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瑤傅承川 018
原來是郡王
顧瑾安和盧稹也算老相識,他為人剛正,出身寒門,不喜交友,因此提升不起,一直在左金吾衛行走,從前和他有過些許交集。
盧稹對他向來恭謹。
“可知聖上尋我何事?”
兩人騎馬並行,顧瑾安打探,盧稹搖搖頭,“隻說傳您,並未說緣由。”
從玄武門隻能步行入內殿,盧稹感歎,“許久未見小郡王,回京也不曾上朝會,但看您麵色紅潤,想來過得還好。”
長安城人人都知,顧瑾安於權勢從無在意,隻愛遊戲人間,從前因日日往平康坊去,鎮北侯的棍子數不清打斷了多少根。
“嘖,我不過一個養子,低調些好。”
聽出他語氣裡的不虞,盧稹也沒有再回,一路無話至紫宸殿,殿外十分安靜,隻一內監通秉,顧瑾安抬腿準備邁入。
盧稹小聲說:“近來聖上更信奉道士,日日熏著那能成仙的香料,脾氣也有些喜怒無常。”
顧瑾安不著痕跡的點了點頭。
內殿,玉案上擺著幾個酒壇,旁邊的案幾上點著不知名的熏香,煙霧極大,但味道異常香甜,沁人心脾。
紫宸殿與從前無異,隨處可見越窯青瓷水注,釉色青綠,日光折射在上麵,透出朦朧清影。
“也不知多久,但好似許久不見你,日前聽清懿提及,想要你去金吾衛行走,今日找你來,也想聽聽你的意思。”
短短幾句話,建德帝一直在咳嗽。
身子比從前更差了,顧瑾安以頭觸地,恭敬地回答,“臣從前頑劣,得陛下照拂,又因陛下寬宏方有今日,金吾衛職責重大,臣不敢擔其萬一。”
“你不必推辭,老三和太子的意思,寡人也問過,中郎將的位置如今一直空缺,他們倆吵個沒完,聽得不耐煩,給了你,倒是閉嘴了。”
“即如此,臣,遵旨,請陛下放心,臣定儘心竭力,不讓您失望。”
“咳咳咳咳,哈哈哈扶蘇啊,咱們是一家人,你父親雖在封地,但你還要在我一聲伯父,提攜你,也是正理。”
“是。”
後續又說了些注意身體之類的話,放他離開。
剛邁出紫宸殿,遠處傳來嬤嬤和女子的聲音,顧瑾安小聲問門外的內監,“這是?”
“陛下如今每年一次選秀,多是十四到十六歲的官宦之女,今日是最後一批,北地送來的,也未必都會留,上一輪,太子和永毅侯也挑走了幾人,陛下說,侯爺是大衍的肱骨之臣,區區女子。”
顧瑾安強忍著沒流露出惡心的表情,隻點點頭,“從前的內侍監就因為不會察言觀色,隻好送去喂狗,如今換作你,該拿出你的本事,好好規勸聖上保重龍體纔是。”
向內監不動聲色的點點頭,後退半步,顧瑾安大踏步往宮門外走,他實在是厭煩這種地方,聖上身體明顯虧空嚴重,如此還要選秀,隻怕自己活得太久。
回到顧家,已近申時一刻。
“夫人呢?”
當歸迎了上來,“上午夫人去了一趟南城,回來就一直閉門不出,午膳都沒用,十八去敲過幾次門,都沒能進去。”
進了內院,十八正抱劍守在門前,他用眼神示意她離開,門未上鎖。
輕輕推門,不同於紫宸殿的沉沉香氣,三足金烏銅爐裡燃著淡淡的鵝梨香,顧瑾安長舒口氣。
南邊的小窗半開著,正對窗戶的兩顆桂花樹綠油油的生長著,些許枝椏伸了進來,帶著露珠,風一吹,無聲消弭在她的梳妝台上。
何其有幸,林荷華,和他一樣,也愛桂花。
“阿花?”
顧瑾安試探性的掀開帷幔,小小的人兒埋頭在厚重的被子中,他克製住自己想要將人攬在懷裡的衝動,隻輕輕掀開一點被子,露出的一張麵孔染上了憔悴,疲憊頹然的神色掩飾不住,眼底明顯的紅血絲,絲絲纏繞著他。
“白芍,找到了嗎?玉佩,是她拿走的嗎?”
許是休息的不好,林荷華的嗓音有些嘶啞。
“還沒,但我會找到,要不要用點膳?”
話音未落,當歸在門外交集的喊,“公子,出事了!”
他平日和顧瑾安一樣吊兒郎當,但很少有這種急切的時候。
“我去看下,去去就回,你起來吃點東西,我讓十八進來。”
他離開後,林荷華擁著被子坐起身,十八無聲地走進來,等待吩咐。
“我問你,顧瑾安是什麼人?”
她不是真正養在村子裡,大字不識的農女,剛認識顧瑾安,以為他是個大俠,可能是個俠盜,畢竟他身上有來曆不明的珠寶。
來到長安後,無論他得出手、宅子、身邊很多的人,無一不在告訴林荷華,他的與眾不同,他並非草莽,也不是尋常百姓。
她內心隱隱有些猜測,因為顧,是國姓。
十八連忙跪在地上,心裡納悶,郡王竟然連此事都沒說?
莫不是在這搞苦肉計?
那這事,她也不能說啊,思來想去,十八才慢慢開口,“那個,此事,還是娘子您親自,問問公子吧,奴,也不敢多說。”
林荷華倒是在意料之中,過了半晌,緩緩開口,“吃飯吧。”
她還說不來用膳這兩個字。
匆忙和當歸出門的顧瑾安咬牙切齒,“你最好有十萬火急的事。”
當歸連忙附耳小聲說:“白芍抓到了。”
“在哪抓到的?”
“往揚州去的路上,廢了好多功夫,那娘子武功極好,從前竟然半點沒看出來。”
“你還好意思說!人呢,帶我去。”
顧宅最後麵的屋舍有個地下室,用作顧瑾安的暗室處理些不好在明麵上處理的人。
進了暗室,幾乎就沒有走出去的可能。
他到的時候,初一已經審過一輪,正在擦著刀尖上的血。
顧瑾安讓人潑了一盆鹽水,白芍被硬生生的疼醒,齜牙咧嘴的看著他。
“彆這麼盯著我,說吧,玉佩呢。”
顧瑾安不急,他五歲上戰馬,七歲和鎮北侯去了戰場,十二歲就能夜襲敵營,取敵方首領的首級,十五歲去到晉親王膝下,聖上破格封他為郡王,兼大理寺少卿。
刑訊這種事,沒人比他熟悉了。
如今想來,他也還算過過兩年正經日子。
“說,我說叫你去死!”
幸好顧瑾安為人謹慎,一個側身,躲過了小飛鏢,隻胳膊擦破了點皮。
但當歸立時反應過來,“有毒!”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此毒無解!我能拉晉親王的兒子去死,死也值了。”
顧瑾安昏迷前,吩咐此事不能告訴林荷華,以及,召衛瘋子入府。
他不怕死。
但此刻的他隻覺得,丟人!太丟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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