詩魂封神 第67章 全麵攻擊,陷入困境
他睜開眼的時候,手指還在發麻,像是被什麼東西輕輕拉了一下,整個人都不太舒服。
那種感覺說不清,不像觸電,卻比觸電更讓人心慌。他試著握了握手,掌心有點刺痛——那是昨晚強行壓製詩魂反噬留下的傷。那一晚熬了整整三個時辰,沈墨一直守在他身邊,不停地往他後頸貼安神符,直到天邊泛白,他的呼吸才終於平穩下來。
他低頭看了眼桌角,測頻儀原本放著的地方隻剩下一個灰撲撲的印子。那台儀器已經被沈墨封進了鉛盒,纏了三層符紙,還加了靜音結界。可就算這樣,那股陌生的節奏還是像影子一樣跟著他,藏在骨頭縫裡,甩不掉、趕不走。它不響,卻始終存在,像一句悄悄話,在耳邊來回回蕩,時遠時近,偏偏聽不清。
他閉上眼,深吸一口氣,舌尖抵住上顎,默唸《守心訣》的第一句:“心若止水,神自歸元。”一遍、兩遍……唸到第七遍,心跳才慢慢穩下來。每一次呼吸都像在梳理體內亂竄的詩力,那些遊走在經絡裡的能量,像受驚的小魚,在咒語的引導下一點點安靜下來。他知道不能鬆懈——隻要一走神,那股外來的頻率就會鑽進腦海,攪得天翻地覆。
他這才緩緩起身,動作很輕,生怕驚動還沒安定下來的詩力。腳踩上地麵的一瞬,膝蓋微微發顫,彷彿腳下不是結實的木板,而是浮在深淵上的薄冰。他扶住床沿站穩,目光掃過帳篷裡的陳設:行軍床、折疊桌、掛著的戰袍、牆角那把從不離身的青銅短劍——一切如常,卻又透著說不出的怪異。空氣中有種淡淡的金屬味,混著昨夜燒符留下的灰燼氣息,聞著鼻子有點發澀。
天剛矇矇亮,晨光透過營帳照進來,在簾子上投下斑駁的影子。外麵傳令兵的腳步比平時快,踩在碎石地上的聲音清脆又急促,顯然是已經開始執行昨夜的部署了。劉斌掀開帳簾,冷風迎麵吹來,帶著高原特有的乾冷和一絲鐵鏽味。這味道他熟悉,是地下礦脈氧化後的氣味,也是三年前西嶺戰役那天最後聞到的氣息。
遠處校場上已經有人集結,東線先鋒隊整整齊齊地站著,每個人都戴著靜心符,一句話也不說,隻用手勢傳遞命令。他們裝備齊全,但神情緊繃,眼神裡藏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恐懼。這不是普通的出征隊伍,而是一支明知前方可能是死局,仍要踏進去的敢死之師。
這是規矩——自從西嶺礦道那次慘敗之後,聯盟就下了死命令:進入高危區域前,禁語、禁吟、禁引動詩源,一點聲音都不能出,怕的是再引發什麼未知的共振。那一戰,三百二十七名詩衛儘數隕落,不是死於刀兵,而是被一首無聲的“禁詩”從內部瓦解。他們的詩魂瞬間崩解,記憶化為碎片,連遺體都被扭曲成跪拜的姿態,彷彿生前看到了不可描述的東西。
裴照站在校場中央,一身玄色戰甲沒披外袍,肩上斜掛著那把斷刃重刀。他正低頭檢查刀鋒,手指一點點滑過刀脊,動作沉穩得像在對待什麼寶貝。那把刀是他父親留下的遺物,曾在北境斬殺過七位叛道者,刀脊上的裂痕據說是與一位墮落詩尊硬拚時留下的。如今雖已殘缺,但在裴照手中,依舊能劈山斷河。
