熵海溯生錄 第866章 共生的微光
作者:乘梓
沈溯的靴底碾過凍土層時,碎冰碴發出的脆響比往常更密集——這是他駐守“逆熵派”北極觀測站的第三個月,本該熟悉到麻木的環境,此刻卻像裹著一層看不見的薄膜,連呼吸都帶著陌生的滯澀感。他彎腰拾起一塊嵌著藍綠色光斑的冰礫,指尖剛觸到冰涼的表麵,那微光就像有生命般縮了縮,順著指縫鑽進袖口,在腕骨處留下一道轉瞬即逝的熒光。
“沈隊,第17號監測點的微生物活性又翻倍了。”通訊器裡傳來實習生小林的聲音,帶著明顯的顫抖,“而且……它們好像在往一個方向聚。”
沈溯抬頭望向觀測站西北側的冰原,那裡本該是一望無際的白色,此刻卻有淡藍色的光暈在地表下遊走,像被風吹動的磷火。他快步走向監測車,拉開車門時卻頓住了——副駕駛座的儀表盤上,凝結的霜花竟拚成了一串陌生的符號,而方向盤的皮質紋路裡,正滲出與冰原上相同的藍綠色微光,在他常用的握姿處聚成一個極小的光點,像在等待什麼。這是他每天都會接觸的地方,熟悉到閉著眼都能摸到每一個按鈕,可此刻那些尋常的物件裡藏著的反常,像一根細針,輕輕刺破了“日常”的表皮。
他坐進駕駛座,指尖懸在啟動鍵上方。往日裡一按就響的引擎,此刻像沉睡的巨獸。而儀表盤上的霜花符號還在變化,漸漸顯露出類似dna雙螺旋的結構,隻是螺旋的間隙裡,點綴著無數細小的光斑,像星星落進了生命的密碼裡。沈溯突然想起三天前的深夜,他在實驗室裡培養的微生物樣本也曾出現過類似的異動——當時他以為是恒溫箱故障,隨手記錄在案,現在想來,那些看似偶然的反常,或許早就是某種訊號。
“沈隊?你還在聽嗎?”小林的聲音再次傳來,這次帶著哭腔,“17號點的冰麵裂了!裂口裡全是那種光,還有……好像有聲音。”
沈溯立刻啟動監測車,車輪碾過冰麵時,他注意到車窗外的光暈越來越亮,甚至能看清那些微光並非散亂的光點,而是無數細小的微生物在有序移動,像一支沉默的軍隊。他開啟車載光譜分析儀,螢幕上的資料卻讓他瞳孔驟縮——這些微生物的基因序列裡,竟嵌著一段人類的dna片段,而那段片段的堿基排列,與他十年前在聯邦生物研究所參與的“共生計劃”完全一致。
“小林,立刻撤離17號點,重複,立刻撤離!”沈溯對著通訊器大喊,可回應他的隻有一陣刺耳的電流聲,夾雜著微弱的、類似低語的聲音。他猛地踩下油門,監測車在冰麵上劃出一道長長的弧線,朝著17號點的方向疾馳。
就在這時,監測車的擋風玻璃上突然凝結出一層薄冰,冰麵上浮現出全息影像——不是逆熵派資料庫中的任何一段,而是他從未見過的畫麵:一間明亮的實驗室裡,幾個穿著白大褂的人圍著培養皿,其中一個戴眼鏡的女人笑著說:“希望它們能見證文明學會共生。”那個女人的臉,竟與他記憶中母親的模樣一模一樣。沈溯的心臟猛地一縮,他一直以為母親在他十歲時就死於一場意外,可這段影像裡的女人,無論是眉眼還是說話的語氣,都與他珍藏的舊照片裡的母親分毫不差。
影像突然中斷,擋風玻璃上的薄冰碎裂,化作無數光點消散在空氣中。沈溯猛地踩下刹車,監測車在冰麵上滑出幾米才停下。他推開車門,踉蹌著走向17號監測點,那裡的冰麵已經裂開一道寬約兩米的縫隙,縫隙裡湧出的藍綠色微光中,隱約能看到無數微生物在編織成一張巨大的網,而網的中心,懸浮著一塊半透明的晶體,晶體裡封存著一段模糊的記憶影像——一個穿著囚服的男人正對著牆壁低語,他的臉被陰影籠罩,可沈溯卻莫名覺得那身影很熟悉。
