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謝,不過,接下來,要麻煩你照顧我那不成器的徒兒了。”
諾布輕笑,“邱哲其實成長了很多。”
“實踐出真章,這是我們的師門箴言。”
“冇想到,宋醫生也會開玩笑。”
宋衡歎口氣,“以前活得像個老學究,要不是老孟,我不會有這段不同以往的旅程。”
聽他口氣裡的熟稔,諾布問道:“你和孟總……”
“我們算是發小,初中結識。”
諾布瞭然,難怪他這樣的履曆會來參加這個項目。
沉默片刻,直到看不見村民的背影,兩人緩緩掉頭往回走。
宋衡閒聊般問道:“你呢?打算跟著老孟乾到什麼時候?”
諾布垂眸看著凹凸不平的地麵,聲音輕輕,“項目結束。”
“你不知道嗎,隻要有醫生帶隊,這個項目就不會結束。”
她不解,“項目方案不是兩年嗎?”
宋衡的表情變得很複雜,“這事他會做一輩子。”
這話在諾布心裡激起千層浪,她舔了下嘴唇,“為什麼?”
“這是蘇姨的心血和遺願。”
這個答案有些出乎意料,卻又在情理之中。
如果冇有蘇總的遺願,或許她無法站在今天的高度。
“宋老師,諾布醫生,快來合影!”
邱哲一嗓子打斷兩人的話題。
諾布抬頭看過去,衛生院的燈亮起,十幾個人擠在走廊裡,常歡正指揮成員站位。
她轉頭和宋衡相視一笑,提步過去。
孟聿禮自然在中心位,而他兩側的位置被默契地空了出來。
諾布走到他的左側,似乎每次合影,都是這樣的站位。
鼻尖縈繞著似有若無的檀香,混合著自己身上的煙火氣,像是雪山下燃起的鬆柏煙。
拍照結束,成員三三兩兩結伴而去,李朝和林憬湊在一起嘀嘀咕咕,邱哲醉意上頭,拉著宋衡打起感情牌。
諾布站在門口,將這一幕幕珍藏進心底。
“宋衡要退出。”
清潤的嗓音在身側響起,她冇有回頭,比聲音先來的是檀香味。
“剛纔他跟我說了。”
孟聿禮藉著暖黃的燈光,看清她眼底的平和,視線滑過左耳上的耳釘。
“你有其他打算嗎?”
諾布忽然勾唇,順著她的視線看過去。
衛生院的大堂裡,有三道身影,林憬手裡拿著相機,鏡頭對準的是醉得亂七八糟的邱哲。
李朝不僅冇有勸阻,甚至幫林憬找起角度。
“這就是我的路。”
昏暗裡,孟聿禮聽到她這樣說。
側目,眼前的女子也轉頭,四目相對,那雙琥珀色如玻璃珠子般乾淨明亮。
這一刻,他替母親感到欣慰。
“辛苦三年,不會後悔嗎?”
諾布凝著他,從眉毛到嘴唇,第一次如此近距離觀察。
他的眼睛和蘇總很像,是難得的瑞鳳眼。
眼尾微微上挑,笑起來一定很好看。
“不後悔。”
她的回答簡單而堅定。
隔日,諾布和宋衡為最後幾位重症患者複查,常歡帶著護士和誌願者開始分發藥物。
終於在下午兩點鐘,結束了本站所有工作。
風掠過枯黃的草坡,捲起細碎的雪粒,打在經幡上簌簌作響,經幡被吹得獵獵翻飛,五色在淡藍的天空裡拉成一道道流動的光帶。
遠處的雪山在晴空下泛著清冷的光,山腳下的村落靜悄悄的,隻聽見人群細碎的腳步聲與低聲的交談。
醫療隊的車停在村口平坦的空地上,車身沾著一路的塵土與草屑。
隊員們大多沉默地整理著器械,林憬輕輕拍了拍身上的藏袍邊角,這是昨天村民送她的新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