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被趕出侯府後 第124章 縣主最近總覺得臉上癢
縣主最近總覺得臉上癢
清早,
侍郎府的兩位主子如往日一般早早便起了。
等主子開口了,丫鬟們纔有序進入正房,伺候主子們梳洗更衣。
那邊,
許則成已經穿好了官服,將身旁伺候的丫鬟揮退。而信安縣主還坐在梳妝台前,身旁除了幾名年輕的丫鬟外,
還有一位年紀不小的嬤嬤。
那嬤嬤立在信安縣主身後,
正仔細為她梳頭,
梳的是近來上京流行的樣式。
一旁的丫鬟,
一邊誇讚縣主今日裝扮,
還不忘擡舉那嬤嬤幾句:“許嬤嬤梳頭的手藝,
可真是京中頂好的。”
許嬤嬤笑得眯起眼,
嘴上卻說著:“你們幾個可莫要吹捧了,
都是縣主擡舉老奴。”
說罷,
她目光掃過梳妝台上放著的足有四層的首飾匣子,
這裡擺著的,
都是縣主近來愛用的飾品,許嬤嬤一眼便瞧中了一個由金子打造的牡丹發簪,
那花瓣一層一層,顫巍巍的,煞是惹眼。
若是拿出去,也不知值多少銀子?
她的目光在那金牡丹上轉了幾圈,
伸出的手卻越過那支發簪,
選了一旁的翠玉簪。
早些年縣主更喜歡金簪,
後來大人說玉更襯縣主的氣質,
她就越發的喜歡玉簪了。
梳妝之後,信安縣主看著鏡中的自己,
擡手扶了扶發簪,露出一抹微笑。
她從鏡中看著身後恭敬立著的許嬤嬤,開口道:“許嬤嬤的手藝,自然是最好的。”
說完,她似乎想到了什麼,微偏了偏頭問:“今日許嬤嬤是要出府嗎?”
“是,老奴已經提前和管家打了招呼,出府半日,去瞧瞧我那不爭氣的兒子。”
聽許嬤嬤說起她兒子,信安縣主麵色不由有些淡。
真論關係,許嬤嬤與她夫君許則成出自同族,算是夫君的遠房姑母,早些年落魄了,夫君瞧她可憐便將她留在府上。
後來,她來了上京,看在夫君的麵子上,給許嬤嬤的恩典也是頭一份的,連她那個兒子,也給了一個采買的活計。
偏偏許嬤嬤的兒子是個好賭的,賭光了銀錢,就將主意打到了采買銀子上,貪墨了府上不少銀子,最後還是夫君看不過眼,出麵將人打發了。
“你那兒子屢教不改,你這些年賺的銀錢多半都被他賭了,可見心中根本沒有你這個當孃的,繼續這樣下去,遲早會惹下大麻煩,你就該狠下心,讓他自生自滅。”
許嬤嬤垂下頭,心中怎麼想的看不出來,麵上卻滿是信服:“縣主說的是,老奴已經不給他銀錢了,實在是他最近被打傷了腿,我這個當孃的怎麼也不能看著他去死。”
許嬤嬤說的可憐,信安縣主心中卻隻覺得不耐,她擺了擺手,也沒有了繼續與對方說話的興致。
許嬤嬤站到一旁,信安縣主起身對許則成道:“夫君,該用晨食了,莫要誤了早朝。”
“夫人說的是。”
一乾丫鬟簇擁著二人一同走出內室,隻留下許嬤嬤走在最後。
她看著滿頭珠翠的信安縣主,暗暗唾了一聲,縣主說得輕鬆,那不是她兒子,她當然可以輕描淡寫的讓自己與兒子斷絕關係。
真斷了關係,將來自己老了,做不動活了,難道縣主還能給自己養老不成?
縣主話說得漂亮,說是看在親戚的份上給她體麵,實則還不是讓她做下人?
不過縣主有一句話說中了,她兒子還真惹了大麻煩。
若非有人帶話,她都不知道,兒子在府上時,竟膽大包天的偷換了縣主庫房裡的物件,還賣了出去!