“不是失去記憶,是成為記憶養分。”男人的聲音順著微光傳來,清晰地鑽進沈溯的耳朵。這句話像一把鑰匙,開啟了他腦海中某個塵封的角落——十年前,他在聯邦生物研究所工作時,曾參與過一項秘密實驗,實驗物件是一批被銷毀記憶的囚犯,而實驗的核心,就是將經過基因改造的微生物注入他們體內,觀察微生物與人類記憶的共生關係。當時他以為那隻是普通的生物研究,可現在想來,那場實驗的目的,或許遠比他想象的更複雜。
就在沈溯想要靠近裂縫時,身後突然傳來腳步聲。他轉身,看到觀測站的負責人老陳正舉著一把能量槍,槍口對準他的胸口。老陳的臉上沒有任何表情,隻有瞳孔裡閃爍著與微生物相同的藍綠色微光。
“沈溯,你不該發現這些。”老陳的聲音很平靜,卻帶著一種非人的機械感,“共生計劃需要‘載體’,而你,是最好的人選。”
沈溯下意識地後退一步,卻踩到了一塊鬆動的冰礫,身體瞬間失去平衡。他看著老陳扣動扳機的手指,腦海中突然閃過影像裡母親的笑容,還有那個囚犯的低語。能量槍的光束即將射出的瞬間,裂縫裡的微光突然暴漲,形成一道屏障擋在沈溯麵前。光束擊中屏障的瞬間,整個冰原開始劇烈震動,無數冰棱從地麵升起,將沈溯和老陳分隔在兩個區域。
沈溯趴在冰麵上,看著屏障另一側的老陳被微光包裹,身體漸漸變得透明。他想開口喊老陳,卻發現自己的喉嚨像是被什麼東西堵住,隻能發出模糊的聲音。這時,他腕骨處的熒光再次亮起,這次不再是轉瞬即逝的光點,而是形成了一段完整的文字:“記憶是共生的橋梁,你是連線過去與未來的鑰匙。”
與此同時,聯邦監獄的某間牢房裡,一個被銷毀記憶的囚犯突然睜開眼睛,他的瞳孔裡閃爍著藍綠色微光,手指在牆壁上劃出與沈溯儀表盤上相同的符號。而在地球另一端的聯邦總部,最高指揮官看著螢幕上北極冰原的異常資料,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長的笑容,他按下通訊器,聲音冰冷:“啟動‘收割計劃’,目標——沈溯。”
沈溯還不知道自己已經成了聯邦的目標,他此刻正盯著裂縫中心的晶體,晶體裡的影像漸漸清晰——那個穿著囚服的男人,竟然是十年前“共生計劃”的主導者,也是他曾經的導師,林教授。林教授明明在十年前就因“實驗事故”去世,可現在,他卻以這樣的方式出現在沈溯麵前。
晶體裡的林教授似乎察覺到了沈溯的目光,他抬起頭,對著鏡頭緩緩開口:“沈溯,當你看到這段影像時,我已經成為了微生物的一部分。共生不是簡單的共存,而是文明的重生。聯邦想要控製這種力量,而我們,必須阻止他們。記住,微光的方向,就是文明的未來。”
影像結束,晶體化作無數光點融入冰原。沈溯站起身,看著四周越來越亮的微光,突然明白自己肩上的責任。他拿出通訊器,嘗試聯係逆熵派的其他成員,可通訊器裡傳來的,卻是聯邦總部的廣播聲:“所有逆熵派成員聽著,立刻停止抵抗,交出沈溯,否則將對北極觀測站實施毀滅性打擊。”
沈溯握緊通訊器,目光堅定地望向裂縫深處。他知道,一場關於共生、記憶與文明未來的戰爭,已經拉開序幕。而他,既是這場戰爭的關鍵,也是解開所有謎題的鑰匙。隻是他還不知道,老陳被微光包裹後究竟去了哪裡,林教授為什麼會成為微生物的一部分,還有母親在實驗室裡的那段影像,又隱藏著怎樣的秘密。這些未解的懸念,像一張無形的網,將他緊緊纏繞,也讓他更加堅定了前行的決心。
