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纔不是我爹! 第32章 巫馬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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巫馬溪
客棧內,葉玄采讓白皚在床邊坐下,自己搬來個小板凳,一圈圈解下纏在他胳膊上的布條,往傷口上敷藥。
緊張地過了頭有些手抖,一顫,藥粉泄了洪一樣落在傷口上,一些融進滲出的血珠裡,旁地順著胳膊落下。
白皚一激,又抽一口涼氣:
“嘶……”
葉玄采匆匆立起瓶子,垂下眼簾,握著他胳膊的手緊了緊,看樣子還想往傷口上吹氣,到底忍住了:
“……抱歉。”
“無妨,彆緊張。”
白皚拍拍他的肩膀以示安撫。
“若是在棲雲,你平日裡用的靈藥一定比這些好,可現在……”
“不打緊的,本就是小傷。”
“可……”
葉玄采抿唇,依舊是冇多大起伏的語氣,可白皚分明瞧出一股泫然欲泣的架勢,有些揪心,卻無可奈何,隻能用另一個完好的胳膊半環著他拍背安慰。
“好了,好了。”
這孩子,若是在葉叔身邊倒還好,坦誠許多,
對上自己啊……
既執拗又冇安全感,
好不容易有了些敞開心扉的跡象,
白皚也隻能儘全力對他好些,
畢竟心裡尚存幾分愧疚,
到底是虧欠他的。
葉玄采搖搖頭,穩了心神,繼續手上的動作,開始隻是緊張,後頭調整好,包紮的動作熟練得驚人,冇多久便繫上個完美的結。
白皚看著微笑一下,誇讚道:
“包得真好,要我自己指定不行……”
剛想抽迴環著他安撫的手,青年反手一握,反被他扣住了。
白皚察覺到,葉玄采的身子不動聲色又往自己臂彎裡挪了挪,不多,幾寸而已,隔著衣料皮膚能感覺到青年微微發熱的身軀。
一聲驚雷在白皚腦中炸開:他親近自己是好事,但這……
這對嗎?似乎過分了些。
輕咳一聲,使力掙了一下,纔將手抽回來。
葉玄采有些不知所措:
“弄疼你了嗎?”
“咳……咳咳,不是。”
“哦……”
嗚咽似地迴應,白皚又見著青年的眼神黯淡下去,兩手交疊在膝蓋上,坐得乖巧,頭垂下去,一聲不吭。
屋裡又沉默下來。
冇了葉裁來活躍氣氛,似乎一到兩人獨處的時候,空氣便會如此一般,凝重得叫人窒息。
白皚有些不自在地搓著手,目光假意掃過屋內陳設,隻拿餘光去偷瞄葉玄采的臉,斟酌著用詞:
“嗯……那個……”
葉玄采微微擡臉:
“你……你也彆緊張。”
“嗯……”
麵上不動如山,心裡早風起雲湧。
擡頭對上葉玄采的眸子,柔柔的桃花眼蒙上一層水光,就這樣靜靜地看著他,盯了許久白皚才發現那雙眼裡倒映的自己,臉頰緋紅。
方覺得屋裡空氣悶熱異常。
心口一顫,急急移開視線,掩飾道:
“哈……若是運氣好,明日便能解決詛咒,你,也該帶著葉叔走了吧。”
“嗯,你呢?”
白皚尷尬地打著哈哈,依舊偏著頭:
“我啊……自然是回棲雲宮,繼續修我的仙……你且放心,既已知曉前世之事,我斷不會再讓它發生。”
“你,信我吧。”
白皚說著說著,聲音慢慢弱了下去。
“不信的話,也……”
“我信你。”
葉玄采輕輕攥住他的袖子。
青年的話落在白皚心間,他聽見心臟的搏動,與遠處城中鐘樓的金鳴響在一處。
呼吸一滯,匆匆掙開葉玄采的手起身:
“差不多該飯點了,待我去問問葉叔,想用些什麼……”
“我帶了吃食回來。”
“那,那不一樣……”
還不等走出兩步,便被葉玄采輕握住手腕:
“能不能……不回棲雲。”
“不行。”
白皚拒得篤定,不假思索。
……怎麼能呢?
若是不回去,便又是在逃了。
還有那麼多事不得解,
那麼多人看著他……
怎麼能呢?
他感覺青年將自己攥得愈發緊,指尖發白,手背迸起幾條青筋,還在微微發抖。
葉玄采嘴唇微顫,懇求一般:
“為什麼不行……你對所有人都好,總把過錯攬在自己身上……”
“我的殺身之仇,魔族所做餘孽你都能找到藉口開脫!為什麼隻有自己不行!棲雲宮有問題,你分明察覺了,就不能……就不能……不能跟我一起……”
難得聽到他一口氣說如此之多的話,甚至由於情緒激動,還帶了些哽咽,白皚不知所措:
“我……”
“白皚。”
冇等他辯解的話出口,便被打斷了,葉玄采手上使勁,將他拽近,兩手扶住他肩膀,強迫他直視自己:
“我,我想……”
白皚看著葉玄采慢慢靠近自己的臉,嘴唇翕動著,似乎是在說什麼?
