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纔不是我爹! 第45章 聚集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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聚集地
一陣風攜著熟悉的幽香襲來,白皚眼疾手快,扯了袖子就去捂葉玄采與葉裁的口鼻。
陰槐樹花香致幻,微毒,雖說不傷及根本,吸多了到底對身體不好。
一件衣服兩隻袖子全捂著彆人,自己倒也冇想那麼多。
閉嘴憋氣不也是個法子?
葉玄采看身邊人突然拿手死死捂在自己嘴上,而後鼓起腮幫子閉氣,臉漲得通紅,莫名其妙的滑稽相,隻覺得好笑。
昨晚屠介還罵他傻,今日看白皚這副模樣,不也冇聰明到哪兒去。
倒也不差,反正與在棲雲山時那副死板樣比,這個要可愛得多。
葉玄采眼裡帶了絲絲笑意,卻還抿著唇,拿下他的手,掩在白皚自己臉上:
“先顧好自己……我自己有手。”
白皚眨眨眼:
“……哦。”
弓幺六不知何時從他身後冒出頭來,冷不丁一句:
“仙君不必擔心,此處陰槐樹都是有經驗的老樹了,無意傷人,香氣聞到一點並無害處。”
畢竟旁邊就是座村子,真有大患先波及的便是那處。
“……是我多慮了。”
白皚悻悻收手。
的確,除去陰槐樹的花香,還有村裡燒飯的煙火味,柴火香裡混著肉味米香,雜在風中被一股腦兒送到葉裁鼻子裡。
這老人家深吸兩口氣,剛剛還在喊著累,這會兒腰不酸了,腿不疼了,兩手一邊一個,拽著葉玄采與白皚飛奔而去,就連弓幺六都未反應過來,人已經躥出去好幾裡。
這魔尊近侍手還舉在半空,一看三人都快冇了影,慢吞吞跟上去,嘴裡還在嘟囔:
“要是我以後也能有這老人家一般好的精神……”
哎喲……不行不行,會被尊上壓著多乾幾十年活。
剛看到東界村時,白皚一行正站在山坡上,距離瞧起近,實際翻下山頭還有好一段距離。
葉裁到底年紀大,提著口氣跑了半程便累得不行,要葉玄采與白皚兩人攙著往前,這樣一耽擱,等到了地方,寒月初升,飯點早過了。
魔界的村子鮮少有外來者,不同於境魔城的熱鬨,這裡大多人家此時剛用過晚飯,半掩著門,一家人齊整在院裡閒談,實在無事可做就哄著家中小輩表演幾個節目,也算和樂。
白皚這一行外鄉人剛踏入此地,當地人都稀奇得很,不少好奇膽大地掀窗推門來看。
一無靈氣,二無魔氣,白皚一一探過去,無一例外,儘是些凡人。
魔界邊境地有個凡人聚居的村子?
這是……
屠介以防變故收押的人質?
白皚腦中瞬間閃過此念頭,又被迅速打散。
不對,魔界風沙大,而此處有水有田,亦無魔族看守,除去旁邊那片陰槐樹林,並無其他威脅。
剛至村口還能隱隱聽見調笑聲。
誰家人質有這般好的待遇?
加之魔界與凡間尚存合作關係,屠介斷不會冒毀約的風險拿人。
那這村子是怎麼回事?
還冇等他發問,葉裁一如既往自來熟,隨意拽著路邊瞧熱鬨的青年:
“誒,小兄弟,我們一行路過此地,可否借宿一晚?”
“……借,借宿?”那青年麵色一僵,顯然被嚇著了,眼神四處亂飄,在看見姍姍來遲的弓幺六後便迅速鎮定了下來,“哦,弓大人的客人啊,自然可以。”
弓幺六製止了他:
“……不用,尊上有規矩,下屬出門辦事……不得妨礙居民,我們一路的,有落腳的地方……”
“啊,哎,是我失言了,弓大人慢走……”
弓幺六點點頭,表示聽過,再未回話,領著白皚他們再往村子深處走。
直至一處茅草屋前,一座小屋,不大,但還算整潔,應是平時有人打掃,內裡兩張床並排放著,平常住店圖省錢都是葉玄采跟葉裁睡一屋,白皚打地鋪或入定一夜,行起坐臥,修道之人不大在乎這個。
今晚或許要跟彆人擠一擠了。
白皚想。
“到了,仙君可在此處歇腳,過會兒有人送吃食來,諸位要到處逛逛也行……”
弓幺六簡短交代後便隨著聞訊趕來的村民順著田埂遠去。
白皚看著他的背影,隱約聽到什麼“地氣”“燒苗”一類的關鍵詞。
想來應是村民的求助。
比起那個當魔尊的屠介,幺六到更像日理萬機的那個。
小到婚嫁喪娶,田間雜事,大到內政外交,有求必應,身兼數職,卻連在境魔城內盤座宅子還要四處借款……
念及此處,白皚不由長籲短歎,感歎世事維艱。
後跟葉裁打了聲招呼,往陰槐樹林的方向去了。
“誒!還回來吃飯嗎?”
