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詩魂封神 第68章 絕境求生,詩魂新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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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風沙在戰場上翻滾,像無數細小的刀子刮過地麵。曾經堅固的防線現在隻剩下破牆和碎石,焦黑的木頭歪歪斜斜地插在土裡,像巨獸死後留下的骨頭。空氣裡有鐵鏽味,還有一絲淡淡的血腥氣,混著一種說不出的壓抑感——那是詩力失控後殘留的氣息。

這片土地早就變了模樣。一百年前,這裡還是“文淵書院”的演武場,青石鋪地,鬆柏成行,學子們在這裡讀書、練陣、吟詩。如今,隻剩下一圈歪斜的青銅柱,像是被時間啃過的牙齒,勉強撐著殘破的法陣輪廓。地上裂開的紋路縱橫交錯,像古老文字的殘跡,又像大地無聲的哭訴。

劉斌站在陣眼中央,腳下的石板碎得像蜘蛛網,裂縫中纏繞著暗紅色的能量絲線。這些絲線從十二根青銅柱上垂下來,隨著黑甲人整齊的腳步微微顫動,彷彿整個戰場變成了一把巨大的琴,每一步都撥動一根看不見的弦。他呼吸很輕,幾乎融進風聲裡,可胸口卻翻湧著一種莫名的悸動——那是來自血脈深處的共鳴,從小就在夢裡聽見的聲音,一直無法觸碰,此刻卻越來越清晰。

那些黑甲人沒有臉,麵具遮住了整張臉,隻露出一雙空洞的眼睛,泛著幽藍的光。他們不像活人,也不像機器,更像是被誰操控的傀儡,冰冷又詭異。動作一模一樣,抬手落腳分毫不差,像是同一個程式控製的。更可怕的是,他們身上沒有任何情緒波動,連殺意都是靜止的——那種毫無感情的逼近,比任何怒吼都讓人窒息。

裴照單膝跪在地上,刀尖撐住身體才沒倒下。他的左臂已經不成樣子,麵板下有什麼東西在蠕動,像是蟲子在血管裡爬。這不是普通的傷,是“逆詩紋”的侵蝕——一種能吞噬詩魂的禁術。傳說這是叛逃的詩匠用自己血肉為墨,把敵人名字刻進咒印裡,一旦命中就會順著經絡蔓延,最後讓人變成行屍走肉。他咬緊牙關,額頭青筋暴起,每一次呼吸都像針紮進骨髓。冷汗浸透後背,順著脊椎滑進泥土,瞬間被乾渴的土地吸走。

可他的手依然死死握著刀,指節發白。隻要他還站著,這片陣地就不會塌。

他曾是邊關鎮守使,統領三千詩騎,靠一把“斷雲刀”斬敵無數。那時候他相信力量可以守護一切,直到那一夜,敵軍突襲,整座城一夜之間化為灰燼。他拚死突圍,卻發現所謂的援軍早已撤退,朝廷甚至否認那座城的存在。從那以後,他不再問歸屬,隻問對錯。現在他不知道這場戰爭的意義是什麼,但他知道,如果後退一步,身後的人都會消失。

林硯秋靠著斷牆坐著,膝蓋上橫著一把古琴,七根弦斷了五根。她指尖輕輕壓著斷裂處,不讓詩力泄露。臉色蒼白,嘴唇幾乎沒有血色,顯然已經耗儘力氣。可她的坐姿依舊挺直,像寒夜裡不肯低頭的竹子。手指雖然顫抖,卻仍保持著撫琴的姿態——那是刻進骨子裡的習慣,是家族傳承三百年的“聽風問心”。

她是“清音閣”最後的傳人。那個曾以一曲《歸雁》喚醒沉睡詩魂的門派,在三年前的一場圍剿中覆滅。她親眼看著師父盤膝而坐,十指染血彈完最後一曲,然後整個人化作飛灰,唯有一縷琴音久久不散。從那以後,她不再為美而奏,隻為戰鬥而鳴。她明白,真正的音樂不在音符之間,而在人心最深的地方。