忽然,他抬頭看向這邊,目光和劉斌撞了個正著,輕輕點了點頭。兩人之間從來不需要多話,多年的並肩作戰早就讓他們心意相通。他們曾一起穿越雪域絕境,在詩力枯竭之際靠彼此的呼吸節奏維係生命;也曾麵對失控的共鳴陣,用血肉之軀堵住能量裂口。信任早已超越言語,成為刻進骨子裡的本能。
沈墨在後方搭了個臨時陣台,麵前懸浮著一塊黑晶碎片,幽幽地閃著光,表麵不斷跳動著密密麻麻的資料流。那是從周沉遺體旁找到的核心殘片,記錄著他臨死前聽到的最後一段異常頻率。此刻,它正和地底的磁場產生微弱的共鳴,像一顆沉睡的心臟,等著某個訊號將它喚醒。
周沉是三年前失蹤的首席研究員,也是最早發現“聲紋汙染”的人。他在最後一封加密信件中寫道:“它們不是敵人,是‘回響’。它們在模仿我們,學習我們,等待一個能完美回應那個頻率的存在。”然後他就消失了,屍體是在三個月後才被找到,埋在西嶺礦道最深處,胸口插著一支寫滿古文的玉簪,嘴裡還含著半句未唱完的詩。
林硯秋坐在不遠處的石墩上,懷裡抱著一把古琴。琴身漆黑如墨,邊緣鑲著銀絲紋路,據說是用千年雷擊木做的。她指尖輕輕掠過琴絃,發出一聲極低的嗡鳴,幾乎聽不見,卻讓空氣都跟著震了震。她在試探——試探這片土地有沒有被汙染,試探風裡是不是藏著聲紋陷阱。
她的手指修長而蒼白,指甲修剪得極短,指腹上有常年練琴留下的繭。她是當今世上唯一能駕馭“無音律”的人,能在完全靜默的狀態下通過琴絃震動感知周圍詩力波動。據說她幼年時曾遭遇一場音爆事故,雙耳失聰七年,卻因此開啟了另一種聽覺——直接以靈魂聆聽世界的聲音。
“時間到了。”劉斌開口,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進每個人耳朵裡。這不是靠喉嚨發出的聲波,而是詩力震蕩引發的共振,隻有經過特殊訓練的人才能接收。
裴照收刀入鞘,抬手一揮。三支小隊立刻出發,腳步整齊劃一,像一把利刃悄無聲息地切入山穀。他們每人佩戴隔音耳塞、麵部覆蓋靜音麵罩,行動間連鎧甲摩擦的聲音都被符文抑製到最低。這是最高等級的隱秘推進,任何可能觸發共振的因素都被排除在外。
行進途中,劉斌一直保持著高度警惕。他的詩魂在體表三寸遊走,形成一層無形的屏障,感知著周圍最細微的變化——風速、塵粒軌跡、地麵震動……一切都在監控之中。他的詩魂屬於“靈樞型”,擅長感知與調控,能在毫秒內捕捉到能量波動的源頭。他曾憑此能力在一次突襲中提前察覺敵方埋伏,救下整支小隊。
可越是靠近目標區域,那種被窺視的感覺就越強烈。不是靠眼睛看,也不是靠耳朵聽,而是來自詩道本源的一種直覺——彷彿有什麼東西,正在悄悄“讀取”他們的存在方式。就像深夜獨行時突然意識到身後有人,可回頭卻空無一物。那種寒意順著脊椎爬升,讓人頭皮發麻。
第一道防線破得比預想中還快。
敵軍前哨兵力稀少,佈防鬆散,幾個崗哨甚至空無一人,隻留下幾具穿著舊皮甲的屍體躺在地上。突擊隊幾乎沒遇到抵抗就衝進了陣地。可就在前鋒踏入核心區域的瞬間,地麵突然傳來一陣極其輕微的震動,像是機關被觸發了。緊接著,好幾名士兵臉色突變,腳下一軟——他們的詩力在同一刻失控了!
