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纔不是我爹! 第29章 俗世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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俗世人
“官府啊~不然還能有什麼官?”
屠介抖抖袖子,從裡頭掏出一個銅製的火筒,筒口對準洞頂那一處天井,兩指一擦。
一束紅光直衝雲霄,炸開絢爛花火。
“少女”眯縫著眼看光芒漸次落下後,擠在葉裁身邊坐下,蹺著腳朝白皚發難:
“反正等人來也要一會兒~白皚師兄,不如讓我考考你~”
“……尊上但說無妨。”
“以師兄的見解,事情到如今這般地步,究竟是誰的錯?”
清越的聲音迴盪在洞xue裡,如琳琅脆響,白皚輕歎一聲,聲音似是從牙縫中擠出來的一般:
“……造化弄人。”
“嗯……你的回答倒是一如既往~”
不然?
若無天災,村民不至於將所有期望寄於神明。
若無**,舒玉不至於遭此劫難。
……至於佘虯霍,天性使然,一番好意,亦算不得錯。
思來想去,到底還是造化弄人,交由官府,或許是最好的選擇。
“那師兄若有朝一日得道昇仙,位及人神,可會任災禍侵襲世間,生靈塗炭?”
屠介仍笑著。
“若有機緣,定不負相托。”
白皚信誓旦旦。
聽了這話,方纔還靠著岩壁休息的葉玄采有了反應。
在白皚他們入夢時,陰槐樹精也斷斷續續跟葉裁唸叨著從前的故事,葉玄采在一邊也聽了個七七八八。
他緩緩擡手,拽著白皚袖子的手緊了緊,聲音有些嘶啞:
“不會……不會的。”
又輕輕放開,手垂落下來,聲音亦弱了下去:
“天道……不在乎這些。”
白皚看著他這副泄氣模樣心頭一酸,重新坐在他身側,將他垂落的手放於腿上,拿掌心覆住。
好歹能給點安慰。
屠介挑眉,將話頭撂到葉玄采麵前:
“嗯~何出此言?”
葉玄采搖搖頭,啞聲開口:
“白皚你可知……前世最後,發生了什麼?”
白皚不語,隻感覺到自己掌心下青年的手愈發冰涼。
“那時還是戰時,一開始隻是接連幾月的洪水……”
冇人覺得有什麼,魔界蒼犬域本就氣候莫測,不過就停戰幾月罷了,待被屍首侵染的血紅洪流褪去,兵戈依舊。
而後,天邊有紅光躍動,如被烈焰灼斷的火鉗一般撕開一道潰口。
天火雷動,末世將至……
這是天道的旨意。
神的旨意。
那時葉玄采殺紅了眼,全然不顧周遭發生了什麼,直到身邊人開始躥逃。
他站在屍山血海之上,看著裹挾著電光的烈火自裂口傾瀉而下,照徹蒼犬域滿目瘡痍。
天火燒灼過地麵,莫說植被,屍骸亦或是逃竄的魔族或同門,淨化作遍地焦土。
葉玄采站在高處,低頭看著底下倉皇的人群。
看啊……他們如螻蟻一般。
天火灼遍大地,好似一場清洗。
直到熱意撲麵而來,葉玄采才慌忙後退兩步,卻不知是誰執一把匕首,自他後心重重捅了進去。
“噗嗤——”
皮肉貫穿的聲音自骨骼送到耳邊,下手那人動作乾淨,一進一出間,甚至未察覺有何痛處,隻感覺背後一涼,身子便脫了力,直直朝底下滾去。
而後,燒灼的熱意迎麵撲來,世界就此沉寂。
說來也好笑,那一刻,葉玄采到並未多恐懼,隻覺解脫。
兩手空空,或許自己一開始便不該踏上這條路。
最後還有些喪氣。
為何跟那傢夥是同一種死法。
“生靈塗炭,若當真在乎,又怎會……”
講著講著,不知何時,葉玄采將手心反轉朝上,兩人的手緊緊交握在一起。
白皚聽得眉頭緊鎖並未察覺,倒是屠介麵上演出一副不可思議的模樣,半打趣著:
“誒……二位關係不錯嘛~陰槐樹下求姻緣很靈的,要不試試?”
“不必了……”
葉玄采匆匆甩開白皚的手。
速度之快,撇清關係之利落,
甚至於白皚還冇反應過來屠介揶揄的究竟是什麼。
半晌,洞外響起急促的腳步聲,聽起來,來者穿著靴子,人數不少,白皚心裡一驚,唸了個決倉促佈下遮天陣,將那小槐樹精連同陰槐樹一起藏好了。
屠介見過隻一笑,便朝洞口迎去,還不忘叮囑白皚:
“白師兄一會見了人可不要亂說哦~人家念念可還是個單純可人的村裡姑娘~”
“……”
來人為首那個穿著倒是講究,烏色紗巾裁作的帽子戴得不偏不倚,濃眉大眼,正氣凜然,一身青碧官服,銀銙裝飾的腰帶卻鬆鬆掛著。
白皚記得新朝仍承前製,那麼這人少說也是個縣尉。
還真是官家的?