而現在,她正用儘最後一絲力氣,維係著這片天地尚存的秩序。

沈墨蹲在地上,手裡捏著一塊碎掉的符牌,正努力拚接。額角流著血,是剛才強行逆轉陣法時受到的反噬。手指發抖,碎片怎麼也拚不齊,嘴裡低聲念著古老的咒語。可每次嘗試,一股寒意就從脊背竄上來,冷得她牙齒打戰。她雙眼布滿血絲,瞳孔深處卻閃著異樣的光——那是長期接觸高階詩械留下的“靈視灼傷”,能看到普通人看不見的能量軌跡。

她原是工造司最年輕的監工,精通符陣重構與詩能導引係統。但她厭倦了那些冰冷的圖紙和層層審批,私自改良了一套自主響應型防禦陣列,結果引發連鎖崩塌,導致三十六名同僚喪生。她因此被革職囚禁,直到劉斌一行人闖入地牢救出她。從此,她便跟著這支隊伍,用自己的知識彌補他們在技術上的短板。

“再撐三分鐘……裝置就要徹底報廢了。”她抬頭,聲音沙啞,眼裡帶著絕望,“歸元大陣的核心模組正在解體,能量迴路紊亂,我已經切斷了三條主通道,但備用線路也在熔毀……如果不能在這之前啟用詩核重啟協議,我們都會被反噬。”

沒人回應她。

但所有人都懂這意味著什麼。

三分鐘後,大陣就會徹底崩塌。不隻是防線失守,所有殘留的詩力都會倒灌進施術者體內,輕則重傷,重則當場爆體而亡。而外麵,還有三百多個黑甲人正在逼近。他們不屬於任何軍隊,也不受常理約束,隻為一個目的而來——奪取陣眼中的詩核,喚醒沉睡在地底深處的“始源之音”。

傳說,“始源之音”是人類文明最初的詩律,是一切語言與情感的源頭。它誕生於天地未分之時,藏於地脈最深處,唯有集齊十二枚“詩鑰”才能開啟封印。一旦被喚醒,它既能重塑世界,也能將其歸零。而詩核,正是最後一把鑰匙的容器。

劉斌沒說話。

他閉著眼,手掌貼在一塊玉白色的詩簡上。那是一塊千年玉髓雕成的薄片,上麵布滿天然裂紋,像血脈一樣蔓延。裡麵藏著一首從未示人的禁詩。此刻,他體內傳來一陣節奏,越來越清晰——不是外界傳來的,是從他心臟跳動開始共鳴的。那種頻率,既陌生又熟悉,像遠古的鼓聲,又像小時候雨夜裡父親回家的腳步。

以前他也聽過這聲音,在試煉塔第七層的幻境中,剛聽見第一句就差點走火入魔。導師立刻切斷連線,警告他:“這不是你能碰的東西。”可沒人告訴他為什麼,也沒人解釋這首詩的來曆。隻知道,聽過它完整篇章的人,要麼瘋了,要麼消失不見。

現在,他不想躲了。

他鬆開手,讓詩簡浮在半空。體內的詩魂開始震動,不再是混亂的衝撞,而是像潮水般一浪接一浪地湧向那個節奏。起初是疼,像針紮進骨頭;接著是麻木,全身力氣都被抽空;最後,竟有種奇妙的感覺——像是有人在呼喚他,而他終於要回應了。

記憶深處浮現一座漂浮在雲海中的古城,琉璃瓦映著晨光,鐘聲悠揚。一位白衣老者站在城樓上,手持竹簡,低聲吟誦。那聲音穿越時空,直抵靈魂。而他自己,竟是城門前的小孩,仰頭望著老人,眼裡滿是敬仰與渴望。

就在他快要記起那句話時,現實猛地將他拉回。

雨水打濕了他的袖子,也打濕了一張被撕碎的紙——“無用之言”,父親的聲音還在耳邊回響。可現在,那句曾被否定的詩,正從骨子裡蘇醒。

他知道,一旦啟動原始詩頻,就沒有回頭路了——不是成為鑰匙,就是成為祭品。但他更清楚,有些詩,生來就是為了被人聽見的,哪怕代價是燃燒自己。

他睜開眼,目光平靜。

“你們退後。”他說。

聲音不大,卻穿透風沙,像從地底升起的鐘鳴。

裴照猛地抬頭:“你說什麼?”

