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被趕出侯府後 第123章 你想過未來要如何嗎?
你想過未來要如何嗎?
白休命的到來絲毫沒有影響到阿纏的計劃,
她提前關了店門,然後和陳慧將自己包裹得嚴嚴實實,拎著錘子去了柴房砸石頭。
整塊的黑火石雖然能用,
但太過粗糙,效果一般,還需要經過炮製才能變得更穩定,
效用也會提升一截。
黑火石看起來如鵝卵石一樣,
不過通體烏黑,
並不是很硬,
用錘子砸幾下便能砸碎。
陳慧將黑火石砸碎後,
阿纏又將細小的石塊碾成石粉。她將石粉收集起來,
放了鮫人油和橉木屑一燃。
一整塊的黑火石遇火不燃,
但是石粉混了鮫人油後,
卻變得十分易燃。
經過大半日的燃燒,
那些石粉從黑色變成了淺灰色,
冊子上說這些灰比之石粉吸水性更好,
且更有針對性,不會對活物的皮肉起效。
為此阿纏特地祭出了不久前莊子上送來的活雞,
在雞爪上撒了一層灰,那隻雞咕咕叫了兩聲,抖了抖爪子,繼續低頭啄菜葉子去了。
隨後她又拿了塊剁好的雞肉,
還有從獵鋪買的一小塊妖獸皮肉,
分彆撒上灰。
這兩塊肉在緩慢的乾癟,
雞肉的速度很慢,
妖獸皮肉活性更強,速度更快一些。
簡單的驗證之後,
阿纏將準備好的沙棠樹的汁液倒入灰中,沙棠樹汁極易發散,卻又最容易被人的麵板吸收,用銀簪攪拌,兩者互相作用,很快就凝結成了半透明的“琥珀”。
這塊“琥珀”仍需浸泡要在鮫人油中燒上一日,其中的黑火石灰與沙棠樹汁才能充分融合。
等“琥珀”炮製好了,還要取出再一次碾磨成粉,然後混在香粉中,她特製的香粉便完成了。
經過炮製後的香粉點燃後對普通人來說隻是一種尋常的香而已,但若是誰的臉上用了其他的皮,也不能怪她的香有問題,隻能怪臉。
製作香粉前前後後花費了三日時間,為了以防萬一,阿纏共做了四份。
第四日一早,外麵下了霜,路上來往的行人都少了許多。出門早的,不是要早起上工,就是忙著擺攤的商販。
路上偶爾有人匆匆走過,也都攏著衣裳,彷彿這樣能暖和一些。
近來陳慧依舊在服用妖獸血,但血液對她的影響已經不如開始那樣強烈,她不再昏睡整夜,往往卯時便能醒過來。
氣溫的變化對她沒有絲毫影響,她用井水洗了臉,梳洗過後,看時辰差不多到了卯正,便去了前麵,將鋪子門開啟。
昨晚阿纏說想要吃永平坊張家的糖餅,陳慧原本是打算趁著早起無事,給她買幾張餅的,結果才一出門,就見到門外站著個人。
那是個容貌陌生的女子,但陳慧分辨人並不需要靠對方的容貌。
她走到那人麵前,低聲道:“餘大家?”
“你能認出我?”餘大家開口,聲音也與之前截然不同。
陳慧心中暗道,不愧被稱為大家,確實有獨到之處。
“我與尋常人不同,不是用看的。”陳慧解釋了一句。
餘大家點點頭,隨即略微有些歉意道:“抱歉,我原本不想這麼早過來打擾,實在是難以入眠。”
宵禁剛過,她便來了。
“沒關係,算不上打擾。”陳慧語氣平和,對餘大家道,“阿纏一時半會兒起不來,餘大家用過晨食了嗎?”