如今她兒子被人捏住了把柄,若是不能妥善處置,以縣主的狠心,怕是連她也要被趕出府。她今日出門,就是為了見當日傳話之人的。
府中的兩個主子用過飯後,許則成去上朝。他走出正房時,瞧見院子角落裡正乾活的丫鬟,前幾日還覺得她容貌可人,如今一看,卻也不過是個尋常村姑。
許則成搖搖頭,沒再關注那丫鬟。他走後,信安縣主才慢悠悠地出來了,她往角落處瞥了一眼,便帶著丫鬟們往女兒的院子去了。
許嬤嬤見人都走光了,才磨磨蹭蹭地走出正院。
她並未注意到,牆角乾活的那丫鬟忽然擡起頭,目光一直盯著她,直到她離開。
丫鬟叫翠紅,原是信安縣主身邊的二等丫鬟,前些時日摔壞了縣主的一個杯子,被打了三棍子,又被降為下等的灑掃丫鬟。
可那杯子到她手中時候就是壞的,翠紅不由想起之前縣主身邊被換掉的幾個丫鬟,她們似乎都與她一樣,先是犯了錯,然後被降等,最後被調出了院子,或是打發去莊子,又或是被發賣了。
偏偏府上的人都說縣主仁慈,對犯了錯的丫鬟還這般寬容。
以前翠紅見其他丫鬟被降等時,原也是覺得她們活該,可直到自己遭遇了這些,才改了想法。
她心知自己是被人陷害了,恐怕難逃這一遭,隻是不懂,自己究竟得罪了誰?
這個疑惑一直到最近幾日,終於有人為她解惑了。
兩日前,她原本為自己擔憂時,忽然府外有人帶話給她,說想讓她幫個小忙。
那人許諾了一百兩銀子,這麼多銀子,已經足夠她為自己贖身了。翠紅隻是稍微猶豫了一下,就偷偷出了府,和對方見了一麵。
那人既不是騙子也不是柺子,讓她做的事並不難,就是盯著府上的許嬤嬤,將對方每日在縣主身邊的所作所為都記下來。
那人還給了她十兩銀子作為定錢,翠紅幾乎沒有猶豫就答應了。
隨後,那個人問她,知不知道為什麼會落得這般下場。
翠紅不解,對方纔告訴她,陷害她的不是彆人,就是信安縣主。因為,許大人瞧上她了,之前那些被趕走的丫鬟,也都是一樣,信安縣主又怎麼會容得下她們。
這時,翠紅才明白自己究竟做錯了什麼事。
這銀子,她收得越發心安理得了。
莫說隻讓她監視許嬤嬤,就算監視縣主,她也是願意的。
許嬤嬤尚不知府上有人專門盯著她,她出了府後,按照對方的要求,等在兩條街外,一家食肆門口。
不多時,一個小乞兒跑過來告訴了她一個地址,她便按照地址去了。
那是個茶樓,由於時辰還早,茶樓中沒什麼客人。她上了二樓,尋到了包廂,先是敲了幾下門,聽到裡麵傳來女子的聲音,才走了進去。
包廂裡坐著一名女子,那女子側身對著她,剛端起茶盞,便轉過了頭。
許嬤嬤不動聲色地打量了對方一番,這女子身上的衣裳料子很好,頭上也帶著金簪,手腕上還戴著玉鐲子。
不過對方的手有些粗糙,顯然是經常乾活的,周身氣度比之官家小姐還是差了些。她看自己的目光高高在上,若不是倚仗她的身份,就是倚仗她背後的人。
最後許嬤嬤得出結論,這女子可能是某個大人物家中得臉的丫鬟。
“不知姑娘找我,有何貴乾?”在侍郎府呆了這些年,許嬤嬤說話也越發的咬文嚼字起來。
“坐。”對方根本不回答她,隻吐出一個字來。
許嬤嬤坐到了對方身旁的椅子上。
那人推來了一張條子,許嬤嬤一眼便認出了兒子的字,這是她兒子寫的借據,借了一百兩銀子。
許嬤嬤狠狠罵到:“這個孽障。”
一百兩,她手中哪裡還有這麼多銀錢?
