熵海溯生錄 第991章 星際種子的召喚
作者:乘梓
沈溯的指尖在咖啡杯沿劃出,瞳孔深處同樣有淡藍色的光:“沈教授,您終於來了。蘇教授已經在裡麵等您,她說有重要的事情要告訴您。”
沈溯的心臟猛地一跳,他跟著醫生穿過走廊,走廊兩側的病房裡,每個床位上都躺著被藍色光點覆蓋的人,他們的頭部連線著銀色的頭盔,頭盔上的資料線連線著天花板上的大型儀器,儀器螢幕上顯示著不斷跳動的意識波形——那是他十年前發明的“意識提取儀”,原本用於治療精神疾病,現在卻被改造成了意識收割工具。
“蘇棠在哪裡?”沈溯抓住醫生的手腕,卻感到對方的麵板下有無數細小的東西在蠕動,像是有生命的金屬。醫生的嘴角勾起一抹詭異的笑容:“蘇教授?她已經成為共生意識的一部分了。不過,她在消失前,給您留下了一段記憶。”
醫生按下手中的遙控器,走廊儘頭的牆壁突然變成一塊巨大的螢幕,螢幕上開始播放蘇棠的影像。畫麵中的蘇棠坐在實驗室裡,她的麵前放著一個開啟的金屬盒子,盒子裡是一塊淡藍色的晶體,正是二十年前火星考察隊帶回的“星塵樣本”。
“阿溯,如果你看到這段視訊,說明我已經被共生意識控製了。”蘇棠的眼睛通紅,她的右手正拿著一把手術刀,在自己的手臂上劃開一道傷口,藍色的血液從傷口中流出,滴在晶體上,“我父親當年發現,星塵樣本能讀取人類的記憶,並將其轉化為訊號。他之所以失蹤,是因為他拒絕將樣本交給官方,而是把它藏在了我們家的老宅裡。”
畫麵突然切換,蘇棠站在老宅的地下室裡,牆壁上掛著一張巨大的星圖,星圖的中心標注著一個陌生的星係——“共生文明的母星,距離地球1000光年。”蘇棠的聲音帶著哭腔,她的左手正按在牆壁上,那裡的磚石開始自動移動,露出一個暗格,“官方早就知道共生意識的真實目的,他們和共生文明達成了協議,用地球人的意識換取先進技術,而‘共生飛船’,就是交易的工具。”
暗格中取出的,是一個銀色的金屬球,球體表麵刻著複雜的紋路,與沈溯在實驗室看到的飛船模型紋路完全一致。“這個金屬球是我父親留下的反製裝置,它能乾擾共生意識的訊號,讓被感染的人恢複自主意識。但啟動它需要一個條件——找到所有火星考察隊成員的意識碎片,他們當年為了保護樣本,把自己的意識注入了樣本中,現在,他們被困在共生意識的網路裡。”
畫麵突然中斷,螢幕變成一片藍色。醫生的聲音在沈溯身後響起:“蘇教授真是天真,她以為反製裝置能改變什麼?其實,所有的反抗都是共生意識計劃的一部分——你們越是反抗,意識波動就越強烈,就越適合成為訊號源。”
沈溯猛地轉身,發現大廳裡的感染者已經全部站了起來,他們的眼睛變成了純藍色,正一步步向他逼近。醫生的身體開始分解,化作無數藍色光點,在空中形成一張巨大的臉:“沈教授,你知道為什麼你是,手中拿著銀色的頭盔:“沈教授,該登船了。官方已經決定,由你擔任共生核心的宿主,這是你的榮幸。”
沈溯握緊了手中的吊墜,他的麵板下,淡藍色的紋路已經蔓延到了頸部。他看著螢幕上三個不同的畫麵,突然明白了蘇明遠的話:所謂的“錨點”,不是未被感染的人,而是在感染後依然能保持自主意識的人。
“你們以為我會乖乖就範?”沈溯的嘴角揚起一抹冷笑,他將吊墜舉過頭頂,吊墜在接觸到觀測室頂部的藍色光點時,突然發出強烈的白光,“蘇教授說得對,人類的意識不是電池,而是最強大的武器。今天,我們要讓共生文明知道,地球不是他們的中轉站,而是他們的終點站。”
