肉生花骨生香 肉蔓爬遍(二)
肉蔓爬遍(二)
老村長:“基本是這樣的,畢竟石像的安危,關乎整村人的生死,大家都能實實在在的看到它還在,才會真真正正的安心。”
饒岫玉:“不會有人開啟了這條縫,進去把石像打碎嗎?畢竟仇饒的風氣甚囂塵上,難免有熱情上湧頭腦之人,說不定還有可能是那些害人之人故意為之。”
老村長:“不會啊,不到十一月,沒人敢碰饒岫玉的石像的,很容易會感染惡疾不治身亡的,已經有不少人因為這個暴斃了,如果說是彆的地方過來的歹人,故意來害行願村的百姓,借機滋事,想要破壞掉、打碎石像,那更是沒有可能。”
饒岫玉:“哦?”
暗格裡的空間很小,空閒的地方他們兩個人站腳都費勁。
地上有一個鼓鼓囊囊的東西,上麵蓋著一張紅色的方布,方布上用亮紫色縫著看不懂內容的連筆銘文。
四周牆壁上,高高低低貼滿了硃砂黃紙的符紙,間隙的地方則楔著釘子,掛著辟邪的銅錢串串。
這裡的空間本來就無以複加的逼仄,四周的牆壁被這些東西一作踐,看起來愈發的讓人喘不上起來。壓抑極了。
以及這地麵,饒岫玉挪挪腳底,看了一眼地麵上那些說不出是什麼東西、並有些硌腳的淡紅色紋路。
饒岫玉認定,那麵紅佈下麵蓋著的就是自己的石像。
饒岫玉擡手就想掀了那紅布,被老村長眼疾手快的拍開了。
饒岫玉:“哎呦。”
老村長從牆角拿了一根拋光碟潤的長棍來。
老村長拿這木棍,站的遠遠的,挑開了紅布。
饒岫玉:“這是什麼?”
老村長:“桃木。”
饒岫玉:“哦。”
桃木屬陽,有辟邪之用。
然而,那紅佈下麵卻根本沒有意想之中的石像。
而是一個巨大的
像是薄皮肉丸一樣的“怪物”?
這東西從整體上看是一個三個人腦袋大的球形,內芯是肉粉色的,透過薄透的血褐色外皮顯現出來,肉球的內芯圓潤而結實,外皮褶皺極多。
即便如此,這層血褐色的薄皮依舊上麵的一麵和裡麵的肉芯兒緊緊貼合,由此在最外層折出很多血管一樣的虯結來,而下麵的一麵則和地麵緊緊地縫在一起。
“怪物”的四周,散落著碎石和泥沙一類的東西。
饒岫玉這才意識到,他們腳下踩著的那些淡粉色的條紋,是那些虯結蔓延出來的肉蔓,隻不過因為漸變,顏色稍有不同,像是從蛛巢蔓延出來的絲網,在四周毫無顧忌的鋪開。
饒岫玉:“這是個什麼東西?”
掀開紅布的那一秒,老村長就已經開始怕了,等饒岫玉看清了裡麵這個怪物的真容,老村長已經半個身子鑲進那進來時跨過的窄縫裡了。
老村長聲音都在抖:“燕先生,這就是那石像啊”
“什麼??”饒岫玉顯然不能相信:“這隨便怎麼看,也看不出和石像有任何的關聯啊???”
老村長看起來更冤了,道:“我也不知道它為何會變成這個樣子,石像自從丟了再找回來,就在這裡放了,前幾天都沒事的,那屍巫一走,再過來看,就變成這個樣子了。”
饒岫玉:“怕不是那屍巫做了什麼手腳?”
“是有這個可能。”老村長道:“但是對於他們來說動機很小。”
老村長:“他們和我們普通人一樣,對於石像也有相同的禁忌,比如,也不能對石像本身做出任何的破壞。但是,石像招災的詛咒,對他們好像也不會有任何影響。……況且屍巫在行願村待了很長時間了,要動手早動了,沒必要拖到現在,今年的十月已經過去了。”
饒岫玉:“那”
饒岫玉還是不太能相信那個硬邦邦的石像,會變成這麼圓乎乎皺巴巴的一坨。
但是地上散落的石皮上,確實還有未刮乾淨的青苔,以及殘留的刀鋒留痕。
饒岫玉湊近那個圓圓的怪物一看。
透過它那被撐到緊貼的薄皮,薄皮下麵的光景恍惚可見,是一些盤根錯節、交界圓曲的長物盤曲。
是那些腸子一樣飽滿又冗雜的的東西堆在裡麵,還在時而艱難,時而順暢地翻動其中。
饒岫玉心中一動,擼起長袖,擡手撫了上去。
老村長忙叫住他:“哎!”
饒岫玉放的果斷,老村長完全來不及叫停,饒岫玉的手掌已經貼上去了。
霎時,逼仄的空間內浮起來一層細粉塵狀的香氣。
接著,饒岫玉感覺自己渾身上下、每一處袒露在外的麵板都被這些粉塵撥動著輕顫,像是一根被陡然撥動的琴絃,就差發出令人耳根發癢的嗡鳴。
“啊!它動了!它在動啊!!!”
