼愣呢?”

梅俞陵回神:

“這位公子,我不曾見過,為何認識我?”

葉裁眼睛咕嚕幾圈,隨口扯了個謊:

“新曆三年,關中大旱,梅大人奉命救災時有過一麵之緣,時日久了不記得也正常。”

梅俞陵輕笑:

“關中大旱至今三十載有餘,公子看著年輕,莫非已年近半百了?”

葉裁啞言,他就是討厭梅俞陵這點,事無钜細總是記得不差半分,還偏生一點台階都不給他下。

“公子貴姓?”

“我姓……白”

梅俞陵有些意外:

“白?公子乃前朝……”

白皚一激靈,匆匆奪了話頭:

“既然人都到齊了,時候也不早了,我們出發吧,莫要讓……阿彩等急了。”

葉裁未明白這言外之意,但看他著急,便接下話茬:

“也是……莫要讓錦仙兒等急了。”

出門前,白皚偷瞄了葉玄采一眼,想著該說點什麼寬慰的話,不過青年神色淡淡,一如既往看不出喜怒。

葉玄采從未見過他娘,記事起便隻葉裁一人帶著他。通人事後,時常被他帶到酒肆那些“伯伯叔叔”手裡托管。

一般而言,再丟下一句:讓你們看看我乖兒子,之後,葉裁便不知所蹤,吃穿用度不曾少了他,回來也都會帶不少小孩喜歡的稀奇玩意,隻是有時能一連數月不見人影。

獨留五歲的葉玄采對著這一群虎背熊腰的彪形大漢。

酒肆裡聚集的江湖浪人,一群刀口上舔血的糙漢子,冇上朝廷通緝名單都罕見,哪懂什麼帶孩子。

粗鄙之語,葷黃段子之類從不避著他。虧得酒肆老闆娘是個善人,給他隔了個單獨小房間,教他讀書識字。

旁的葉玄采記不大清了,隻有隔間外飄香的下酒小菜,樓下喝酒的男人大嗓門,聽不懂但三句不離“娘”的渾話。

收賬的老闆娘朝樓下怒聲嗬斥後安撫他:

“孃親並非不要你,不過是去了很遠的地方,你爹也並非故意丟下你,隻是為了走鏢,要去很遠的地方,要養家。”

每當聽到這,葉玄采隻是咂摸著句子看向樓下的“叔叔伯伯”:

他們娘莫不是也去了很遠的地方?

棲雲百裡外有大澤,南連棲雲山,北接逍遙津,名曰巢。逍遙津外有一土丘,登而遠望,得見大湖全貌,其名為四頂,閒遊極佳。

鐘錦彩便葬在這四頂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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