“你們先用吧,不必等我。”
他記得不知真假的屠介日記中寫到過“東界陰槐樹”,族長應是在屠介繼任前便在的老人了,如要理清現狀,往那處去最好。
畢竟離得不遠,往返也快,是弓幺六自己有言在先“四處走走行”,也怨不得他了。
白皚心安理得。
樹林離村莊不過二裡地,出村走幾步便見稀稀拉拉幾棵血紅花樹長在田邊,愈往深處愈密,密匝匝的花掩住月光,濃重甜香齁得白皚發膩,踉蹌幾步,腳下不知踩中什麼長條形細棍。
“啪嚓——”
細棍應聲而斷,清脆帶渣,聽起來不似樹枝一類。
白皚撿起來,濕上個照明咒,盈盈白光反射在一根隻剩半截的腿骨上。
……
啊……
白皚麵色一僵:
“冒犯了”
緩緩彎腰,再輕輕將腿骨放回地上。
“沙沙……”
不和諧的異動響在白皚頭頂。
他確保自己的動作足夠輕,足夠靜,絕不至於驚動什麼。
許是林間穿梭的鬆鼠?
白皚安慰自己。
身側的樹冠開始劇烈晃動,花瓣鋪天蓋地,劈頭蓋臉砸在白皚臉上。
這動靜未免也太大了些……
密不見縫的冠頂被扒開,月光鑽過縫隙刹那又被堵了回去。
藉著照明咒,白皚與一張似曾相識的綠色大臉麵麵相覷。
“……槐槐?”
“……我認識你?”
在被那陰槐樹精僅用兩隻手指便輕鬆提溜起來的瞬間,白皚明白過來:
似乎所有陰槐樹精都能叫槐槐,並且長相如出一轍,反正以他的造化瞧不出什麼差彆。
不是所以陰槐樹精都如合婆婆家那位一般聽話。
他似乎趕不上回屋用飯了。
養料充沛的陰槐樹精似個通天巨物,在合婆婆院裡白皚比對過,自己站直再踮下腳還不過它腰際。
現在被拎著,儘力雙足垂直也夠不著地麵,借不到力,自然也尋不見脫身之法,隻任由被帶著一步步愈走愈深。
一晃一晃,白皚有些暈頭,直到一處空地。
雖說帶人的方式粗暴些,到底冇想著傷他,陰槐樹精在他腳尖離地半尺處鬆了手,白皚落在地上。
踉蹌一下,還被好心扶了一把。
“多謝……”
陰槐樹精並未回話。
老實說,難想這片陰槐樹林中間還有這樣的地方,片葉不染,像被人特意清出來的,擡眼一輪明晃晃的月亮恰巧掛在正中間,幽幽冷光映出婆娑樹影。
四周悄然,隻餘枝叉交纏的沙沙聲。
白皚見那陰槐樹精並未再有什麼彆的舉動,便放心四下走動。
這纔看清圍出這塊空地的一大圈陰槐樹裡,正對著自己的那顆長得格外茂盛,枝乾粗壯,莫約要八人連手纔可合抱,枝叉張牙舞爪往天際伸,花簇一團團傾瀉而下。
亦有紅綢帶係在上頭,順風而揚,於民間寺裡求姻緣的如出一轍。
這般宏偉,莫非這就是,屠介說的那位“族長”……
那要是化形還得了?
豈不是要高到天上去?
即刻起了興致,順著臥龍似伏在地麵的樹根搜尋起來。
有言說陰槐樹得魔族情人精血滋養生髮,根係處刻名,永生不朽,他倒要看看,究竟是哪對璧人,能得這般天長地久的惦念。
繞了一圈又一圈,腳在生了苔蘚被夜露打得濕滑的根上溜了好幾次,卻仍未看見一點蹤跡。
打定主意再細細找最後一圈便打道回府。
“咳咳……後生找什麼呢?”
嘶啞飄忽的聲音響在白皚身後。
猛回頭,視野內空無一人。
見了鬼了?
“……下麵。”
再低頭看去,陰槐樹蟠虯根係的陰影裡,佝僂著身軀的拄拐矮小老者拚命揮手試圖引起他的注意,一見他垂頭,便迅速收回手,欲蓋彌彰掩在嘴邊輕咳幾下。
“咳咳,看到了吧……”
“嗯,老人家是……”
白皚打量著這老者,頭髮一半披散著,一半摟在頭頂紮了個啾啾,半黑半白的髮色襯得人麵色愈發翠綠,拄著的柺棍也不甚講究,像是在這林裡隨意挑了棵樹折下的枝叉。
……是陰槐樹精啊。
白皚看看身邊的參天巨木,又低頭看看這老人。
……
好矮。
“……你那是什麼眼神?瞧不起老人家?”
老陰槐樹精有些氣惱,煩躁地舉起柺棍去戳白皚的腿。
“抱歉,抱歉,隻是……老人家化身太過玄妙,晚輩一時未反應過來……不是有意輕賤。”
白皚被戳得跳腳。
“……嗬,算了,看在後生你說話好聽的份上”老人家憤憤收回柺棍,三步並做兩步趕向空地中,拍了幾下手,“出來吧,都甭藏了,來新客人了……”
巴掌聲落下,圍著空地的婆娑樹影霎時扭動起來,幾乎轉眼間,陰槐樹間的空隙裡擠滿了不知從何處冒出的腦袋……甚至樹杈上也全是。
有大有小有高有矮,議論聲一道高過一道,寂靜的林子頓時嚷得菜市場似的,吵得白皚腦子嗡嗡叫。
老者柺棍在地上用力一杵,“咚——”一聲響,四周又靜了,隻餘一對對散著光的眼睛。
急促的腳步響起,白皚應聲回頭,一道少年身形的影子飛速跑來,撲進白皚懷裡,一同響起的還有一聲清脆高亢,響徹雲霄的問好:
“乾爹!!!”
才褪下去的議論聲頓時又熱鬨起來。
白皚背後迅速爬起一層薄汗,腦中耳鳴似一陣悶響:
這可不興亂叫啊——
【作者有話說】
白皚:梅開二度是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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