那人環視一圈,向屠介行禮:
“多謝淮姑娘相助,此案纔可順利告破,如此人證物證具在,料想罪人也難抵賴……”
又在洞裡兜了一圈,喚手下將那些還昏睡著的姑娘安置好,纔將目光落在白皚等人身上。
這穿著一黑一白兩個青年人加一個年過半百的老者……
好生奇特的組合。
“這三位是……?”
“算是……受害者之一吧~”
屠介不知何時已同那人站在一起,與一群武人一起將三人圍在中間。
包圍之勢,白皚自覺有些不妙。
倒是葉裁皺著眉頭,微眯著眼,緩步上前去,愈走愈近,幾乎要與那穿官服的領頭人麵貼麵在一起,纔打了個響指:
“謔!瞧我這眼神,這不是小方嘛!”
為首那人一愣:
“葉……葉叔?”
葉裁樂了,拍著手:
“唉,看把小友嚇得,認識就好,認識就好……”
白皚鬆了口氣,又一次感歎於葉裁人緣好得驚世駭俗,惹人羨慕。
那老人家樂嗬嗬地拉過白皚的袖子:
“來來來,我介紹一下,這是小方,方拯,我當年走鏢時結識的好孩子;小方啊,這是……”
白皚心頭一驚,大呼不妙。
“葉,葉皚,我遠房堂兄。”
葉玄采猛然伸手按在葉裁還扯著白皚袖子的手上,手有些涼,嚇得興奮上頭的葉裁一激靈。
“嘶,你小子嚇死我了,身子冇事了?”
葉裁雖不明所以,還是順著葉玄采的話接下,一通亂講:
“……對對對,是,我大伯家三堂哥的孩子,他爹那時跟著起義軍,走得早,這孩子孤苦伶仃的也冇個人依靠,他二姑也不是什麼好人,我當時見著他的時候,這孩子瘦骨嶙峋,那身上是冇一塊好肉啊……我看著他正好跟玄采差不多年紀,就一併帶著了。”
他編得動情,方拯聽得亦動容,眼裡竟慢慢蒙上一層淚花,時不時擡起袖子拭淚。
白皚心裡有了底,看來這方拯也是個實誠人,那料想應不會跟屠介是一夥的。
隻是也著實想不明白這兩夥,一魔一人向來八竿子打不著一塊,為何有朝一日會湊在一處。
“……還請問方大人,這村子是發生了什麼事?惹得諸位興師動眾。”
“啊,說來話長,不過小兄弟既已牽扯其中,告知你也無妨,還請不要外傳。”
“請方大人放心。”
方拯收放自如,將眼角淚花揩乾淨,正色道:
“三月前,順京查獲一批來曆不明的強效蒙汗藥,吸食少量便可使人昏睡……”
蒙汗藥致幻並不是什麼稀奇效果,但怪就怪在用過這藥的人都跟中了邪似的,醒來後偏對夢中景象念念不忘,用藥成癮,難以戒除。
“此事蹊蹺,天子腳下,朝廷重鎮,豈可任由此邪物氾濫?此案便移交大理寺,由吾等一路追查至此。”
“……大理寺?”
方拯抱手朝白皚施禮:
“小兄弟恕罪,不過為免打草驚蛇,便朝縣衙討了套衣物,方便調查,並非有意隱瞞,失禮了。”
白皚訕訕一笑,心道:
好險……若是前朝餘孽身份敗露,這不得被拖去充大理寺公案。
“而後尋著藥源一路追至此處,一路查處了幾家黑店,牽出一條人口販賣的暗線,卻發現這被拐騙的百姓大多在槐山一界消失了……”
方拯頓了頓,想起那時的事,仍摸不著頭腦。
他率一行人在山下兜兜轉轉繞了大半月,始終尋不見上山的路,山間瘴氣叢生,一時被迷了眼,失了道,險些被困死在山林間。
那時便遇見了淮念。
“多虧淮姑娘大義,不惜身擔滅親大不敬之罪責,以身入局鼎力相助至此,方某不勝感激。”
“哎呀~冇事冇事。”
屠介半掩著嘴,搖搖手,嬌羞模樣惹得白皚隻得腹誹:
……好一個純良美嬌娘路見不平大義滅親的戲碼,真是給自己排了個好本。
槐山上的異象或許與當年佘虯霍佈下的咒法和陰槐樹有關。
隻是……
以陰槐花為原料所製的迷藥定不是俗物,民間必然有人看得出來。
“許是我多嘴,方大人誤怪,此山險象環生,魔瘴遍地,為何不求助於仙門?這樣豈不是行得方便些?”
一聽這話,方拯的表情有些奇怪,不過即刻笑笑,掩飾過去:
“啊……小兄弟可能有所不知……上界早與塵世斷了來往,我也曾聽家中長輩提起,說曾曾祖那時有過仙君入世除魔的傳說,如今是再未提起過了。”
看著白皚慢慢沉下去的麵色,方拯念及他年輕,許是有難以觸及的夢想,畢竟當年自己年紀尚小時也想過這一出,不忘安慰:
“小兄弟多半也是聽長輩講故事時講起過吧,莫要灰心,我查案時也聽說,上界諸多派係,唯棲雲宮仍一年一度廣收門徒……若有念想,不妨往那處去看看。”
“唯”棲雲宮……
隻有棲雲嗎?
【作者有話說】
聽曾曾曾祖講~那過去的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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