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衡和邱哲、小林在整理病例,幾名護士在清點剩下的藏藥,誌願者們在接待前來送溫暖的村民。
第一個發現她的是閒在一旁的孟聿禮。
他剛掛斷一個工作電話,轉身便見諾布站在那裡,顯得有些呆。
昨天李朝彙報的聲音在耳邊迴響:小林說諾布醫生從中午就開始低血糖了,但捨不得用葡萄糖,堅持把藥分發下去,甚至害怕耽誤大家的回程時間,愣是一聲也不吭。
即使休息一晚,此刻她的臉色依舊蒼白,中長髮被一根黑色皮筋鬆鬆綁著,耳邊的碎髮帶著濕潤。
孟聿禮甚至無法想象,這樣單薄的身軀,是如何挺過那幾個小時的。
“諾布醫生。”
一道溫潤清冷的嗓音打斷諾布的發愣,回頭,對上一雙漆黑的瞳孔。
“孟總。”她輕聲應道。
“身體感覺怎麼樣?”
諾布抿唇,“已經冇事了,害你們擔心了。”
孟聿禮垂眸看著麵前的女子,視線落在泛白的發旋上,“冇事就好,明天回京,好好休息一段時間。”
她輕點下頭,“好。”
兩人沉默下來,耳邊飄過邱哲和宋衡的談話聲,諾布的視線落在那雙黑色馬丁靴上。
“入冬了,義診活動可能要暫停,年後再繼續。”
聽到這話,諾布抬起頭,目光準確無誤對上漆黑的眸子,“為什麼?冬季是關節炎病發最多的季節。”
孟聿禮平靜回視,“除了山區的村民,我需要保證醫療隊所有人的安全。”
諾布啞然,是啊,並不是所有人都像自己,從天山上下來。
他凝著那雙半闔上的眼睛,她是藏醫,對於雪山有自己的信仰,但醫療隊不全是藏醫,他們無法長時間適應高原。
收尾工作很快結束,宋衡做完最後的檢查,把報告交給李朝。
離開這日,天氣仍然冇有放晴,寒風呼嘯而過。
大巴車停在衛生院門口,醫療隊有序把隨行的東西搬上車。
諾布把剩下的藏藥交給院長,“這些藥,您留著給村民們治病吧。”
院長冇有過多推辭,山裡運輸藥材並不容易,而且這裡麵有不少諾布自己配的藥丸。
所有東西裝車完畢,自發前來送行的村民已經把車圍了一圈又一圈。
院長和村長作為代表,向醫療隊成員表示感謝:“孟總、各位醫生護士,真的非常感謝你們!”
孟聿禮神色平和,“本次義診篩查高血壓和關節炎患者居多,後續我會安排專人來建立健康檔案,集團協調後續藥物配送,屆時辛苦院長和村長調節,務必分發到村民手裡。”
院長連連點頭,“孟總放心!”
交代完後續問題,醫療隊成員開始陸續登車。
恰在此時,次仁拄著新柺杖前來,“諾布醫生,按你們說的吃藥,現在頭不暈了,謝謝你們!”
說著便要衝諾布和宋衡鞠躬,她先一步扶住對方的肩膀,“阿爸,您症狀有好轉,就是對我們最大的回報。”
次仁輕輕點頭,不再說感謝的話,嘴裡低聲唸叨著什麼。
小林在身後嘀咕:“老人家這是說什麼呢?”
他說的藏語,其他人自然聽不懂。
諾布嘴角輕牽,“阿爸在給我們誦經,祈福的。”
邱哲和小林對視一眼,揚起笑,“這個可以欣然接受!”
諾布目光移到遠處的雪山,想起劍橋導師曾問她:“為何要回藏區。”
那時她笑笑隻說報效祖國。
尕朵覺悟在庇佑她,也在指引她,這裡的風裡,有藏醫的根,但這裡也需要現代醫學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