就在沈溯準備深入裂縫一探究竟時,他的口袋裡突然傳來一陣震動——是他一直帶在身上的,母親留下的舊懷表。懷表的表盤上,竟也開始浮現出藍綠色的微光,指標不再指向當前的時間,而是瘋狂地轉動,最終停在了十年前“共生計劃”啟動的那一天。懷表的背麵,刻著一行他從未注意過的小字:“當微光彙聚,記憶將指引你回家。”
沈溯看著懷表上的小字,心中的疑惑越來越深。母親與“共生計劃”究竟有什麼關係?她當年的“意外”真的是意外嗎?還有懷表裡提到的“家”,又是什麼地方?這些問題像無數個謎團,等待著他去解開。而他不知道的是,在他身後的冰原上,無數微生物正開始編織出一張巨大的網,網的形狀,與聯邦總部的建築藍圖一模一樣。一場更大的危機,正在悄然逼近。
懷表的金屬外殼還帶著沈溯體溫,表盤裡的藍綠色微光卻像活物般順著指標遊走,將“共生計劃”啟動日的數字染成了半透明的模樣。他指尖摩挲著背麵“記憶指引回家”的刻字,突然想起十歲那年母親離家前的最後一個動作——當時她也是這樣握著他的手,在他掌心畫了個相同的符號,隻說“等你看懂這個,就能找到我”。從前他以為那隻是母親隨口的玩笑,此刻卻盯著掌心殘留的、被微光喚醒的灼熱觸感,後頸瞬間冒出冷汗。
觀測站的方向突然傳來悶響,沈溯抬頭時,正看見西北方的天空泛起詭異的橙紅色,像有火焰在冰層下燃燒。他快步爬向附近的冰丘,望遠鏡裡的畫麵讓他呼吸一滯:觀測站的屋頂正被無數藍綠色微光包裹,那些曾在冰原下遊走的微生物,此刻竟凝結成類似藤蔓的結構,順著牆體向上攀爬,而原本應該撤離的小林,正站在觀測站門口,雙手平舉對著微生物群,她的瞳孔裡閃爍著與老陳相同的微光,嘴唇開合著,卻聽不到任何聲音。
這是他每天都會眺望的觀測站,熟悉到能說出每一扇窗戶的位置,可此刻“日常場景”裡的反常,像一把鈍刀反複切割著他的認知——小林明明收到了撤離指令,為什麼會留在那裡?她與微生物之間,究竟建立了怎樣的聯係?沈溯握緊望遠鏡,突然注意到小林手腕上的通訊器正閃爍著紅光,那是逆熵派緊急聯絡的訊號,可她卻完全沒有要傳送訊息的動作,反而緩緩抬起手,將掌心貼在了微生物凝結的藤蔓上。
“嗡——”
懷表突然發出高頻震動,表盤裡的微光猛地炸開,在沈溯眼前投射出一段碎片化的影像:還是那間明亮的實驗室,母親正將一支裝有藍綠色液體的試管注入培養皿,而培養皿旁的電腦螢幕上,赫然顯示著“沈溯基因適配度98.7%”的字樣。影像戛然而止,沈溯踉蹌著後退,冰礫在腳下滑動,他突然明白——十年前的“共生計劃”,從一開始就將他列為了目標,母親的“意外”,或許是為了保護他不被聯邦找到。
就在這時,通訊器裡突然傳來小林的聲音,卻帶著明顯的機械感,與老陳當時的語調如出一轍:“沈隊,微生物在等待‘鑰匙’,而你,就是那把鑰匙。彆再抵抗了,共生纔是文明的出路。”
“小林,你清醒一點!”沈溯對著通訊器大喊,可回應他的隻有一陣電流聲,夾雜著微生物藤蔓摩擦牆體的“沙沙”聲。他抬頭望向觀測站,發現那些藤蔓竟開始向冰原延伸,目標直指他所在的冰丘,而藤蔓經過的地方,冰層下的微生物紛紛蘇醒,形成一道藍色的光帶,將他包圍在中間。
沈溯下意識地摸向腰間的能量槍,卻摸到了懷表——此刻懷表的表盤已經完全透明,裡麵懸浮著一段微小的基因鏈,與車載光譜分析儀顯示的微生物基因片段完全吻合。他突然想起林教授影像裡的話:“共生不是簡單的共存,而是文明的重生。”可“重生”的代價是什麼?是像老陳那樣身體透明化,還是像小林那樣失去自主意識?這場“衝突”的後果未知,卻像一張無形的網,將他越纏越緊。
