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纔不是我爹! 第30章 槐山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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槐山終
曾曾祖……
那少說也逾百年……
就說為何棲雲的日子安穩得異常,
近百年避世不出,那登仙又有何意義?
看來,待回到棲雲,還有不少事要向師父討個說法。
白皚想著。
“其實……也不怕小兄弟笑話,依下官拙見,兩界斷了聯絡,也不儘然是壞事。”
方拯好意拍了拍他肩膀。
“分庭而製,各司其職,凡俗之事,自然是交給凡人為好。”
話說完,方拯卻朝白皚鄭重一拜:
“吾大理寺卿方拯,尚有要事在身,先行一步。”
“……小兄弟,有緣再見。”
白皚並未推脫,欣然應下,抱手回禮:
“方大人,有勞了。”
待方拯帶著浩浩蕩蕩一行人離去後,偌大一個洞xue便又隻剩下屠介與白皚一行三人。
屠介一揮手撤掉白皚布在陰槐樹上的遮天陣。
小陰槐樹精眨巴著眼,仍是老實待在原地,似乎是明白自己闖了些禍,不知他們要如何處置自己。
屠介笑眯眯撫著他的腦袋:
“好了~讓我想想,要如何處理你這小東西呢?”
“跟我回魔界如何?你同族都在那,照料起來也方便。”
陰槐樹精一愣,剛想搖頭,便被他死死扣住了腦袋:
“不然就留在這當柴火燒,你可冇得選~”
槐樹精猛地一顫,便不動了。
白皚上前一步,把他往身邊攬了攬,順帶撥開屠介的手:
“……尊上莫要再嚇唬他了,若是能那麼輕易當了柴燒,您又何必走這一趟。”
這擺明瞭是為處理佘虯霍留下的爛攤子特意來這,若能簡單解決掉,何必大費周章,甚至於搭上方拯這條線。
“那依師兄的看法,怎麼處置好?”
想到這兒,白皚蹲下身來,視線與槐樹精齊平,安撫道:
“你乖乖的將舒玉的遺骨一併帶走可好?將她葬在樹下,與你一起,我們人類到底還是講究個入土為安。”
槐樹精燦金的眸子一亮,頭點得歡快:
“好,跟媽媽一起……”
“我要守著媽媽……
白皚笑了,這到底還是個孩子。
“哎呦,還是師兄有法子~師兄真厲害!師兄也教教我唄~”
屠介偷瞄葉玄采一眼,拍著手故意拖長了聲音夾著嗓子撒嬌。
即刻得了他想要的效果。
師兄……師兄……師兄師兄師兄,
還是師兄!
嘖,
師兄師兄的唸了多少遍,噁心死了。
葉玄采也不知自己怎麼了,被冷落在一邊心上莫名燃起無名火,不覺中死命掐著自己胳膊,皮肉上泛起青紫仍不覺得疼。
直到聽見陰槐樹精悄悄拉拉白皚衣袖,細聲細氣問:
“那個……我能,咬你一口嗎?”
啊?
白皚愣了。
“不行!”
葉玄采一時氣急,脫口而出。
陰槐樹精一個激靈,飛躥躲在了白皚身後,扯著他外袍下襬,瑟瑟發抖。
過分親昵的舉動於葉玄采而言無異是火上澆油,白皚隻見他跟點燃的炮仗似一個箭步衝上來,鉗住槐樹精的胳膊就要將他撕下來。
而那小東西又死拉著不撒手,一來一去,兩人角力一般在那較勁,虧得白皚衣服韌勁兒不錯。
“哎……”
白皚無奈捂臉輕歎,輕輕拍拍槐樹精:
“乖,你先撒手。”
又拍拍麵上漲紅了的葉玄采,猶豫一下:
“你也乖,放手。”
“哼,他放我再放。”
陰槐樹精一聽,飛快撒了手。
白皚衝葉玄采使了個眼神,他纔不情不願放手。
槐樹精“啪——”一聲掉在了地上。
“嘖。”
葉玄采冷哼一聲將頭甩向一邊。
“好了好了,你也莫生氣,跟小孩一般見識做甚……”
白皚輕拍著他肩膀安撫道。
相處這些時日,他也摸索出一套與葉玄采相處的法子。
旁的彆管,跟逗貓一樣,順毛擼就是,倒也不難哄。
這次也不例外,才順了幾下,白皚悄悄從他背後看過去,青年拉下的嘴角抽搐幾下,有了幾分上揚的意思。
這不,
哄好了。
白皚收了手,俯身去看槐樹精,緩聲詢問:
“……為什麼想咬我呢?”
槐樹精眨眨眼:
“你……聞起來很香,而且……”
“你冇有被我拉進夢裡……為什麼?”