白光籠罩了整個觀測室,螢幕上的三個畫麵開始重疊,最終形成一個完整的星圖。星圖的中心,那個陌生的星係正在逐漸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地球的影像。沈溯感到胸口的灼熱感正在消退,淡藍色的紋路開始變得透明,他知道,反製裝置已經啟動,而這場關於人類存在本質的戰爭,才剛剛開始。
飛船下方的人群中,林曉突然眨了眨眼睛,她的瞳孔恢複了正常的顏色。她看著手中的登船牌,突然將其扔在地上,朝著天文台的方向跑去。越來越多的人恢複了意識,他們開始反抗身邊的安保人員,藍色的光點在人群中消散,像是從未出現過一樣。
沈溯站在觀測室的窗前,看著下方混亂卻充滿生機的景象,他的私人終端突然收到一條新的通訊,發件人的名字是“蘇棠”。畫麵接通的瞬間,蘇棠的笑容出現在螢幕上,她的身後是一片璀璨的星空:“阿溯,我在共生意識的網路裡找到了我父親,我們正在關閉飛船的核心。記住,人類的存在本質,不是成為訊號,而是創造屬於自己的訊號。”
通訊結束前,蘇棠的身影逐漸變得透明,她的手中拿著一個銀色的金屬球,與沈溯手中的吊墜一模一樣。沈溯知道,他們還會再見麵,也許是在地球,也許是在宇宙的某個角落,但無論在哪裡,人類都不會放棄自己的意識,因為那是他們最珍貴的財富。
窗外的“共生飛船”開始劇烈搖晃,藍色的光芒逐漸暗淡,最終化作無數細小的光點,消散在空氣中。沈溯看著手中的吊墜,突然明白了《熵海溯生錄》中那句話的含義:“熵增的儘頭不是混亂,而是新生。人類的進化,從來不是成為彆人的一部分,而是在與未知的對抗中,找到屬於自己的道路。”
沈溯的指尖還殘留著吊墜發燙的餘溫,觀測室的白光尚未完全消散,窗外卻突然傳來一陣細碎的“沙沙”聲——那聲音像無數隻螞蟻在啃噬金屬,又像某種訊號在空氣中震蕩。他低頭看向掌心的吊墜,原本光滑的銀色表麵竟浮現出細密的紋路,紋路組成的圖案與飛船核心的晶體結構如出一轍,隻是中心多了個微小的紅點,正隨著他的心跳緩慢閃爍。
這是他,沈溯認出,那是二十年前負責火星考察隊專案的王教授。
為首的人轉過身,蘇棠的呼吸驟然停滯——那是王教授,他的身體本該在意識博弈中化作光點消散,可此刻他的瞳孔雖已恢複正常顏色,麵板下卻仍有淡藍色的紋路在緩慢遊動。
王教授似乎早就察覺到他們的到來,舉起手中的儀器對著飛行器方向,儀器螢幕上顯示的文字透過駕駛艙清晰可見:“蘇教授,我知道你帶著沈溯的意識碎片。現在,我們還有機會修正錯誤——共生文明的母星正在向地球傳送‘淨化訊號’,72小時後,所有未融入共生網路的人類都會失去意識,隻有啟動建築裡的‘訊號轉換器’,才能讓地球免受災難。”
蘇棠握緊吊墜,突然想起沈溯消散前說的話:“人類的存在本質,是創造屬於自己的訊號。”她開啟飛行器的通訊器,聲音帶著不容置疑的堅定:“王教授,你所謂的‘淨化’,不過是另一場收割。如果你還有一絲人類的意識,就該明白,我們從不需要外來文明定義生存的方式。”
通訊器那頭沉默了幾秒,隨後傳來王教授疲憊的聲音:“你以為我想這麼做?二十年前,我親眼看到蘇明遠被共生意識同化,他把最後一塊星塵樣本交給我時說,‘總有一天,人類需要在毀滅和共生之間做選擇’。現在,選擇的時刻到了——要麼啟動轉換器,讓人類的意識與共生網路共存;要麼等著母星的訊號到來,讓所有人變成沒有意識的軀殼。”
飛行器的艙門緩緩開啟,蘇棠提著裝有蘇明遠意識碎片的玻璃罐走下台階,她的目光掃過建築表麵的紋路,突然注意到紋路的交彙處有一個微小的凹槽,形狀與吊墜完全吻合——那不是共生文明的建築,而是蘇明遠當年為了對抗共生意識,用火星礦石建造的終極防禦裝置。