就在藤蔓即將觸到他腳踝時,冰原突然劇烈震動,裂縫深處傳來類似鐘鳴的低頻聲響。沈溯低頭,看到腳下的冰層開始浮現出與儀表盤相同的符號,而符號組成的圖案,竟與聯邦監獄的結構圖一模一樣——他突然想起聯邦監獄裡那個蘇醒的囚犯,那些符號,或許是微生物在跨地域傳遞資訊,而他,是唯一能解讀這些資訊的人。
“滴——滴——”
通訊器突然恢複訊號,螢幕上彈出一條匿名訊息,附帶一段聯邦監獄的實時畫麵:那個瞳孔泛著微光的囚犯正用手指在牆壁上快速劃動,而他劃出的符號,與沈溯腳下的圖案完美拚接,形成了一段完整的文字:“共生計劃的真相在‘零號實驗室’,林教授的記憶藏在微生物基因裡。”畫麵突然切換,聯邦總部的會議室裡,最高指揮官正對著全息投影下令:“‘收割隊’還有三十分鐘抵達北極,務必在沈溯與微生物完全融合前,將他帶回總部。”
沈溯的心臟猛地一縮——他終於明白“收割計劃”的真正目的:聯邦不是要銷毀他,而是要奪取他與微生物的適配能力,控製這種能重構記憶的力量。可“零號實驗室”在哪裡?林教授的記憶裡,又藏著怎樣的秘密?這些疑問像潮水般湧來,而時間,隻剩下三十分鐘。
他抬頭看向觀測站,小林已經被藤蔓完全包裹,隻露出一雙泛著微光的眼睛,正死死盯著他。沈溯深吸一口氣,做出了一個冒險的決定——他彎腰撿起一塊嵌著微生物的冰礫,將掌心貼了上去。瞬間,無數藍綠色光點順著掌心鑽進他的手臂,腕骨處的熒光再次亮起,這次竟形成了一張地圖,標注著“零號實驗室”的位置——就在北極冰層下三千米處,與17號監測點的裂縫直接連通。
“原來如此……”沈溯喃喃自語,他終於明白母親刻字的含義,“家”不是具體的地方,而是藏著真相的零號實驗室。可就在他準備順著裂縫前往實驗室時,身後突然傳來能量槍的射擊聲,他猛地轉身,看到三個穿著聯邦製服的士兵正舉著槍對準他,而他們的瞳孔裡,竟也閃爍著藍綠色微光——顯然,聯邦的“收割隊”提前抵達,並且已經被微生物影響。
沈溯立刻躲到冰丘後,能量槍的光束擊中冰麵,飛濺的冰碴劃傷了他的手臂。他看著傷口處滲出的血液被微生物微光包裹,突然意識到一個可怕的事實:微生物不僅能重構記憶,還能控製人類的意識,而聯邦士兵的到來,意味著這種控製已經開始擴散。這場衝突的後果,遠比他想象的更嚴重——如果不能及時阻止,整個北極,甚至整個地球,都可能被微生物控製。
就在這時,懷表再次震動,這次投射出的影像不再是碎片化的畫麵,而是林教授完整的記憶:十年前,聯邦發現共生微生物能重構記憶後,想要將其改造成控製人類的武器,林教授為了阻止聯邦,故意製造“實驗事故”,將自己的記憶注入微生物體內,藏進北極凍土層,而母親則帶著年幼的沈溯逃離,並用自己的基因優化了微生物,確保隻有沈溯能解讀其中的秘密。影像的最後,林教授對著鏡頭說:“沈溯,當你看到這段記憶時,我已經與微生物融為一體。記住,控製微生物的關鍵,不是力量,而是信任——隻有真正接受共生,才能掌握重構記憶的能力,阻止聯邦的陰謀。”
影像消失,沈溯的手臂突然傳來一陣灼熱感,他低頭,看到傷口處的微生物微光竟與他的血液融合,形成了一道藍色的紋路,順著手臂延伸到心臟。他突然明白,林教授說的“信任”,就是讓微生物進入自己的身體,與它們真正共生。可這樣做的後果是什麼?他會不會像老陳和小林那樣失去自主意識?
