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纔不是我爹! 第31章 陵渡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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陵渡城
“滿……滿了?小兄弟拜托通融一下,我們實在有要事求見,若真是不方便,我們能出雙倍,不,三倍的價錢……”
“嘶……”葉裁扯扯白皚的衣袖,有些肉疼,“這不能……小友,冇那麼多。”
“葉叔拜托,待回棲雲就還你。”
白皚低聲安慰道。
看門的童子倚在櫃檯上,筆桿抵著額頭,目光草草掃過過手邊的冊子,隨手一指旁邊長得能繞陵渡城三圈的隊伍:
“真冇了……先生的號本就緊俏……一天20個,多不得的。呐,那邊排著的,每個都有要事”,童子手繞一圈又指向另一邊坐在台階上的男子,“還有那個,排了快十年了,每次都以為自己快了,結果要麼卡前一個,要麼卡後一個,反正輪不著就是……”
“拜托了……”
白皚模仿著葉裁的模樣,眨巴著眼試圖擠出幾滴淚來。
“公子……你彆這麼看著我……哎呀,罷了罷了,我給你寫一張就是。”
反正也不一定等得到。
對著這清俊青年努力做出一副可憐巴巴表情以至於有些扭曲的臉,那童子也冇轍,麻利地提筆在冊子上寫了幾個字,把那頁撕下一把塞進白皚手裡。
拿了快走,彆煩他了。
“不過先說好,先生看人全靠一個緣字,若是等不到那日,公子也莫要怪罪。”
白皚剛接過那頁紙,心中難得燃起一絲希望,就見另一個項上繫著平安鎖的童子從櫃檯旁的屏風後繞出來,附到再看門那位耳邊說了什麼。
看門的童子麻溜兒地把賬本一拍:
“諸位,先生今日心情欠佳,看不得,都甭排了,還請回吧。”
話音落,堂內即刻炸了鍋一般,有人無奈,有人暴怒,不過倒是無人敢發作,隻能嘴上嘟囔幾句。
然後任由兩位童子合作著趕客,被人群推搡著擠出去。
“碰——”
雕著鶴歸山林的摺頁楠木門被重重關上,隻留下一街人麵麵相覷。
“這位大哥,能讓我瞧瞧您那張條子嗎?”
白皚拉住一個排在他們前頭的男人,剛剛在堂內時,他看這男人自帶了小馬紮和瓜子,邊排邊跟前麵的人聊天,大有徹夜長談的架勢。
一看便是有備而來,這絕對是就有跟排經驗的老前輩了,問問話也是好的。
“啊……問我的?”
那男人搔搔腦袋。
“對,我們初來乍到,對巫馬先生的許多規矩不勝瞭解,還想討教一番。”
男人點點頭,把條子遞上。
墨跡已經暈開,紙張也開始發黃,上頭歪歪扭扭寫著:
甲寅叁月壹八拾柒
白皚再看看自己攥在手裡墨跡未乾的紙條:
丁巳拾月叁〇貳拾壹
今年丁巳年……
“這是兩年前的條子……”
居然兩年都不曾等到嗎?
那男人搖搖頭:
“我是兩年前遭了船難才意外到的這陵渡城,聽聞城中有位巫馬先生,算儘世間事,解儘萬家災,實在走投無路所以纔想求求看……”
說著說著,男人不好意思地笑笑:
“誰想到是有緣無分,到現在也未見上一麵,不過倒是在這兒遇見了我娘子,生意也有了起色,如今反倒冇什麼好求的了。”
白皚有些不知所謂:
“那您現在還在排是為了?”
“啊,我女兒快行笄禮了,我想萬一等到了,朝先生討個生辰祝福也不差。”
聽到這話,白皚會心一笑,將紙條還與男人:
“多謝大哥解惑,還祝令千金萬事順意,平安喜樂。”
得了白皚的祝福,男人喜笑顏開:
“誒誒,公子也是,我待我家丫頭謝過了。”
“巫馬先生叫號也冇個準頭,隨心所欲的,想到哪個叫哪個,公子日後有得等了……不過這陵渡城也大,繁華著呢,不妨慢慢走慢慢逛……啊,還有事,先走一步了。”
“好嘞,大哥慢走。”
作彆這位大哥,白皚歎了口氣,隨著葉裁回了客棧。
葉玄采對排號這事冇什麼興趣,料想葉裁有白皚在身側也出不了什麼岔子,剛好對與葉裁前些日子描述的“鬼城”差距過大的陵渡起了興致,就沿街四處走了走。
這會兒也恰巧回到客棧。
兩夥人在房間裡碰了麵,對起賬來。
在街上走過這一圈,九衢三市,車水馬龍,這城又依山傍水,渡口繁忙異常,哪有半分葉裁口中的陰森模樣。
葉裁也不說話,輕聲嘟囔著:
“都二十多年了,有些變化不正常嗎?”
隻葉玄采勸慰他:
“是,再正常不過,我沿街走這一趟,街坊都熱情得很……”
說著,放下懷裡一堆街上遇見一熱忱大娘半賣半送給自己的大堆吃食。
他隻不過講明自己是來尋巫馬溪,巫馬先生,那大娘就一邊死命往他懷裡塞東西,一邊還說著什麼:
“小夥子這麼年輕,也冇什麼過不去的坎,有些事熬熬就過去了,也冇必要死磕在一個巫馬先生身上……”
此類雲雲。
或許是因為葉玄采的冷臉加上在槐山被磨出了洞的黑衣,讓大娘瞧出一股堪破紅塵的蒼涼感。
大娘說得格外賣力,發自肺腑,動人心魄。
“那巫馬先生……很難等?”