“還沒有。”
“正好我要去附近的永平坊買糖餅,不如餘大家與我一同去吧?”陳慧提議道,總不好讓人在外麵等著。
隨後她又道,“那家的糖餅外殼酥脆,內裡的糖餡調得極香,配上一碗雜貨湯,味道很是不錯。”
餘大家原本沒什麼胃口,被她說的反而有些餓了。
她隻是略猶豫了一下便點頭:“好。”
於是她和陳慧去買了糖餅,又去糖餅鋪子旁喝了一碗雜貨湯,那雜貨湯味道辛辣,喝完之後,渾身都暖和了起來。
陳慧等她吃完,才拎著糖餅與她一起往回走。
此時,天邊泛白,已然要天亮了。
穿行在這樣的的市井街道中,之前心中的忐忑不安,好似被撫平了一般。
等回到了昌平坊,陳慧講餘大家領進店中,自己則去了後院。
她在阿纏房門外敲了敲,等了好一會兒,才聽到裡麵飽含著濃濃睡意的聲音:“慧娘,我還沒睡醒呢。”
“起床了,不是說要吃糖餅麼,再不起糖餅該涼了。”
“沒關係,我不挑食。”賴床的人從不挑剔晨食。
陳慧輕笑了一下,不再逗她:“餘大家來了,正在外麵等你呢。”
屋子裡麵安靜了一會兒,聲音再傳出來的時候變得清明許多:“你先幫我招待一下客人,我馬上就出來。”
阿纏坐在她的虎皮褥子上穿衣裳,身上暖洋洋的,絲毫不覺得冷。
她在房間中簡單梳洗了一番,纔去了前麵。
鋪子尚未開門,天未大亮,屋中顯得有些昏暗,換了張臉的餘大家坐在椅子上,阿纏乍一看去,差點沒能認出人。
“餘大家?”阿纏走過去,有些驚訝地打量著椅子上坐著的人。
餘大家起身對阿纏道:“我想著,為了以防萬一,換個容貌出現在這裡比較好。”
之前阿纏提出計劃時,她心中激蕩,可過後卻又擔心,到時候查到了自己身上無妨,若是牽連到對方就不好了。
“餘大家思慮周全。”
阿纏知曉她這麼早過來是為了什麼,並不與她閒聊,而是轉身去了櫃台後,從下麵的櫃子中拿出了三份用瓷瓶密封好的香粉。
餘大家起身接過瓶子,要開啟時,卻被阿纏出聲製止了。
“這瓶中的香粉對尋常人不起作用,但你最好不要接觸。香粉對她起效,對你同樣如此。”
見餘大家放下手,阿纏才又道:“這三份香粉分成三次使用,前兩次時間隨意,隻要當做普通香粉燒淨了就好,但第三次最好選在在宮宴開始前,一到兩個時辰之內。”
餘大家認真聽著,不時點頭,並不提阿纏說的使用條件苛刻。
阿纏已經將最難的部分解決了,如果餘下的問題她都處理不了,還談什麼報仇?
“不知使用了香粉,最後會怎麼樣?”餘大家問。
“前兩次應該隻會覺得臉有些癢,用了最後一次,那層皮會失去活性。”阿纏笑了一下,覺得那樣的場麵一定很有趣,“她的臉會掉下來。”
餘大家也笑,笑著笑著,臉上的笑容漸漸隱去。她心中難過,卻已經流不出淚了。
十幾年過去了,最後幫她的,竟隻是萍水相逢的人。
她站起身,鄭重朝阿纏行禮:“多謝姑娘出手相助,我還不知道你的名字?”
阿纏受了她的禮,才開口:“我叫季嬋,你叫我阿纏就好。”
“阿纏。”餘大家喃喃兩句,才自我介紹道,“我原本叫白鳶,隻是這名字被人占去了。後來我得了個名字叫做餘安,原以為是餘生平安,現在想來,也可能是想我餘生安分一些。”
“不管這名字是什麼意思,也著實不夠好聽。”阿纏說得很直接,“你想過給你自己換個名字嗎?”
餘大家一時沒能理解阿纏的意思:“換名字?”
阿纏隻好換了個更容易理解的說法:“那個假縣主被揭穿後,你想過未來要如何嗎?”
“未來嗎?”餘大家出了會兒神,她想過。
她曾想,若是自己報了仇,就離開上京,去個沒人認識自己的地方,重新開始。
她已經不再是曾經的那個縣主了,她有謀生的手段,手中也存了許多銀錢,她的日子不會過得太差。
可她,真的能離開上京嗎?
在陛下壽宴上鬨出大事,陛下怎麼會不追根究底?
餘大家收回思緒,對阿纏道:“不瞞你,我我甚至想過,真相大白後,我被抓到陛下麵前,我爹孃和大哥看到沒有臉的我那時的表情。
陛下或許會看我可憐,不追究我,我可能會重新成為爹孃的女兒,但我已經……不是白鳶了,一切也都回不去了。”
阿纏想了想,餘大家的猜測倒是很有可能發生。同樣的,她也聽出了餘大家話語中的冷漠。
“你不想被找回去?”
“我不想。”餘大家回答得毫不遲疑,“我隻想看我的仇人不得好死,不想麵對我曾經的親人,不想知道他們的想法,也不想讓人知道,我變成現在這個樣子。”
“既然不想,那就為自己想一個新的名字,換一張你喜歡的臉。”阿纏說。
餘大家摸摸自己的臉:“可就算我出城了,也會被找出來。”
她從不懷疑明鏡司的能力,他們遲早會查到自己身上,而自己這張隨時能被取下來的臉就是最好的證據,她根本瞞不過他們。
“沒關係,我可以幫你瞞過他們。最後一次香粉用過之後,若你不想被人查到,就來找我。”
“可這樣會連累你。”餘大家語氣遲疑。
阿纏搖頭:“隻要他們找不到你,你就連累不到我。”
她低頭轉著手上的指環,有沒有餘大家,白休命最後都會猜到她身上。
可猜測又不能當做證據,除非那男人把她捉回去嚴刑拷打。
可能是阿纏的語氣太過篤定,餘大家不再遲疑。
“好。”她說。
阿纏見狀笑了一下,似與她閒聊一般說道:“前些時日我聽客人說,近來天氣寒涼,她們早早用上了手爐。恰好,我給你的香粉,可以放在手爐中使用。”
餘大家先是一愣,隨即明白了阿纏的意思。
她眸中情緒複雜:“我實在不知該如何謝你纔好。”
給韓小彤使用香粉,前兩次不難,難的是最後一次。
阿纏卻連辦法都替她想好了。
“我也隻是說說,這件事成不成,隻能靠你自己。”
“會成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