“退後。”劉斌重複一遍,低頭看著自己的手,“這裡,交給我。”

沈墨咬牙:“你瘋了嗎?你現在連站都快站不住了!詩核都快枯竭了,強行引動原始詩頻隻會讓你瞬間崩潰!”

“正因為我快撐不住了,”他看著掌心裂開的一道口子,鮮血緩緩滲出,“我纔看得更清楚——他們要的不是死人,是能跟上節奏的人。而我,剛好是個寫詩的。”

他笑了,笑容很淡,卻帶著一種近乎溫柔的堅定。

他知道,真正的詩人,從來不是為了戰鬥而存在。他們是世界的記錄者,是情感的載體,是文明的火種。可當一切崩塌、語言失聲的時候,詩,就成了最後一道防線。

他抬手一劃。

詩簡裂開,鮮血順著邊緣滑落,在空中拉出一道紅線。他毫不猶豫,直接把整隻手按進了詩簡的核心。

劇痛炸開。

像千萬根燒紅的針穿刺神經,骨頭在哀鳴,血液在沸騰。他的視線瞬間變紅,又轉為純白,意識幾乎要脫離身體。就在那一瞬,記憶翻湧而出。

夢裡的浮空城,白衣老者的吟誦,還有那句刻在骨子裡卻從未學過的詩句——

他沒有去追那句話。

反而想起了另一首。

很小的時候寫的,寫完就被父親撕了。說這是“無用之言,浪費時間”。那天正下雨,他蹲在屋簷下,看著風吹柳條亂晃,隨口唸了一句:

“春風拂柳綠成行,不見離人見斜陽。”

那時候不懂戰爭,不懂陰謀,也不懂什麼叫詩為劍。

他隻知道,柳樹綠了,天快黑了,爹還沒回來。

詩魂猛然一震。

不是爆發,不是衝擊,而是一種安靜的流動。就像乾涸多年的河床,突然有了水聲。

他抬起手,用指尖蘸血,在空中寫下第一個字。

春。

這一筆落下,風停了。連青銅柱的嗡鳴都低了一度。沙粒懸在半空,像時間被按下了暫停鍵。天地之間,隻剩下那一抹鮮紅的字跡,散發著微弱卻柔和的銀光。

第二個字。

風。

血字靜靜懸浮,沒有燃燒,也沒有消散,反而像吸滿了光,泛起一層淡淡的銀暈。那光不刺眼,卻讓人忍不住想靠近,彷彿它藏著某種久違的溫暖。

裴照瞪大眼睛:“這……這不是詩技。”

在他認知裡,詩技分三種:攻擊型如“斷江斬月”,防禦型如“千山鎖魂”,輔助型如“風語傳音”。可眼前這一幕,完全超出了體係。這不是術法,也不是能量釋放,更像是……一種回歸。

沈墨盯著儀器殘屏上跳動的資料,瞳孔劇烈收縮:“這是……原始頻率?怎麼可能?這種純粹的詩力波動早就失傳了!典籍記載,隻有上古‘初民’才能以心意引動天地共鳴,後來人類用了符籙、陣法、器械,反而失去了這種能力……你怎麼可能做到?”

第三個字。

拂。

每寫一筆,劉斌的身體就輕一分,彷彿血肉正在被某種更古老的東西替代。他的臉色越來越白,呼吸幾乎停止,可眼神卻越來越亮,像是靈魂本身在發光。他的動作越來越流暢,彷彿寫字就是生命的一部分。

林硯秋忽然動了。她拚儘全力,將斷弦纏在指尖,輕輕撥了一下。

沒有聲音。

但她感覺到空氣在震動,和劉斌寫字的節奏完全一致。那震動穿過指尖,直擊心臟,讓她想起小時候祖母教她彈《歸雁》的情景——不用樂譜,隻要用心聽風,風就會告訴你下一個音在哪裡。