“隻看這一張就受不了了,我這裡,還有四張呢。”
女子一開口,許嬤嬤隻覺得眼前一黑,可對方依舊沒有想要就此罷休。
“彆急,還有呢。”
對方又拿出了一枚玉佩,那玉潔白瑩潤,一看便知價值不菲。
許嬤嬤看著覺得眼熟,像是王爺兒時送給縣主的?不過縣主從未佩戴過。
許嬤嬤見到玉佩便伸手去搶,玉佩到了她手中,她卻聽那女子冷冷道:“放下。”
“姑娘,這玉佩你開個價吧。”許嬤嬤抓著玉佩不放手。
女子嗤笑一聲:“我說放下。若是不放,我手中的當票今日就會送到信安縣主手中,不止當票,還有證人。你以為東西還回去就沒事了?偷盜禦賜之物,知道是什麼罪嗎?”
“禦、禦賜?”許嬤嬤傻眼了,“怎麼會是禦賜?”
“這是陛下當年賞賜給應安王的,應安王送給了信安縣主,你說這是不是禦賜的東西?”
“你怎麼知道?”許嬤嬤心中大駭。
“你說呢?”女子斜睨她。
女子的態度無疑證實了許嬤嬤對她身份的猜測。
許嬤嬤無奈又將玉佩放回了桌子上:“姑娘想要我做什麼,直說就是。”
女子從懷中拿出一個瓷瓶:“這是香粉,這兩日想法子給信安縣主用上。”
許嬤嬤聽到女子的話後臉色一變:“姑娘當我是什麼人了,我便是死也不會害縣主性命。”
那女子翻了個白眼,不耐煩道:“真要害她性命找你做什麼。”
“那這是……”
“這香粉用上之後,隻會讓人臉上癢,用了三次就會起紅疹,七日後方能消除。”
“姑娘是想我給縣主用三次香粉?”
“第三次,就用在陛下萬壽那日。”
許嬤嬤倒吸了口氣,心中忽然有了一個猜測。這女子背後的主子,該不會是與縣主不對付的某位貴女吧?
對方故意做局,想讓縣主在陛下宴會上丟醜?
許嬤嬤越想越覺得有可能,她目光遊移不定:“我若是幫了姑娘,有什麼好處?”
“等你用了第一瓶香粉,這五張借據我就還給你。”
“五百兩是否太貴重了些?”許嬤嬤心中有些許不安。
“區區五百兩,也隻有你這老東西能瞧得上眼,我家殿……”女子似乎意識到說漏嘴了,趕忙找補,“我家主子不在意這些黃白之物。”
許嬤嬤心中一驚,還有什麼不懂的,這女子背後的,怕是哪位公主吧?
她依稀記得,縣主確實與某位公主關係極差,這幾年,對方出現的宴會,縣主從不露麵。
猜到了對方的身份,她反而鬆了口氣,隻要不是害命就好。
“那剩餘兩次呢?我能得到什麼?”
“第二次,我會給你當票。第三次,你做的好的話,玉佩也是你的,你可以將它放回去,讓一切回歸正常。如何?”
許嬤嬤猶豫了好一會兒,咬咬牙道:“這些不夠,若是宮宴之後,縣主察覺到了香粉有問題,她同樣不會放過我。”
“那你還想要什麼?”女子問。
“五百兩,再給我五百兩。”就算到時候被發現,這些銀子也足夠她兒子生活了。
女子冷笑一聲:“你似乎沒有弄清楚自己的身份,除了你,有的是人願意幫我做事。而我,可以隨時送你們母子去死,你想試試嗎?”
許嬤嬤聽出對方話語中的狠厲,冷汗瞬間冒了出來:“姑娘,我隻是一時失言,並沒有……”
“行了。”女子不耐煩地打斷她,“你且安心就是,這香粉是查不出問題的,不信,你可以找人驗一驗。”
許嬤嬤最終還是伸出手,死死抓住了那個瓷瓶:“我會按照姑娘說的去做,也希望姑娘說話算話。”
“這是自然。”女子語氣一頓,“過幾日,我要見你時,會讓人給你傳話。”
許嬤嬤將瓷瓶收好,起身時還盯著桌上的玉佩。
女子輕哼一聲:“彆看了,你當我有多蠢,會把真的玉佩拿出來?”