可惜耳邊隻能聽到心跳的迴響,一聲,又一聲。
眼前紅光一閃,思緒戛然而止。
便脫了力,身子軟了下去。
他在說什麼?
白皚是被帶著桃花香氣的手帕捂醒的,伸手動作變得遲滯,方明白又是換了魂,居然鬆了口氣。
刺激性的味道激得他一個鯉魚打挺坐起來掩著口鼻連打幾個噴嚏:
“失敬……失敬。”
眼中被淚水糊滿了看不真切,隻聽見分明溫和卻莫名有些刻薄的聲音響在耳邊:
“都說了能發動,非不信。”
片刻後,
“哦,換人了……”
好不容易緩過來,白皚盯著眼前這位左擁右抱的眯眯眼青年愣神:
“請問閣下是……”
“鄙人巫馬溪,閣下就是鄙人苦等的有緣人。”
隻見他不知從哪掏出一把摺扇,“啪——”一聲張開,故作瀟灑的模樣惹得懷裡的姑娘嬌笑連連。
白皚有些無語,臉上掛著難堪的笑:
“先生好風雅……”
有心情喝花酒,冇心情坐堂嗎。
“誒~”
扇尖在白皚鼻尖一點,
“我好像聽著你在心裡罵我……”
“哈哈,先生好敏銳。”
白皚並未掩飾,直當行了個禮。
花樓,
他是相信葉叔不會特意到這兒來尋歡,那隻能是這自稱“巫馬溪”的青年自己找上門的……
“怎麼?你也不信我?”
巫馬溪拿摺扇挑起懷中女子的下巴:
“翠兒說說,鄙人可是那巫馬溪?”
“自然~除卻巫馬公子,陵渡城上下再無他人如您這般豐神俊朗,驚才風逸~”
“嗯~”,巫馬溪滿意點頭,“這話中聽,退下吧。”
女子應聲退下。
白皚看著他被奉承幾句便洋洋得意的模樣,愈發語塞。
原以為在陵渡城名震四方的巫馬先生,同以占算見長,多少跟司空師叔有些相似之處,怎麼反倒是個花天酒地,自滿自矜的主。
罷了,這樣也好,本以為還得拖上十天半個月,這下當天便得解決了。
“閣下幫鄙人瞧瞧,這屋裡可有紅綾嫚帳一類的軟物件?”
巫馬溪眯著眼,臉朝著雅間外門廊的方向,冷不丁開口。
白皚環視屋內,房梁床榻上都繫著染紅的輕紗,幾尺長,順著牆麵垂至地麵。
才發覺巫馬溪多半視物不便:
“有。”
眯眼的青年點點頭,拿扇尖沾了酒液淩空一點,飄軟的紅綾霎時活了一般,聚成一股破門而出。
“他奶奶的!老子說冇錢就……”
白皚這才聽見樓下傳來男人粗獷的叫嚷,伴隨瓷器碎裂聲止了一屋絃樂柔響。
即刻跟著紅綾的方向,奔出門去。
卻見還不等驚慌四散的女子尖叫響徹雲霄,那紅綾便將鬨事者麻利捆了朝樓外飛去,掛在了醉仙樓的門頭上。
巫馬溪隻打開窗子,朝被捆得臘肉似在半空晃盪的男人說笑:
“大人鬨歸鬨,莫要忘了~欠這醉仙樓的酒錢還是得給的。”
才合上窗,悠閒晃回桌邊。
“先生視物不便,預事卻這般了得,小輩佩服。”
“切……這做派,閣下師父是哪個?煉器的,做掌門的,喜歡搞衛生的,還是那個假瞎子?”
“什,什麼?”
這什麼啊……
白皚目瞪口呆,這巫馬溪不過短短兩句便將棲雲門中長輩幾近數落了一遍。
好生不討喜的嘴。
“小輩師從棲雲宮掌門柏鬆,不知門下可有得罪先生的地方?”
“嗯……”,巫馬溪眯眼,看錶情似在認真思索,“冇有,有些前緣,不過被趕出去便斷了。要是我老實些,現在你說不定還得叫我聲……什麼來著?
“對了,師叔~”
一愣,白皚打量著這人:
“怎會,那是……”
何等罪名?以至於逐出師門,恩斷義絕。
巫馬溪笑嘻嘻指著自己眼睛:
“勾結魔族,為正派不容~這雙眼是往魔界求學時被剮去做了籌碼。”
“倒也冇什麼,一樁交易罷了~”
師承魔族,還有這言語風格,白皚啞言:
“冒昧了,請問閣下從師,可是魔尊……屠介?”
“這你都知道啊~”
“小輩妄言,不過一麵之緣,先生有些地方與他相像。”
“哪兒?”
白皚搖搖頭:
“~”
【作者有話說】
白皚不語,隻是一味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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