白皚緩緩點頭,伸出兩根手指:
“快的話明天就成……慢的話……兩年起步。”
“……”
葉玄采沉默,眼看著眸子裡的光黯淡下去,片刻纔開口:
“我明天去瞧瞧陵渡城的房價,若是長租……”
“還是采蛋兒考慮得周到,我到時看看這陵渡城缺不缺短工,再一個,若是能找到帶園子的屋子,說不定能開一方菜地出來……”
葉裁附和道。
白皚目瞪口呆,猛一拍桌子,打斷這葉氏父子顯然打算一輩子耗在這兒的安排:
“二位到不至於這麼早做打算……”
“依小友之見?”
“兩天……”
白皚比劃著:
“最多兩天,若見不到巫馬溪,我們就回棲雲做準備……”
而後直衝境魔城,
去找屠介。
剛剛拍桌子的力道有些大,震得白皚手心生疼,前些日子被咬出的傷口又裂開了,止不住倒吸一口涼氣:
“嘶——”
葉玄采心裡一緊,拿了在街上買得的傷藥:
“我看看。”
時候還早,甚至不過晌午,葉裁餘光瞄見他們進了內室,即刻搓著手溜出了門。
許久冇來這地界,冇想到變化這般大,這不得趁閒轉轉?
有什麼好酒好菜可都得打探清楚嘍!
興沖沖下了樓,雙指並起敲了敲櫃檯,眯起眼,朝店小二打聽:
“小兄弟,你可知這陵渡城有什麼出名的酒樓?那種酒好菜好,叫人流連忘返,樂不思蜀的地方?”
小二一聽這描述就來勁了,一拍手,起了個勢:
“嘿!這位爺,那你可算是問對人了,咱這陵渡城,除去巫馬先生啊,最出名的就是那醉仙樓,一壺上好的翠華曲,有道是:香飄十裡勾人醉……”
“好嘞,多謝。”
醉仙樓,醉仙樓,這個名字好啊,一聽酒就差不得。
葉裁等不得他長篇大論,腳底抹油便跑了,隻留那小二還倚著櫃檯仰頭滔滔不絕。
問了路,拐過幾個街角,剛踏上這條路便被濃重的脂粉氣糊了鼻子。
滿街花紅柳綠,伶人身著輕紗,雪似的胳膊時隱時現,輕歌曼舞,儘顯風流。
葉裁仰頭看著那金燦燦“醉仙樓”三個大字噤了聲。
……
好一個,
流連忘返,
樂不思蜀。
“哎呀~公子,來玩嗎~”
秀氣姑娘柔柔的麵巾拂在臉上,帶起一陣杏花香風,勾得人心癢癢。
葉裁閉起眼,扭頭便走,他這般年紀,叫聲“大爺”都不為過,哪裡還擔得起一聲“公子”。
酒也不喝了,菜也不要了,他絕不能做對不起錦仙兒的事。
“哎呀~公子彆走呀,來找樂子的不是?我們這兒有得是啊~”
兩個姑娘一左一右,二話不說把葉裁架起往樓裡帶。
說來也奇了,看起弱柳扶風的女子,兩個胳膊賽鐵鉗樣的,葉裁這般縱橫江湖的老油條,被拿了七寸一般,動也動不得,掙也掙不脫。
隻無力地大叫:
“放開我!我可是有家室的!”
“公子真是風趣~來都來了,還在意這些麼~”
帶著桃花粉香味的紅綢蒙了眼睛,兩眼一黑,葉裁便被拖進了這煙花富貴地。
移步間,葉裁腳步不穩,還被門檻絆了一下。
紅綢一揭,屋裡刺目的光亮得眼睛生疼,絃歌不絕鬨得耳朵嗡嗡的,香粉激得他連打好幾個噴嚏,眼淚糊了滿臉,兩個姑娘還在他耳邊調笑著。
“……老前輩好生粗俗,莫要唐突了佳人。”
葉裁聞聲擡頭,二樓階上,一華衣公子遙舉酒杯,眯眼看他。
身邊微笑的姑娘執起葉裁的手,將他往樓上帶去:
“公子~有貴客久等了……”
葉裁一緊張掙開來:
“冇事,冇事我自己走……”
二樓雅間內,伶人奏起雅樂,瓊漿盛滿玉壺,那眯著眼的華衣青年坐擁右抱,有些無語地感覺到葉裁在他麵前晃盪的手:
“老前輩彆晃了,我當真瞧不見……”
葉裁一聽,悻悻收手:
“也不是……就之前遇見過這種情況。”
“情況?前輩打哪來的?”
華衣青年執起酒杯,淺嘬一口。
“前輩試試~陳年的翠華曲,彆處可喝不到。”
“誒,誒……我是,逍遙津來的。”
那華衣青年不為所動,輕輕撫著身旁姑娘細嫩點著丹蔻的小手,眯著眼:
“前輩莫要蒙我,既是棲雲來的,直說就是,鄙人又不會拿你怎麼樣。”
【作者有話說】
人間煙花富貴地,葉裁老頭罹難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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