蘇棠跟著王教授走進金屬建築時,發現內部的結構與火星考察隊的飛船一模一樣:狹長的走廊兩側排列著休眠艙,每個艙門的螢幕上都顯示著一個名字,這些名字全是當年火星考察隊的成員。走廊的儘頭是一間圓形的控製室,控製台上放著一個與吊墜紋路相同的凹槽,凹槽周圍布滿了按鈕,按鈕上的符號與蘇明遠研究筆記裡的標記完全一致。
“二十年前,考察隊在火星發現星塵樣本後,蘇明遠就意識到這不是普通的物質。”王教授按下控製台上的一個按鈕,螢幕上開始播放一段塵封的視訊,視訊裡的蘇明遠穿著考察服,麵前放著一塊淡藍色的晶體,“他發現星塵樣本能讀取人類的意識,卻會在讀取過程中逐漸同化宿主。為了阻止共生意識擴散,他把考察隊成員的意識碎片提取出來,藏在玻璃罐裡,再用火星礦石建造了這座建築,希望有一天能找到徹底銷毀星塵樣本的方法。”
視訊畫麵突然切換,蘇明遠的臉上露出痛苦的表情,他的手臂上開始出現淡藍色的紋路:“王教授,我已經被同化了,接下來的事情就交給你。記住,共生文明的母星會在二十年後傳送‘喚醒訊號’,隻有用我的意識碎片作為‘鑰匙’,才能啟動建築的防禦係統,保護地球……”
視訊播放到這裡突然中斷,螢幕上的畫麵變成了蘇明遠的意識碎片——玻璃罐裡的霧氣開始劇烈翻滾,逐漸拚成蘇明遠的模樣,他的聲音帶著電流乾擾,卻異常清晰:“小棠,我知道你來了。共生文明的母星訊號不是‘淨化’,而是‘喚醒’——它們想讓潛伏在地球的星塵樣本蘇醒,把人類的意識全部傳輸到母星,變成它們的‘意識燃料’。”
蘇棠的眼淚突然落下,她舉起玻璃罐,將其對準控製台上的凹槽:“爸,沈溯已經用自己的意識搭建了訊號屏障,我們現在該怎麼做才能徹底阻止母星的訊號?”
意識碎片組成的蘇明遠搖了搖頭,目光落在蘇棠掌心的吊墜上:“沈溯的屏障隻能暫時阻擋訊號,要想徹底銷毀星塵樣本,需要把所有考察隊成員的意識碎片與吊墜融合,再啟動建築的‘自毀程式’——這樣一來,所有星塵樣本都會隨著建築一起化為灰燼,可代價是,我和考察隊成員的意識碎片也會徹底消失。”
王教授突然走上前,按住蘇棠的手:“不能這麼做!如果銷毀了意識碎片,我們就再也沒有對抗共生文明的方法了。萬一母星還有其他星塵樣本,人類該怎麼應對?”
“對抗的方法從來不是保留恐懼,而是相信自己的力量。”蘇棠的目光掃過控製台上的按鈕,突然想起沈溯在天文台說的話,“沈溯用自己的意識證明,人類的意識可以超越共生網路的控製。現在,我們該做的不是逃避,而是徹底斬斷與共生文明的聯係,讓人類自己決定未來的方向。”
她按下控製台上的“提取”按鈕,走廊兩側的休眠艙門緩緩開啟,每個艙門裡都飄出一團淡藍色的霧氣——那是火星考察隊成員的意識碎片。霧氣在空中彙聚成一道光帶,朝著蘇棠手中的玻璃罐飛來,當最後一團霧氣融入玻璃罐時,控製台上的凹槽開始發出強烈的白光,吊墜自動從蘇棠的掌心飛起,落在凹槽中,與意識碎片融合在一起。
當吊墜與意識碎片完全融合時,金屬建築開始劇烈搖晃,控製台上的螢幕顯示出“防禦係統啟動中”的字樣。建築表麵的紋路開始發出銀色的光芒,光芒形成一道巨大的屏障,將整個北極籠罩在其中。蘇棠透過控製室的窗戶,看到原本朝著地球延伸的藍色光柱正在逐漸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道銀色的光帶,光帶朝著宇宙深處延伸,像是在向共生文明宣告人類的立場。
“母星的訊號還有10分鐘到達地球。”王教授看著螢幕上的倒計時,聲音帶著緊張,“防禦係統能抵擋多久?如果屏障被突破,我們就真的沒有退路了。”