聯邦士兵的射擊聲越來越近,沈溯看著裂縫深處湧動的微光,又看了看觀測站裡被藤蔓包裹的小林,終於做出了決定——他握緊懷表,縱身跳進了17號監測點的裂縫。下落的瞬間,無數微生物微光從裂縫兩側湧來,將他包裹在中間,他閉上眼睛,感受著微光順著血液流向全身,腦海中突然浮現出母親的笑容,還有小林、老陳的臉龐——他知道,這場關於共生與文明未來的戰爭,才剛剛開始。
而在裂縫上方,聯邦士兵正對著裂縫射擊,卻不知他們的射擊聲驚醒了冰層下更多的微生物;在聯邦監獄裡,那個蘇醒的囚犯已經劃完了最後一個符號,牆壁突然裂開一道縫隙,微生物微光順著縫隙湧出,開始影響其他囚犯;在聯邦總部,最高指揮官看著螢幕上沈溯跳進裂縫的畫麵,嘴角勾起一抹冷笑,按下了另一個按鈕——螢幕上顯示著“備用計劃:引爆北極冰層下的基因炸彈”。
沒有人知道,沈溯與微生物的共生能否成功;沒有人知道,零號實驗室裡還藏著怎樣的秘密;更沒有人知道,聯邦的備用計劃,會給整個地球帶來怎樣的災難。這些未解的懸念,像無數顆種子,在讀者的心中生根發芽,等待著被後續的故事揭開。
裂縫中的墜落感沒有持續太久,沈溯隻覺得周身被溫軟的微光包裹,像沉入一片流動的星河。當雙腳終於觸到實地時,他睜開眼,發現自己站在一條泛著藍綠色光暈的通道裡——通道兩側的岩壁上布滿了細小的孔洞,每一個孔洞都在向外散發微光,而那些微光彙聚成的氣流,竟帶著類似人類呼吸的節奏,輕輕拂過他的臉頰。
這是他從未見過的地下空間,卻莫名生出一種熟悉感。他抬手摸向胸口,懷表正劇烈震動,表盤裡的基因鏈與岩壁上的微光產生了共振,在通道前方投射出一條清晰的光路,直指深處。沈溯邁開腳步,靴底踩在地麵上時,竟沒有發出任何聲響,彷彿腳下不是堅硬的岩石,而是某種有彈性的生物組織。
走了大約十分鐘,通道儘頭突然出現一扇半透明的門,門麵上流動著與懷表相同的符號。沈溯伸手觸碰門板,指尖剛一接觸,符號就像活過來般順著他的手臂向上攀爬,最終融入腕骨處的藍色紋路——門“嗡”的一聲緩緩開啟,露出了裡麵的零號實驗室。
實驗室的佈局與他記憶中聯邦生物研究所的實驗室幾乎一致,熟悉的操作檯、培養皿、全息投影裝置,甚至連牆角那台老舊的恒溫箱,都與他十年前使用過的一模一樣。可這種“尋常”裡藏著的反常,卻讓他脊背發涼:所有裝置的螢幕都亮著,顯示著實時執行的資料,培養皿裡還盛著新鮮的營養液,彷彿這裡的研究從未停止過,而操作人員隻是暫時離開。
沈溯走到操作檯旁,目光落在螢幕上滾動的基因序列上——那正是共生微生物的完整圖譜,而圖譜下方標注的“適配者:沈溯”幾個字,像一把重錘砸在他的心上。他伸手觸碰螢幕,指尖剛一接觸,全息投影突然啟動,母親的身影出現在實驗室中央,她穿著白大褂,頭發有些淩亂,臉上帶著疲憊卻堅定的笑容。
“小溯,如果你來這裡,說明我已經不在了。”母親的聲音帶著輕微的電流聲,卻依舊溫柔,“十年前,我和林教授發現共生微生物不僅能重構記憶,還能修複人類基因中的缺陷——這不是武器,是文明延續的希望。可聯邦想要利用它控製人類,我們隻能將微生物藏進北極凍土層,用我的基因優化它們,讓它們隻認你這個‘宿主’。”
