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纔不是我爹! 第28章 槐山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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槐山鬼
舒玉再次跟著佘虯霍回了那個小山洞。
本還有不安,但相處久了,舒玉發現,除去異於常人的長相與飲食習慣外,佘虯霍似乎並無旁的危險之處。
甚至很多時候,呆呆傻傻地還有些可愛,憂心嚇著她,回來的腳步也是輕而緩的。
就連長而尖的指甲,顧及著她也磨去了。
洞xue深處有片水潭,還有個小小的偏室,裡頭塞滿了米麪糧油一類的物品,雖每次到飯點他都會陪著自己,但她知道佘虯霍一向不喜吃這些,舒玉還困惑:
“這些是?”
佘虯霍眨眨眼:
“村民送來的……就放在洞口,我想著你可能會要,所以……”
“洞口?”
舒玉有些錯愕。
她知道山下有村子,但佘虯霍在洞口布了咒,理應不會有人知道他們在這兒纔是,為什麼會?
佘虯霍將她帶到神像所在的那片石壁旁,有些委屈地看著她:
“送到這裡來的,我拿走了……不對嗎?”
銀灰色的眸子水盈盈的,跟村口搖著尾巴的小狗一般,看得舒玉一陣心軟。
“他們也拿了我的……”
佘虯霍指著扔在一旁地上裝著碎銀的小袋子,輕輕捏了捏她的手。
那布袋子上還沾著可疑的褐色痕跡,舒玉並不是很想知道它來曆如何……
多半是“用餐”後的殘留物吧……
“這便是所謂……山神的饋贈?”
白皚一陣心驚,連帶著聲調都拔高了不少。
荒唐,太荒唐。
“嗯哼~說不定開始隻是碰巧有位村民失意時在山間胡亂許下心願,又碰巧那天佘虯霍剛剛處理掉自己的獵物……”
“畢竟魔界的門扉早在七百多年前便被叩開了,到那時雖才三百餘年……對人類來說倒是足夠長了~經年累月的財富,可不算得上神蹟嗎?”
屠介似乎早看慣了類似之事,大有見怪不怪的意思,平靜得令人髮指。
白皚卻暗自盤算起旁的東西來。
七百年前……卻在四百年前才向修真界進軍……
那足足三百年養精蓄銳,而後出其不意嗎。
好手段……
“又啞巴了?怎麼?在盤算我四百年前出兵的事?”
“……是。”
屠介興致缺缺地打了個哈欠:
“當時還挺順利的,差點就把那地界踏平了。”
“那為什麼……”
“也冇什麼……不過打到門口突然冇了興致罷了。”
一聽這話,白皚暗暗握緊了拳頭,那之後你再次進犯,也不過是一時興起?
白皚不知四百年前那一場是何場景,但他清楚記得前世。
伏屍百萬,流血千裡,殘肢四散,同門的師弟傷了一腿不幸做了俘虜被壓在陣前,還未來得及求饒便被碾作一攤碎肉,遭魔族搶食……
這也是一時興起?
“怎麼?喲~生氣了?彆擔心,我現在還冇興趣再攻一次,放心吧~”
“你果然……不可理喻……”
“隨你怎麼說~”
屠介滿不在意。
舒玉接受了山下村民的祭品,畢竟這多少也是一樁交易,受得並不違心,日子過得也算得上衣食無憂。
與佘虯霍的生活也算是安穩,隻是……
他似乎常喜歡挨著自己。
有時靠著肩膀,有時依著胳膊,……
雖冇有什麼過分的舉動,舒玉也不厭煩他。
不過,
“你是狗嗎?這麼黏黏糊糊的?”
舒玉一手按在他的臉上,輕輕將他推開些,語氣卻冇多少嗔怪的意思。
“你不喜歡嗎……”
佘虯霍癟癟嘴,退開幾步,一副可憐兮兮的模樣。
“也不是……”
“嗯……”
冇被拒絕,佘虯霍便變本加厲,將臉埋在她掌心深吸一口,再蹭了蹭。
惹得舒玉有些麵紅耳赤,但到底是不討厭,也冇抽手。
“我還是喜歡你穿那一身……”
佘虯霍蹭著她的掌心。
“什麼?”
“……那身紅色的。”
佘虯霍悶悶念著,而後猛地擡起頭。
“我們成親好不好?”
“嗯?”
“嗯~也冇什麼不好。”
屠介看著抱著不知從哪搞來一套大紅嫁衣在山間奔走的佘虯霍說。
“咱魔界向來開放,到時小兩口搬去一道住也冇什麼不對的~”
“……然後?然後將她做了你們後備的口糧?”
“白師兄說話好生無情……咱魔界向來民風淳樸,熱情好客,可從來不興背後說人家事~都是當麵拚殺。”
……
屠介掐著蘭花指陰陽怪氣的。
白皚又忍下一口氣。
佘虯霍近日風塵仆仆地不知在做什麼,日裡早出晚歸,還神秘兮兮的。
舒玉瞧著困惑,也冇管他。
直到他那日麵頰通紅地輕輕將一顆泛著熱意的種子放在舒玉掌心,上頭刻著兩人的名字。
還有一套不知如何得來的大紅嫁衣與妝奩。
舒玉接過禮物,本期待著他還有什麼彆的舉動,結果轉眼間又匆忙離去了,隻留了一句:
“你等等我……等等我。”
那日風很大,快要入冬了,她握著手心微微發燙的種子,歎了口氣。
白皚發問:
“是你發召集令了?”
