貧窮偶像 ◎41.第四十一章
◎41
在去鐵樹家的路上,
翻過一座墳山,繞出竹林,再下一個土坡,
就能看見錯落在鄉間的院壩平房了。
而傳聞中的鬼屋,隻是因為年久失修,距離田間太遠,
在舉村搬遷之後遺留下來的老房。
此時立秋還未出伏。
林間繚繞著一層薄霧,
雞鳴犬吠,
阡陌交通,不少村民正在青黃相間的田間勞作。
一幅山水畫卷倏地展現在眾人眼前。
“鐵樹回來啦!”有人挑著雞鴨糞水路過,熱情地招呼道,“喲!還帶著幾個明星啊!”
“嘿嘿!這幾個哥哥住我家!”鐵樹牽著沈舒元的手自豪地拍了下胸脯。
“這幾個小夥子好啊,
一看就很能乾!你們家有福氣咯!”
田埂一邊是水稻,
另一邊則是枯黃的玉米杆。
風一吹。
金色的波浪徐徐起伏,
發出乾脆的嘩嘩聲,
摩擦在細嫩的麵板上,立馬就能冒出疙瘩。
苗立果搓了搓胳膊,
哭喪著臉跟在後邊。
隊長嫌他走得慢,催促道:“你是偷他錢了嗎?你就站到南川跟前,拜托他帶我們一程,能把你吃了咋的?”
“不要!”苗立果豎起食指壓在嘴邊,“噓噓!人家不想讓清清以為,
我是為了利益纔跟他當朋友的!”
“難道你不是嗎?”隊長一驚。
“我才沒有!”
苗立果激動起來,一腳滑進草叢裡,踩到一片柔軟,
也不知道是什麼東西。
嚇得他連忙擡腳,勾起一串綠藤,劃在短褲外的小腿上,立時割出幾道血痕。
田間風聲簌簌,南川回頭看了一眼:“剛纔好像有人在慘叫?”
“沒有啊,”清春側頭聽了聽,“可能尖叫□□。”
“還有人帶尖叫雞進來?”南川皺眉深思,“難道是他們的一種暗號?”
“有暗器!”
苗立果轉身指著自己的腿,一眨眼就飆淚下了兩行淚。
“是鋸鋸藤,學名叫葎草,”隊長看著他白花花的腿上腫起了血痕,回頭對大家科普道,“它的莖枝葉柄都具有倒鉤刺,走路要小心點。”
“隊長,我的腿好痛啊,你怎麼都不關心我?”苗立果委屈地看著她。
“啊?你的腿為什麼會痛?”隊長問。
“我剛剛被割到了啊!”苗立果說。
“啊?你被什麼割到了啊?”隊長繼續裝憨,對付他很有一套。
苗立果被她一通敷衍下來,吸了吸鼻子,含淚癟嘴,用力“哼”了一聲繼續朝前走。
再步行十分鐘左右,就可以看到真正的村口了。
幾位攝影師早已就位,正在輪班休息,他們看見南川的小隊,立馬給了一個特寫。
南川扛著自己紅藍格子編織袋,衝鏡頭揮了揮手,彷彿回了快樂老家。
放眼望去,群山連綿,碧空如洗,小村莊坐落在中央,四周梯田環繞,猶如蓬萊閬苑。
而最醒目的當屬村頭那家[老蔡農家樂]了。
複古的三層樓房木質建築,模仿了古代客棧的樣式,一二樓的走廊上還修建有美人靠。
晏子意正坐在二樓喝茶。
“南川來了!”宋璟站在晏子意身邊,一手撐在美人靠的欄杆上,探出身子衝他們示好,“要不要住這裡?”
二樓並不高,有一株垂柳的枝條長長落進裡邊,斑駁的影子打在眾人臉上。
“不用了,”南川記得他是彈古箏的那位選手,笑著說,“謝謝你。”
“嗯?”宋璟略感驚奇,彆人想住都住不了的,給他卻不要,“你投宿成功了嗎?”