老村長大喊一聲,撲通一聲,跪在了地上,手心手肘貼地,腦瓜子不要錢似的砸在地上,咚咚咚咚!!!
老村長扯著嗓子喊:“肉仙兒饒命啊!肉仙兒饒命!”
“喊什麼?”
饒岫玉還沒咂摸明白什麼情況呢,快要被這一驚一乍的老爺子發出的嘔啞嘲哳,嚇個半死。
饒岫玉好像天生心就比較大,天上地下都沒有什麼能讓他害怕的事情。
哪怕是這種肚子裡揣著和他肚子裡模樣大差不差腸子的“怪物”,在他麵前詭譎的嘭嘭嘭顫動,饒岫玉都沒什麼激然的感受,隻是有一些平靜的詫異。
而,這個看起來駭人的怪物,大概也並不想傷害饒岫玉。
饒岫玉把手掌撫在它繃緊撐薄、乃至露出內裡的那一塊麵板上,正在細細地顫動著,把饒岫玉的整隻手嚴絲合縫地陷了進去,相接觸的地方逐漸從沒有溫度開始一點點的變熱。
饒岫玉詫異。
“肉肉仙兒肉仙兒”老村長手撐在地上,怯生生地膝行到饒岫玉的身邊,緊緊抱住了饒岫玉的大腿:“肉仙兒”
饒岫玉:“這東西叫‘肉仙兒’?”
老村長胡亂地動著腦袋,也不知道是在肯定還是在否定,含糊道:“肉仙兒顯靈了,燕老爺你救救我們這些凡人吧,我們都是些可憐的螻蟻,隻想要喘口氣,沒什麼大的誌向,我們就隻想活著肉仙兒啊你饒了我們吧,肉仙兒老爺!”
“胡說什麼呢?”饒岫玉動動腿,沒掙開,老村長認準了饒岫玉的大腿最安全,死死扒住了不肯放。
饒岫玉:“這個東西又不會跑,又沒長牙,應該也沒有毒,你們到底在害怕什麼?”
老村長驚呼一聲:“老爺啊!它可不是沒有毒!它不僅有毒,還邪乎呢!我們村裡好多人就是因為這個死了。”
饒岫玉:“所以一開始饒岫玉的石像到底算是個什麼東西?裝肉仙兒的殼子?”
老村長:“我我我我不知道啊老爺!衙門的人說了,隻要按照要求流通石像,就不會出現任何不好的事情,但是羅小眼今年做的太過分了,竟然直接在石像受處的這幾天,私自把石像偷走藏起來了,肯定是因為這個把肉仙兒惹怒了,啊啊啊啊啊,石像就這麼被被忤逆的肉仙兒化掉了!
老村長:“這下好了,沒了肉仙兒,來年行願村該怎麼交差啊???上麵的大官處置下來還算好的,因為這個惹怒了肉仙兒老爺,我們整個村子怕不要滅種了吧??”
饒岫玉:“你們竟然怕這個肉仙兒怕過衙門裡麵的酷吏嗎?倒也是稀奇。”
老村長欲哭無淚:“燕仙師你有所不知啊,酷吏株連我們大不了裝流民混到彆的地方去茍且偷生,但是被肉仙兒老爺盯上了,那我們當真是求生不能,求死不是啊。”
這大腿,老村長是越箍越緊了:“燕仙師,你救救我們這些無名小卒吧,我是越看你越是有天人之姿,有厚德之心,你行行好,救救蒼天,救救可憐的老百姓吧!”
這稱呼,怎麼又升級成“仙師”了。
饒岫玉好笑道:“你怎麼就覺的我有這個本事?”
老村長:“仙師有所不知,這肉仙兒的化形,看起來隻會靜止在一處,即便能動也是它自個的內裡有東西在蛄蛄蛹蛹,叨擾不到周邊的人,雖然仙師你碰它的時候,它甚至還會有幾分乖巧親人,但是如果換一個除你之外的人觸碰它,那就是自討苦吃,隻要誤觸,不出一刻,就會渾身猶如火烤,麵板環繞似的刺痛,好似蟒蛇盤腰,逐漸麵板潰爛,血肉化成膿水,逐漸露出淨白人骨,搏動肉臟,到最後,白骨燻黑,直接變成一抔黑粉,下場可怖極了”
“這麼神奇?”饒岫玉歪歪腦袋:“倒是你光在說,我隻是空耳聽來,我又如何取證呢?”
老村長不知不覺後背的幾層衣服都已經儘數濡濕,陰黑了一大片,重重地貼著後背,兩片尖銳的肩胛骨清晰可見。
“那我碰它一下,隻消幾分鐘,我的整個手,整條手臂都會馬上開始紅腫,進而蛻皮,腐爛燕先生,你既然不信,那就請看好老朽因這怪物產生的變化。”
饒岫玉抱起手不置可否,隻是擡擡眉稍兒。
老村長氣一吐,心一橫,閉上眼睛,就要把手也摁在那怪物身上。
說時遲那時快,饒岫玉踢起支在一邊的桃木棍,橫在手裡,啪的一聲,用一頭攔住了老村長伸出去的手,喊道:“哎哎!得了得了,我信你了還不成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