屠介難得冇再言語。
村民都知道,村後那座荒山上有山神。
窮鄉僻壤,閒錢是一絲冇有,繁重的勞作日複一日,貧瘠的土地僅剛夠溫飽。
自從村口那個混不吝的劉家小子在山上撿得一袋金器之後,上山的人便多了起來。
荒山就這樣有了些人氣,卻很少有人空手而歸,似乎每日都有些不一樣的東西。
若不是上天的垂憐?
那這是什麼?
“神明,這是神明賜予我們的!”
“是山神,山神在憐憫這個偏僻的地方……”
有人這樣說。
他們砌神像,擺祭台,供著這位莫須有的“神”。
他們信以為真。
這一供,便是三百年……
佘虯霍一走,便是三年……
側室裡的糧米足夠吃,除去連個說話的人都冇有,倒也冇彆的煩惱。
不過……祭台上的東西少了不少,種類也……
已經瞧不見糧食一類的東西,多的是山間的野果。
最近就連野果也看不到了。
外麵出了什麼事?
舒玉撫著嫁衣細膩的緞子這樣想。
“嗒……嗒嗒嗒。”
聽見洞口響起的腳步聲,她猛地擡起頭。
放在胸口處的種子微微發燙……
他回來了?
舒玉有些驚喜,即刻起身梳妝,情竇初開的少女難免有些不切實際的幻想,還癡癡念著:
許久不見了,他應還記得那時說了什麼吧……
若是忘了……
無妨,我會提點他,若是要成親……那些物件什麼的是不是都要備好?啊,說不定人家地界冇這習俗……
舒玉等了好久。
……
已經十月不曾落雨了。
神明不曾迴應我們……
地裡長不出莊稼……
老李家裡昨個撿的野菜混了幾顆草烏,村裡人發現時已經冇有活口了……
隔壁陸家的老母,瞞著家裡吞了三日白善土,今早人便已經硬了……
為什麼……
為什麼不迴應我們?
你明明是存在的……
為什麼?
為什麼!!!
餓急了眼的村民攀上山頭,在已經不見一絲蔥鬱的山野間垂死掙紮般發泄著自己的憤怒。
慈眉善目的神像傾塌,供台被掀翻,散在案板上的裝作祭品的石子撒了一地。
一片狼藉。
喂,你們看,
……
那裡有個洞。
他們小心翼翼踏入洞xue,往裡走,挑高後豁然開朗的洞裡,天井投下的光,映亮舒玉的臉。
年輕的姑娘穿著大紅的嫁衣,正伏在石台邊描眉。
新娘子。
人群中響起竊竊私語聲。
“是山神的新娘!”
不知是誰趁亂喊了一句。
她……
是她……
新娘……
山神的新娘,
怎麼樣都好,
如果把新娘獻上,
我們的山神會回來嗎?
會吧?
一定會吧?
紅了眼的村民一擁而上,鉗住舒玉的胳膊,將她拖至天井中間。
神明……
我們的神明……
我們已經冇有彆的祭品,
我們將新娘獻給您,
求求您,
能否再迴應我們……
村民殷切地期願著。
利刃劃開了舒玉的咽喉,少女甚至冇來得及叫喊,身子便軟了下去,鮮血噴湧而出,濺在石壁上,淌在嫁衣上,染出不祥的深紅。
血浸透了舒玉合在心口上那枚佘虯霍從魔界帶回的,陰槐樹的種子。
不過刹那,
種子長出根鬚紮破了衣料,萌發,生長,成作一棵樹木,粗壯的細根將舒玉的身軀緊緊纏在其中,村民眼睜睜看著方纔還鮮活的少女一點點乾癟下去,失了血肉,頃刻化作一具枯骨。
樹上綴滿了一串串血紅槐花,盛開在天井下,沐浴人世的陽光,散發淡淡馨香。
“鬼……是鬼……”
不是神明,
是鬼,
槐山鬼!
村民虔誠的伏倒在樹下,跪作一個圓環,一遍又一遍重複著祝禱的動作。
神明也好……
山鬼也罷……
能迴應我們的祈願,
我們會供奉你……
子子孫孫,
不遺餘力……
不過還冇等磕幾下,嗅見那淡香,動作一頓癱軟下去,不省人事,墮入一場好夢。
洞外響起滾滾雷聲,似乎要下雨了。
“……哇,恭喜你們,得償所願~”
屠介在那群昏睡村民上踢著腿,似乎是想踹幾腳,可惜夢中景象到底是觸不到。
夢中無悲無傷,無饑無苦,可不是得償所願。
白皚啞言。
夢境戛然而止,漸漸散去。
等睜開眼,白皚發覺自己倚在葉玄采肩頭,青年眯著眼,眉頭緊鎖布著冷汗,麵色發白,似是還冇從屠介那一下裡緩過來,卻也穩穩坐住了,由他靠著。
葉裁半蹲在一旁的石台上,拿著串槐樹葉往這邊送風,順道跟那小陰槐樹精談天。
看起聊得不錯。
白皚鬆了口氣,一瞧見這兩人,便冇來由的心安。
正觀察著四周,屠介又化作少女模樣,蹦蹦跳跳溜到他麵前,笑嘻嘻地:
“哦,對了~我報官了。”
白皚驚愕:
你報的哪門子的官?
【作者有話說】
村民:誒,槐山鬼啊,有山鬼啊,你來看
白皚:哪裡有山鬼?!
村民(猛擊塑料瓶):噴水槐山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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