第四個字。

柳。

第五個。

綠。

第六。

成。

第七。

行。

第八。

不。

第九。

見。

第十。

離。

第十一。

人。

第十二。

見。

第十三。

斜。

第十四。

陽。

當最後一個字“陽”落成時,五個短句連成一句完整的詩,靜靜地懸在戰場中央。

沒有人念出聲。

可所有人都聽見了。

不是耳朵聽到的,是心裡響起的。

像某個童年的午後,陽光灑在窗台,母親哼著歌,灶上的水咕嘟咕嘟冒著泡。窗外槐花飄香,鄰居家的孩子笑著跑過,遠處傳來賣糖葫蘆的吆喝聲。那一刻,世界溫柔得不像真的。

可正是這份溫柔,成了最鋒利的武器。

刹那間,所有黑甲人同時停下。

麵具出現裂痕。

鎧甲內部的銘文瘋狂跳動,像神經在抽搐。

緊接著,第一具黑甲人的頸部裂開,灰白色的霧氣從中溢位,像蒸汽泄漏。它的腳步戛然而止,雙臂僵直,關節發出“哢”的一聲脆響,像是內部結構正在瓦解。

裴照愣住:“他們……在退?”

不是退。

是僵住了。

每一個黑甲人都保持著前進的姿態,卻再也無法動彈。他們的鎧甲開始剝落,露出底下非金非肉的材質,像是某種生物機械的殘骸。而那些連線陣法的暗紅能量絲,一根根斷裂,墜入塵土,化作飛灰。

沈墨死死盯著殘存的資料流,聲音發抖:“能量逆流了!他們在被自己的係統排斥!這些裝置……它們識彆到了‘原初訊號’,判定為非法入侵,啟動了清除程式!”

林硯秋靠著斷牆,嘴唇微動:“原來……詩不是武器。”

她望著那句漂浮的詩,眼中映著銀光。

“是回家的路。”

她終於明白了。這些黑甲人,或許也曾是人。他們被改造、被編碼、被抹去記憶,變成了戰爭機器。可當那句最簡單、最真摯的詩句響起時,他們體內殘存的人性被喚醒了——那是關於春天、關於等待、關於思唸的記憶。哪怕隻有一瞬,也足以讓他們停下腳步。

劉斌站在原地,詩簡早已碎成粉末,從指縫間簌簌落下。

他沒動。

體內的詩魂異常安靜。

可他知道,那不是結束。

是換了一種方式活著。

風重新吹起,卷著沙粒打在臉上。

遠處,一根青銅柱轟然倒塌,砸起一團塵煙。柱子底部早已腐蝕,銘文模糊,唯有中央一道螺旋紋仍在微弱閃爍,似乎還在掙紮著維持某種聯係。

剩下的十一根,光芒忽明忽暗,宛如千年之前某位詩人閉眼前最後眨動的眼瞼。

裴照喘著粗氣站起來,刀尖點地:“接下來怎麼辦?”

劉斌緩緩抬起手。

掌心朝上,血還在流。

可傷口邊緣,竟浮現出極細的銀紋,像詩句的筆畫,正一點點往皮肉裡鑽。那不是傷,而是一種融合——他的身體正在接納那首禁詩的本質,成為新的容器。

他沒看裴照,也沒回答。

隻是望著那片被銀絲貫穿的戰場,輕聲說:

“他們怕這個。”

不是怕力量,不是怕殺戮。

而是怕記憶。

怕溫情。

怕那些曾被他們遺忘的名字、故鄉、親人,以及某一刻真心寫下的句子。

他低頭看著自己的手,低聲呢喃:“所以……我也不會再忘了。”

風漸漸停了。

夕陽西下,將大地染成一片暖金色。

那句“春風拂柳綠成行,不見離人見斜陽”,依舊靜靜懸在空中,未散,未滅。

而在遠方的地平線上,隱約可見一點微光,正緩緩移動。

像是有人提著燈籠,走在歸家的路上。

而在更深的地底,某處封閉千年的石室中,一道刻滿詩文的銅門微微震顫了一下。

門內,傳來一聲極輕的歎息。

彷彿有人,在黑暗中睜開了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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