“聲紋陷阱!”沈墨大喊一聲,手中符印飛出,化作一道螺旋光帶,強行扭轉能量流向。反噬陣的核心埋在地下,一旦啟用,就會以特定頻率引爆周圍的詩力波動,造成連鎖崩塌。要不是沈墨反應快,整個隊伍都要被內爆吞噬。
林硯秋立刻撥動琴絃,釋放出一段短促震波。音律精準鎖定結界節點,一個個擊碎。光暈炸裂,空氣中浮現出蛛網般的裂痕,隨即消散。她的額角滲出汗珠,嘴唇微微發紫——剛才那一擊幾乎耗儘了她三分之一的詩力儲備。
“他們留了門。”沈墨盯著手中重新穩定的黑晶,眉頭緊鎖,“這不是打不過,是故意讓我們進來的。”
劉斌蹲下身,掀開一具屍體的衣領。脖頸處有一道細痕,焦黑扭曲,像是被高溫瞬間灼燒過,卻又不像普通的火焰傷。他伸手摸了摸,觸感冰冷,肌肉沒有腐爛,反而僵硬得不正常,就像死亡那一刻被什麼東西強行定格住了。更詭異的是,屍體的眼睛雖然閉著,眼角卻滲出微量結晶狀物質,像是淚水凝固成了玻璃。
他心中一凜。這種症狀,他在三年前的檔案照片裡見過——那是第一批實驗體的典型特征。當時聯盟高層封鎖訊息,稱其為“詩源衰竭症”,但實際上,這些人是被某種頻率強行改寫了生命形態。
“繼續清障。”他站起身,語氣平靜,“按原計劃推進。”
部隊穿過斷裂的山脊,進入中央穀地。這裡地勢低窪,四麵環山,像個巨大的碗。風吹起來捲起漫天黃沙,空氣裡有種說不出的壓抑感,連呼吸都變得沉重。這裡的磁場極不穩定,指南針瘋狂旋轉,連最基礎的定位術都無法施展。
就在前鋒剛踏進穀底的刹那,大地猛地一顫,十二根青銅柱破土而出!
每根都超過十丈高,鏽跡斑斑,表麵布滿裂紋,柱身上刻滿了扭曲的文字,筆畫彎彎曲曲像人在掙紮,透著一股古老而陰森的氣息。那些文字並非任何已知詩族語言,但卻隱隱與《禁典·卷七》中的某些符號相似——那是記載“逆誦之術”的篇章,傳說中能逆轉生死、篡改記憶。
柱頂延伸出看不見的光絲,在空中交織成一張巨大的穹頂之網,把整片區域徹底封鎖。光絲流動緩慢,宛如活物,偶爾閃過一抹暗紅,像是血液在血管中蠕動。
“退!”劉斌剛吼出一個字。
已經晚了。
光網閉合的瞬間,所有人胸口一悶,像心臟被一隻無形的手狠狠攥住。詩魂劇烈震蕩,根本無法調動。林硯秋猛地扶住琴身,一口血湧到喉嚨,又被她硬生生嚥了回去。她的手指還在抖,卻還想撥弦,卻被沈墨一把攔住。
“彆試了!”沈墨盯著手中的儀器,聲音發緊,“這是活體共振裝置!它們在吸收我們的詩力波動,然後調整頻率,準備反過來同化我們!”
裴照怒吼一聲,拔刀衝向最近的青銅柱。刀砍下去,竟像劈進橡膠裡,毫無回響。一名士兵甩出破音符貼在柱子上,符紙剛燃起火苗,就被一股暗流卷滅。
“不對勁!”有人喊,“它在吞我們的攻擊!”
話音未落,地麵裂開數道縫隙,黑影從中爬了出來。
那些人全身裹著非金非石的黑色鎧甲,臉上戴著麵具,雙眼位置黑洞洞的,手裡握著長刃,刀身漆黑如墨,邊緣彷彿能吞噬光線。他們動作整齊得可怕,連呼吸節奏都完全一致,就像被同一根線操控的傀儡。
“噬文刃!”沈墨大叫,“彆讓他們靠近!那種武器能抽走詩魂,直接毀掉記憶本源!”