“對啊,”南川見晏子意一直不回頭,便問他,“之前的臘腸好吃嗎?”
“好吃,”宋璟回答之後,反應過來,“啊!那是你……”
像是冰塊磕上瓷碗的叮當脆響。
晏子意的耳墜晃了晃,他轉頭看了眼南川,又俯身在腳邊翻了翻東西,然後扔出一袋剛在客棧買的牛肉乾。
南川擡手接住,笑著道了聲謝。
晏子意看向他的目光一轉,擱到了小孩兒臉上,並沒有受驚嚇,隻是說:“住在這裡,農活少。”
沈舒元聞言,感到鐵樹牽著他的手縮了縮,便直接推著南川離開:“走了。”
“啊,好,”南川衝晏子意揮手,“謝謝你,不用了!”
晏子意咬住的後牙一緊,對上沈舒元的視線,兩人皆是麵無表情。
一秒後,沈舒元率先錯開目光,闊步離開。
“南川為什麼要跟他們一起。”
晏子意的半邊臉隱在層疊的柳條裡,看不清神色,隻有耳墜的流蘇在風裡浮動。
“南川以前不會做飯,不會照顧人……”
“十三年了哥,就是塊石頭也變了,”宋璟聳了聳肩,“商言小時候還是最乖的那個呢,現在不也變成萬人嫌了。”
“商言那種軟弱無能的人才會亂發脾氣,”晏子意說,“南川變堅強了。”
屋內,商言正要推門的手又收了回去。
“鐵樹啊,村裡有學校嗎?”清春陪小孩兒聊天,“九月就開學了,去讀書嗎?”
“要讀的,但是出去會嚇到彆人,要被打,要被罵的。”鐵樹有些糾結。
“那是欺負你的人不對,你什麼都沒做錯,讀書是你的自由。”
清春牽著鐵樹的另一隻手。
“有想做的事,就去做,我們沒有辦法改變過去,隻有用強大的心去麵對未來。”
這話由清春說出來,有一種奇特的力量,南川他們都笑了笑。
鐵樹似懂非懂地沉默了一會兒,也笑著點了點頭。
這時,南川轉彎走下石路,看見一間修建在坎下的平房,竟然就在農家樂背麵,擡頭還能看見商言臭著一張臉關上窗戶。
正門有人說他壞話,窗邊又有死對頭在談笑,商言快憋屈死了。
“爺爺!”鐵樹開心地飛奔過去,“我給你采藥回來了!治腰疼的!”
“哎唷哎唷,我的好娃娃。”爺爺抹了把鐵蛋的臉,背上的籮筐跟著晃了晃,露出裡邊的鐮刀。
南川看見了便問:“阿公要下田了嗎?”
“欸是的,”爺爺仰頭看著他們,有點膽怯和侷促,不好意思地笑道,“你們進去坐吧?我一會會兒就回來了。”
南川見狀放下行李,單腿跪下跟爺爺說話:“那我們跟您一起去,籮筐給我背吧。”
“那可使不得!”
奶奶從廚房裡出來,手裡端著一盆剛洗好的葡萄:“你們不要去地裡折騰,你們城裡娃娃皮子嫩,受不住的!”
清春小心地放下吉他,說:“沒事的阿婆,村長說了,乾活纔有飯吃。”
“哎!彆聽他的!瞎鬨騰!哪能讓你們這些精貴的娃娃去乾粗活,”奶奶伸手拉住清春,“跟我進去坐!”
“不精貴!都是一樣的!”清春堅持道,“您讓我去吧!”
奶奶瞪著一雙渾濁的眼睛,跺腳道:“你一個女娃娃更不能去!”