白皚不語,不顧葉玄采想阻止的動作,緩緩拉起袖子,將胳膊送到他麵前。
並非白皚想知道緣由。
不過幾口血罷了,就當賣這孩子一個人情,也賣屠介一個人情。
小槐樹精兩隻跟七八歲孩童差不多大小的手抱住他的胳膊,舔舔嘴唇,一口咬了下去。
鮮血滲出,白皚吃痛。
抱著他胳膊咕咚了好幾口,槐樹精纔有些依依不捨地鬆了嘴,森白的利齒自皮肉中抽出,留下兩排整齊的傷口。
“嗝……”
許久冇吃過飽飯,兩行清淚從槐樹精青綠的麵頰上緩緩淌下。
“好吃……嗚嗚嗚。”
他不斷抹著眼淚,身後那棵盛放的陰槐樹振動幾下,轉眼間滿樹豔紅槐花被儘數抖落,沾著地麵頃刻化作一攤血水。
樹乾抽出新枝,樹葉發芽,展葉,凋落,再鼓出花蕾,眨眼又是一樹血紅,看起卻是大了一圈。
怎麼回事?
白皚垂頭看,剛剛還不過他腰際那般高的槐樹精轉眼便到了胸口,變作了勻稱的少年身形,本鬆垮垮掛在身上的衣物甚至有些緊繃。
屠介見狀嘿嘿笑了幾聲,轉換了稱呼,不再逗葉玄采:
“看來白仙君很合他胃口呀~”
葉玄采才發覺被做了玩物,自認技不如人,壓著火氣。
白皚盯著半大少年:
合胃口……
到底修士血肉於陰槐樹而言乃上好的滋補之物。
陰槐樹精鄭重捧起白皚的手,輕輕搖晃:
“謝謝……”
“可是為什麼……你冇有入夢呢?”
“冇有什麼眷唸的東西嗎?”
少年模樣的陰槐樹精盯著他,乾淨的眼裡滿是濃重困惑。
他從冇見過這樣的人。
除去好夢一場,他自知冇有可以報答的東西,可居然連夢都……
白皚搖搖頭,輕輕握住他的手,隻一下,又鬆開:
“不是你的錯。”
陰槐樹精似懂非懂,還傻站著,就由屠介提著後領子扔進了他畫在地上的傳送陣裡,紅光一閃,連精帶樹,消失得無影無蹤。
屠介提著裙襬擡腳也要跨進去,白皚出聲叫住了他,仍是行禮:
“尊上,今日一見,雖有誤會,但也算是一樁好事……若有一日兵戎相見,還望您念及淮前輩的舊情,手下留情。”
屠介腳步一頓,化作男相,抿唇思量,片刻後才嗤笑一聲:
“哎呀~你小子聰明歸聰明,要是你做了那棲雲宮掌門,我不知要少多少樂子。”
才頭也不回地消失在陣法裡。
葉裁蹲在洞xue角落,聽得一頭霧水,還硬是壓住了困惑,等著屠介走乾淨了才冒出頭來:
“小友啊……念,不是,那魔尊他,到底什麼意思?”
不是十惡不赦嗎?
不是殺人如麻嗎?
怎麼當時在棲雲時就相當照顧自己,到了這地界,還將事情處理得妥妥貼貼的。
這哪是魔尊?
這是大恩人啊。
白皚也有些捉摸不透,不過就他剛剛的反應來看,自己的推斷多半冇錯,他確與那位淮姓的前輩有關係。
而且就與那前輩名冊被封在清心閣地下一事來看……
雖隻是猜想,但最過分的罪責,莫過於那位前輩與屠介暗通款曲,以至遭棲雲除名。
想法有些激進,
但以屠介的性子來想,保不準。
所以才作了那冊書,以祭故人。
還有那“淮念”的化名,淮念懷念,或許也是此由來。
這是白皚能想到唯一合理的解釋。
“至於他出麵處理佘虯霍的事……依在下之見,這魔尊大人瘋歸瘋,卻是個護短的。”
若隻要抹去痕跡,大可將陰槐樹精一殺了之,再將村子屠儘,一了百了。
卻大費周章親自走一趟將他帶回去。
而那佘虯霍不過—介前陣小兵。
說是魔尊,到底也染了幾分人情味。
“不過於我們而言,屠介不可信。”
仙門盛傳魔族為達目的不擇手段,這次賣他們個好,保不齊在憋什麼彆的壞主意。
“那……我們身上的詛咒?”
白皚搖搖頭,故作輕鬆:
“葉叔莫要擔心,我們先往陵渡城去,若是仍不得解法……”
行至今日,
白皚有了些破罐子破摔的意思,
最次大不了就一路衝到魔界,
莽到境魔城,
他就不信尋不見破除之法。
想著想著,思路愈發明晰,白皚抱著胳膊沾沾自喜的點頭,反被葉玄采一把執住手腕。
青年蹙眉,聲音低沉:
“彆亂動,去上藥。”
回神才發現被陰槐樹精咬出的傷口,血汩汩順指尖流下,已快浸透衣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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