命令還沒傳開,山穀裡忽然響起一陣旋律。
七息一停,七息一續。
正是周沉死前聽到的那首禁詩節奏。
刹那間,聯盟戰士耳道滲血,有人跪倒在地,雙手抱頭,嘴裡不受控製地跟著哼唱起來。一名詩衛突然轉身,舉起武器對準同伴,眼神空洞,嘴角咧開詭異的笑容。裴照一刀劈開那人手臂,鮮血噴濺,可對方居然毫無痛覺,繼續往前撲。三人圍住裴照,刀影交錯,逼得他連連後退。
林硯秋咬牙強撐,拚儘全力彈出最後一個高音。琴絃崩斷,鮮血順著指尖滴落在琴麵,染紅了銀絲紋路。那一擊讓音陣晃了一下,但也隻是晃了一下。
“撤!”劉斌衝上前,一把扶住搖搖欲墜的林硯秋,同時抽出腰間的詩簡。他咬破指尖,在簡上迅速寫下一句古詩:“山河崩裂兮鬼神泣,天地倒懸兮日月熄。”詩句剛落,詩簡瞬間燃燒,化作一道赤色屏障擋在眾人麵前,暫時隔絕了光網的侵蝕。
這是禁忌級防禦術——“焚言壁”,需以自身精血為引,消耗大量詩魂本源。劉斌的臉色瞬間蒼白,雙腿發軟,但他仍咬牙支撐。
“五百步外重組防線!”他對裴照大喊,“你斷後!”
裴照抹了把臉上的血,揮手召集殘部。沈墨收起裝置,攙著兩名傷員快速後退。劉斌留在最後,詩簡在掌心發燙,他知道這道屏障撐不了多久。
身後,青銅柱的光芒越來越亮,十二根柱子開始緩慢旋轉,上麵的文字逐一亮起,像是在完成某種儀式。那旋律沒有停止,反而越來越清晰,甚至……有了和聲。
他的詩魂深處,傳來一絲微弱的回應。
就像體內有另一段記憶,正在蘇醒。
他用力掐了下手心,用疼痛讓自己清醒。《守心訣》第九章在他腦海中反複回響:“神不離舍,意不隨境轉。”一遍又一遍,終於壓下了那股異樣的波動。
退到安全距離後,部隊重新列陣。清點人數,三十七人失聯,九人出現記憶混亂症狀,已被隔離。裴照左臂被劃了一道口子,傷口發黑,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蔓延,像是中毒,又像是某種東西正在從內部腐蝕血肉。
“他們知道我們會來。”沈墨望著遠處閉合的青銅巨柱,聲音低啞,“這不是防禦,是測試。”
劉斌看著那片被光網籠罩的山穀,風沙撲在臉上,帶著鐵鏽味。他想起昨夜儀器上跳出來的未知頻率,想起自己不受控製敲擊桌麵的三下聲響——那節奏,竟和禁詩前奏完全吻合。
敵人不僅準備好了,還在等他。
“他們要的不是勝利。”他終於開口,聲音低沉卻清晰,“是資料。我們每一次調動詩力,每一次反擊方式,都在被記錄。”
林硯秋靠在擔架上,臉色蒼白,唇角還有血跡。“那首禁詩……不隻是武器。”她喘著氣說,“它在模仿詩道本源的節奏,像是一種……篩選機製。”
沈墨猛地抬頭:“你是說,他們在找特定體質的人?能承受這種頻率而不崩潰的人?”
劉斌沒回答。他低頭看向自己的手。
剛纔在戰場上,有那麼一瞬間,他差點跟著那旋律吟出了下一句。
而那句詩,他從未學過。
裴照走過來,遞給他一塊染血的令牌:“從一個黑甲人身上搜的。上麵有個標記,像眼睛,但瞳孔是空的。”
劉斌接過令牌,指尖撫過那枚圖案。
冰冷,光滑,沒有任何文字。
可當他把它靠近耳邊時,似乎聽到了極輕微的震動。
像心跳。
又像某種倒計時。
他沉默了很久,最終將令牌收進懷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