清春:“……”
南川他們:“噗。”
原來奶奶這幾年患有白內障,沒錢醫治,眼神不好,把一頭長發的清春看成了大姑娘。
不過好在經過一番商談,爺爺同意帶上他們了。
隻是一路都怕他們磕著碰著,時不時地回過頭。
在水稻成熟之後,收獲前15天就要放掉積水,這樣田底發軟的泥漿才會沉澱、變硬、皸裂,便於大家在上麵走動。
勤勞的汗水和肥沃的土地,滋養了水稻金燦燦的穗。
足足一米多高。
南川稍稍彎腰就全被遮住了,他拿著鐮刀,熟練地斜向下一割,一把水稻就到手了。
每割掉三小把堆成是一摞,再拿去打稻米。
方亭玉和沈舒元個子高,一直趴得太低對腰不好,南川就讓他們去打穀子。
“長袖長褲都穿好了!再熱也不要挽起來!”南川提醒他們,不然待會兒該劃破了。
一時間,田地裡全是劈裡啪啦的摔打聲。
一粒粒飽滿的大米落進正方形的板倉。
為了防止稻米飛濺,板倉周圍還豎起了一張涼席,充當防護網。
“嘶呃。”清春吃痛輕呼了一聲,又連忙憋住,但還是被南川聽見了。
南川立馬從褲兜裡抽出一雙襪子,戴在他的左手上充當手套:“放心吧,新襪子!”
“我沒那麼的嬌氣,”清春避開道,“你都沒戴。”
“我繭子厚,你的手還要彈吉他,彆磨出血泡了,我們還要演出……”
並不是每位選手都能接受這樣的勞作。
監督員的喇叭立馬響了起來:“編號ns-10023333,勇敢牛牛隊,是否確定棄權?”
“啊!不要打我,我已經傷痕累累了!”苗立果像一隻小蜜蜂一樣在稻田裡上躥下跳,還差點被牛拱了。
半天下來,魂兒都磨掉了一截,看得觀眾朋友們都為他揪心。
“苗立果很努力呢。”直播間裡,溫澄依舊在解說。
“他的人氣也很高,”習步語說完看向鏡頭,專業道,“歡迎大家來到《變形記》,啊不……”
溫澄立馬接過話茬:“《全民偶像2》的比賽現場!相信大家都很奇怪,為什麼要讓選手去種田呢?”
他自問自答道:“那為什麼不能去呢?我們每天吃的東西,不都是從土地裡生長出來的嗎?”
“你不看遍這個世界,你又怎麼當全民偶像呢?你站在高台上,甚至不知道下麵是什麼樣子,你的歌聲全是技巧,沒有感情。”
習步語也放柔了聲音:“你去過下了飛機,坐了大巴,還要步行三個小時的地方嗎?”
“你一路走來,你得知道什麼叫來之不易,你得知道[偶像]這個詞的寶貴,然後去珍惜。”
這邊節目組也要給大家拍正經的官方宣傳照了。
正在通知各組選手收拾打扮,然後在自家田地裡擺出pose,舉高自己的隊旗。
苗立果都來不及擦眼淚,一邊撲著粉底,一邊哭著喊:“沒有困難的工作,隻有勇敢的牛牛!衝衝衝!”
然後被拍了下來。
南川他們則簡單多了,沒有補妝,也沒有換衣服,就拉著鐵樹一家,往鏡頭麵前一站。
鐵樹拿著隊旗,跟爺爺奶奶站前邊。
滴滴一聲。
他們四個人臉上都帶著微笑,眼裡倒映著金色的麥穗和陽光。
一切美好都定格在此刻。
攝影師拍完自己都盯著看了一會兒,嘀咕道:“為什麼種個地都這麼帥啊。”
中午休息的時候,選手們終於能夠喘口氣,開始思考表演曲目了,但是每個人都毫無頭緒。
南川在廚房裡給奶奶幫忙,無意間看見牆上掛了個舞獅的獅頭。
於是坐下吃飯的時候,他便問奶奶那是做什麼用的。
奶奶告訴他們:“是祭田神用的,我們這邊叫五穀神,每年收完稻子,村裡就會舞獅感謝土地神,祈求來年也有好豐收。”
“慶祝豐收的舞啊……”南川他們對視了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