許嬤嬤麵上一熱:“姑娘到時候可彆拿假的糊弄我纔是。”
“隻要你做得好,區區玉佩算什麼,到時候自然還有彆的賞賜。”
許嬤嬤拿著香粉離開了,包廂中安靜下來,好一會兒,才響起了女子帶著幾分嘲諷的笑聲。
餘大家坐在椅子上,擡手摸了摸自己今日的臉。
她想她大約裝得很像,對方不但沒有察覺,反而隨著她的引導,已經給她安排好了身份。
從大通坊買來訊息時,她也沒想到,自己要見的竟然還是個熟人。
她不由回想起當年,她和許則成還沒去交州之前。那個麵容滄桑,在老家受儘丈夫折磨,卻顯得格外淳樸的婦人帶著兒子來投奔遠房侄子。
她想著隻是多兩張嘴而已,便讓他們留下了。對方在她麵前不停磕頭,說一定會謹守本分,這輩子當牛做馬都要報答她的恩情。
餘大家拿出她買來的借據,看著上麵的名字。
十幾年過去了,人果真都是會變的。
她在許嬤嬤身上,已經找不見當初的影子了。許嬤嬤的那個寡言少語的兒子,也變成了和他爹一樣的人。
時間,真是可怕。
說來還挺有趣,若非成了身份低微的戲子,認識了許多形形色色的人,她也沒機會知道,上京的大通坊,還可以買賣訊息。
聽說這些訊息,大多是各個府上的人賣出去的,一個訊息從幾文錢到百兩銀子不等。那些零零碎碎的訊息收來的時候可能很便宜,但有人買的時候,訊息就變得值錢了。
許嬤嬤和翠紅的訊息一共花了她一百兩銀子,著實不便宜。
但這銀子,花得舒心。
十一月二十三日,距離陛下萬壽,隻剩七日。
這是許嬤嬤近一個月來第三次出府,回來時,她懷中已經多了個瓷瓶。
同樣的瓷瓶,她已經有了兩個,這是第三個。
之前使用這瓶中香粉時,她心中忐忑不安,擔驚受怕了好幾日,如今卻已經心如止水。甚至已經想好,該如何將這香粉送到縣主手中,讓她受用了。
如那女子所說,這瓶中的香粉隻會讓人臉發癢,並無毒素。為此,她還找了府上的丫鬟試了香粉,她們果然都沒事。
如此,她也就越發的心安理得了。
就算自己不做,也會有其他人做。
由她動手,她心中自有分寸,不會傷害縣主。縣主最多隻是長些疹子,實在算不得什麼。
當天下午,翠紅也偷偷出了府,將許嬤嬤近日的所作所為,通通告訴了讓她傳遞訊息的人。
她的記性不錯,一口氣說了一長串,從許嬤嬤十七日鬼鬼祟祟出府,到對方又認了一個丫鬟做乾女兒。
再說到二十日,許嬤嬤為縣主推拿,期間燃了新香,縣主很喜歡。
等翠紅說完,她得到了二十兩銀子,如今,她已經得了七十兩銀子了。
翠紅喜笑顏開地收了銀子,忽然聽身旁的人問:“信安縣主最近,有什麼異常嗎?”
翠紅想了想:“好像沒有什麼異常,我聽伺候縣主的柳綠說,縣主最近總覺得臉上癢,許是天冷,屋中太乾了,她正到處為縣主尋好用的麵脂。”
問話的人扯了扯嘴角:“知道了,你可以走了。”
翠紅很快離開了。
等她走後,餘大家頂著一張毫不起眼的臉慢悠悠地走出那條無人小巷,第二瓶香粉已經被許嬤嬤用在韓小彤身上了,如今,隻差最後一瓶了。
十二月初一,天降小雪。
今日是陛下萬壽,天還未亮信安縣主便起床梳妝。辰時正,已然坐上了去皇宮的馬車。
見縣主上了馬車,許嬤嬤眼疾手快將提前準備好的手爐塞到信安縣主手中。
“嬤嬤這是?”信安縣主隻覺得手中一暖,不由垂眸去看。
許嬤嬤笑道:“今日天寒,縣主仔細著身子,這手爐裡用了縣主之前說好聞的那種香粉,可以定神。”
信安縣主聞言麵上露出一抹笑來:“許嬤嬤有心了。”
“當不得縣主誇讚,老奴在家中等縣主和大人回來。”許嬤嬤恭敬地站到一旁。
“好。”信安縣主拿著散發著淡淡香氣的手爐,與許則成一起坐上了去皇宮的馬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