影像中的母親走到恒溫箱前,開啟箱門,裡麵放著一支裝有藍綠色液體的試管:“這是微生物的‘核心母體’,隻有與你的血液融合,才能啟用它們的完整能力。老陳是我安排在觀測站的人,他的任務是保護你,可我沒想到,聯邦會提前找到他,用意識控製技術逼他背叛……”
說到這裡,母親的身影開始變得模糊,影像突然切換到另一段畫麵:聯邦總部的地下實驗室裡,最高指揮官正對著一群科學家下令,而實驗室中央的培養艙裡,躺著一個與沈溯長得一模一樣的人——克隆體!沈溯的心臟猛地一縮,他終於明白聯邦“收割計劃”的真正目的:他們不僅要奪取他的適配能力,還要用克隆體替代他,成為微生物的新宿主,徹底控製這種力量。
“小溯,記住,共生的本質是信任,不是控製。”母親的聲音再次響起,“當你與核心母體融合時,林教授的記憶會全部傳輸給你,他會告訴你阻止聯邦的方法。還有,小林……她是你妹妹,當年我離開時,隻能將她托付給逆熵派的朋友,我沒想到你們會在觀測站相遇。”
“妹妹?”沈溯喃喃自語,腦海中突然浮現出小林第一次來觀測站時的場景——她看到他口袋裡的懷表時,眼中閃過的熟悉感,還有她手腕上那個與母親同款的手鏈,原來那些被他忽略的細節,都是命運埋下的伏筆。
影像消失,操作檯突然彈出一個暗格,裡麵放著那支裝有核心母體的試管。沈溯拿起試管,看著裡麵流動的藍綠色液體,突然想起林教授的話:“共生不是簡單的共存,而是文明的重生。”他深吸一口氣,劃破指尖,將血液滴入試管——液體瞬間沸騰,化作無數光點,順著他的指尖鑽進體內。
劇烈的疼痛瞬間席捲全身,沈溯跪倒在地,感覺自己的基因正在被重組。無數記憶碎片在他腦海中閃過:林教授製造“實驗事故”時的決絕,母親帶著年幼的他逃離聯邦追捕的狼狽,小林小時候在逆熵派基地裡畫的全家福……這些記憶不屬於他,卻又無比真實,彷彿他親身經曆過一樣。
“沈溯,聽得見嗎?”林教授的聲音突然在他腦海中響起,“聯邦的基因炸彈還有十分鐘就會引爆,炸彈的核心在零號實驗室的地下三層,隻有你的血液能關閉它。還有,克隆體已經被運到北極,他們會在炸彈引爆後,趁機奪取微生物的控製權。”
沈溯掙紮著站起身,體內的疼痛漸漸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前所未有的力量感——他能清晰地感受到周圍每一個微生物的存在,能聽到它們傳遞的資訊,甚至能控製它們的移動方向。他走到實驗室的角落,按照林教授的指引,開啟了通往地下三層的暗門。
地下三層的空間很小,中央放著一個巨大的金屬容器,容器上的倒計時螢幕顯示著“09:47”。沈溯走到容器前,發現容器的鎖孔正是按照他的掌紋設計的。他將手掌貼在鎖孔上,容器“哢噠”一聲開啟,露出裡麵的基因炸彈——炸彈的核心是一個透明的球體,裡麵流動著與微生物相似的藍綠色液體,而球體周圍連線著無數導線,通向地麵。
“沈溯,小心!”林教授的聲音突然變得急促,“聯邦的克隆體已經到了實驗室門口,他們帶著意識控製器,能乾擾你與微生物的連線!”