蘇棠走到控製台前,握住沈溯留下的吊墜——此刻的吊墜已經與意識碎片融合成一塊淡藍色的晶體,晶體中隱約能看到沈溯的輪廓。她閉上眼睛,將自己的意識與晶體連線,突然感覺到無數道熟悉的意識波——那是沈溯、蘇明遠,還有火星考察隊成員的意識,他們的意識交織在一起,形成一道強大的訊號,與防禦係統的屏障融為一體。
“人類的意識從來不是孤立的。”蘇棠的聲音透過意識波傳遍全球,“沈溯用自己的意識證明,我們可以超越共生網路的控製;火星考察隊的成員用生命守護地球,告訴我們勇氣從來不是沒有恐懼,而是帶著恐懼依然選擇前行。現在,讓我們一起用意識構建屬於人類的屏障,告訴宇宙,我們有能力守護自己的家園。”
全球各地的人們突然感覺到一陣溫暖的震顫,他們的意識開始與北極的防禦屏障連線:城市裡的孩子舉起手中的玩具,意識波化作彩色的光點;田野裡的農民停下手中的農活,意識波化作金色的麥浪;實驗室裡的科學家敲擊著鍵盤,意識波化作藍色的資料流——這些意識波彙聚在一起,形成一道比之前更強大的銀色屏障,將地球包裹在其中。
倒計時歸零的瞬間,宇宙深處傳來一道強烈的藍色訊號,訊號撞擊在銀色屏障上,激起巨大的波紋。屏障劇烈搖晃,卻始終沒有破裂——人類的意識波像無數道細小的光箭,穿透藍色訊號,朝著宇宙深處飛去,像是在向共生文明傳遞一個堅定的資訊:地球從不歡迎掠奪者,人類的生存,隻由自己定義。
當藍色訊號徹底消散時,金屬建築開始逐漸透明,蘇明遠的意識碎片從晶體中分離出來,在空中形成一道光帶,朝著宇宙深處飛去:“小棠,人類的未來就交給你們了。記住,真正的強大不是對抗所有未知,而是在未知麵前,依然能保持自己的初心。”
蘇棠看著光帶消失在宇宙中,握緊手中的晶體——晶體中,沈溯的輪廓正對著她微笑。她知道,沈溯沒有消失,他的意識已經融入了地球的每一寸土地,融入了人類的每一道意識波,成為了守護地球的“星際種子”。
林曉走上前,指著窗外的天空,聲音帶著激動:“蘇教授,您看!”蘇棠抬頭望去,隻見天空中出現了一道銀色的光帶,光帶中閃爍著無數道意識波,這些意識波組成了一行巨大的文字,那是《熵海溯生錄》中最經典的一句話:“熵增的儘頭不是混亂,而是新生。人類的進化,從來不是成為彆人的一部分,而是在與未知的對抗中,找到屬於自己的道路。”
當第一縷陽光透過雲層灑在地球上時,蘇棠將手中的晶體放在控製台上的凹槽中,金屬建築開始化作無數銀色的光點,落在地球的每一個角落。這些光點融入土壤,長出嫩綠的幼苗;融入海洋,喚醒沉睡的生物;融入人類的意識,讓每個人都記住這場關於生存與勇氣的戰爭。
蘇棠走出建築,站在北極的冰雪中,她的掌心仍殘留著晶體的餘溫。遠處,反抗組織的飛行器正在等待,林曉的臉上帶著笑容,朝著她揮手。蘇棠知道,這場戰爭雖然結束了,但人類與宇宙的故事才剛剛開始——未來,他們或許還會遇到更多未知的文明,麵臨更多艱難的選擇,但隻要保持著對自主意識的堅守,保持著創造屬於自己訊號的勇氣,人類就永遠不會迷失方向。
天空中的銀色光帶逐漸消散,化作無數顆微小的星星,點綴在深藍色的天幕上。蘇棠抬頭望著星星,彷彿看到了沈溯的笑容,看到了火星考察隊成員的身影,看到了所有為守護地球而付出的人們——他們的意識沒有消失,而是化作了宇宙中最耀眼的“星際種子”,在熵增的儘頭,孕育著人類的新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