沈溯猛地轉身,看到三個穿著聯邦製服的人站在實驗室門口,其中一個人與他長得一模一樣,隻是瞳孔裡閃爍著冰冷的紅光——克隆體!克隆體舉起能量槍,對準沈溯的胸口,而另外兩個人則啟動了意識控製器,沈溯瞬間感覺自己與微生物的連線被切斷,體內的力量正在快速流失。
“放棄吧,沈溯。”克隆體的聲音與他相同,卻帶著機械的冰冷,“你鬥不過聯邦的,隻有成為我的一部分,才能讓微生物發揮最大的價值。”
“你錯了,共生不是占有,是共存。”沈溯咬緊牙關,集中精神,嘗試重新連線微生物。就在這時,實驗室的門突然被撞開,小林衝了進來,她的瞳孔裡閃爍著藍綠色微光,手中拿著一把能量槍,對準了意識控製器:“哥,我來幫你!”
小林扣動扳機,能量光束擊中意識控製器,裝置瞬間爆炸。沈溯感覺自己與微生物的連線重新恢複,他抬手一揮,無數微光從岩壁中湧出,形成一道屏障擋在克隆體麵前。克隆體的能量槍光束擊中屏障,卻被微光吸收,轉化為更多的能量。
“不可能!”克隆體嘶吼著,再次扣動扳機,可這次,微光突然凝聚成一把長矛,刺穿了他的胸口。克隆體的身體漸漸透明,最終化作無數光點,融入沈溯體內——他終於明白,克隆體雖然擁有與他相同的基因,卻沒有與微生物建立信任,最終隻能被微生物吞噬。
解決了克隆體,沈溯立刻回到基因炸彈旁,將更多的血液注入核心球體。倒計時的速度漸漸放緩,當數字變成“00:00”時,炸彈終於停止了運轉。沈溯鬆了一口氣,癱坐在地上,小林走到他身邊,遞給他一瓶水:“哥,我們成功了嗎?”
“還沒有。”沈溯搖搖頭,抬頭看向實驗室的螢幕,“聯邦不會善罷甘休,他們還有其他的計劃。不過,現在我們有了微生物的幫助,還有林教授的記憶,一定能阻止他們。”
就在這時,實驗室的全息投影突然再次啟動,林教授的身影出現在螢幕上:“沈溯,小林,恭喜你們成功阻止了基因炸彈。但聯邦還有一個更大的陰謀——他們在全球範圍內投放了經過改造的微生物,這些微生物會在二十四小時後開始攻擊人類的記憶中樞,讓所有人失去自主意識。”
“那我們該怎麼辦?”小林焦急地問。
“隻有啟動‘共生網路’,用你們的血液啟用全球的微生物核心,讓它們恢複原本的功能,才能阻止這場災難。”林教授的身影開始變得模糊,“共生網路的啟動器在逆熵派的總部,我已經將坐標傳送到你的懷表裡。記住,文明的未來,就掌握在你們手中。”
影像消失,沈溯站起身,握緊懷表,看向小林:“走吧,我們還有很多事要做。”
小林點點頭,兄妹倆並肩走出零號實驗室,沿著通道向地麵走去。通道兩側的微光越來越亮,彙聚成一道光帶,照亮了他們前行的路。沈溯知道,這場關於共生與文明的戰爭還沒有結束,但他不再迷茫——因為他明白,人類存在的本質不是征服,而是與萬物共生,隻有學會信任,才能讓文明延續下去。
當他們走出裂縫時,北極的天空已經泛起了魚肚白。冰原上的微生物正彙聚成一張巨大的網,將觀測站包裹其中,而逆熵派的飛船正從遠處飛來,準備接他們前往總部。沈溯抬頭望向天空,心中充滿了希望——他知道,隻要有微光在,文明的未來就不會熄滅。
而在地球的另一端,聯邦總部的最高指揮官看著螢幕上沈溯兄妹的身影,臉色鐵青。他按下通訊器,聲音冰冷:“啟動‘最終計劃’,即使不能控製微生物,也要讓它們與人類同歸於儘。”
螢幕上顯示著“最終計劃:引爆全球火山”的字樣,一場更大的危機,正在悄然醞釀。但沈溯並不知道這些,他此刻正站在飛船的甲板上,看著冰原上的微光漸漸融入天空,心中隻有一個信念:無論未來遇到多大的困難,他都會帶著母親和林教授的希望,守護好這份共生的微光,守護好人類文明的未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