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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謀 二十 把你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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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宵禁後的夜,有些寂寥。

這般情景下,謝春深古怪地看了她一會兒。

木漪冷峭挑眉:“不喝?不喝算了!”

他聞言總算動了動,一甩袖兀自在地席上,吐出三個字:“隨便你。”

堂屋外沒看見有人,木漪連喊了兩聲秦二也沒回應,隻好罵了一句自己出去搬酒。趁這間隙,謝春深起身將書房隱蔽處翻了一遍,搜羅出幾封書信。

都與那內侍省的畢覆有關。

——她在聯合畢覆拿住鄧青宮外貪汙的把柄。

謝春深冷目將這些書信藏去了衣中,趕在木漪回來前,又若無其事地坐回了原位。

木漪搬著東西上案。

一罐未開封的酒。

一隻雕海獸銀壺,還有兩隻疊起的螺鈿耳杯。

她將那酒熟稔地開了封,搖晃均勻後朝酒壺裡倒了小半,也不管謝春深在那乾坐,自己先斟進耳杯裡飲了一盞。幾杯下肚又感受到那股陰暗暗的目光,便不悅回他一記,“你又在看什麼?”

他將手擱在膝上,脊背挺拔筆直,微微側過臉:

“你喝的是什麼酒。”

木漪將口中餘酒抿下,口腹裡燒的有些辛辣,稍微緩了片刻:“廷尉正連這都聞不出來,還怎麼辦案呢?”

他自然聞得出。

是他給的武陵春。

在她這裡安寢是不可能的,隻怕被刺成刺蝟。謝春深還需另找些事做,且他確實有有些澀渴,待木漪酒過三巡後,勉強將另一隻耳杯提在手上。

她如同沒看見他的動作一般。

謝春深微微皺眉,手上湊過去一些:“倒酒。”

書房裡點的燈被油火堵住,燈芯漸弱,在光照不到的地方,他膚色由暖白至冷青,白得有些像鬼。

木漪對這隻鬼說:“你是沒手還是沒腳,不能自己倒?”

謝春深被她吵問的頭疼。

他今日出來折騰一番又苟坐於此處,還能是為了誰?謝春深另一隻手揉揉眉心,“木漪,讓你倒就倒,不要一直在我耳朵邊吵。”

算了。

她轉了壺嘴,抬手摁住壺蓋,讓綿柔溢香的清液滑入他手中耳杯,還說:

“廷尉正大人,這下滿意了嗎?”

謝春深不語,隻是聞過之後,淺嘗幾口。

木漪眼中劃過一絲螺鈿的光,像目中碎蓮,光點在她漆黑的眸中破碎四溢,忽然問他:“你就不怕我在這酒水裡下毒?”

謝春深扯扯唇。

“我死了,誰幫你料理麻煩。”伸手過去,“再倒。”

頤指氣使。

木漪冷下臉,再幫他倒了一杯。

耳杯不深,一口即吞,他每每喝完,她便再麵無表情地幫他滿上。

兩方仇敵交戰,戰況再激烈,也有鳴金收兵,偃旗息鼓之時,謝春深本還覺得她此

時難得聽話,可越喝卻覺越渴,口舌裡除了一股屬於武陵春的辛辣,更有一股更濃更旺盛的熱氣,像一團燃燒的冥火一般往他腹下、五感裡燒。

比梅花更豔的紅熱蔓至肌膚,猶如刑罰中的烙刀,無形在他脖頸與後脊上劃逗,隨後直衝那雪白的麵部與七竅,燒的他眼前全是一片淋漓血色,在蒼穹裡陌生地翻動、奔騰。

熱。

很熱。

不可理喻,簡直令他五臟俱焚。

他咬住牙,單手扶額壓製這股不受控地戾氣,染紅的眼睛一閉,再睜起時握拳砸案,將酒水震得四溢,伸手去案邊掐人。

“木漪!你找死!”

流光紗衣抓握在手,卻隻是一件外袍鋪在地席上。

衣下哪兒還有人?

謝春深怒火中燒,低著頭喘氣。

聽見動靜,他挑眸抬頭,唇色如血。

那罪魁禍首早已離了案,正站於門外,她被鉤破的外袍已經脫去,細腰長身裹在一身如水的綠衣裡,月光清淩淩,藏於巫山雲後,隻有北鬥星在她發頂上若隱若現,像戴了滿頭星辰。

他是鬼。

她就是幽魂。

都不是什麼正常人。

木漪好整以暇地端手望著他,傲然笑道:

“我當然不會直接要你死,就像你現在也還不會殺我,我們雙方都是在等一個時機而已。

劉玉霖生產當夜你幫了我,還有今日你又幫了我,可我知道,你是覬覦我的蓮花樓!

我來種樹,你去乘涼,憑什麼?我木漪最厭被欺,對家要來摘我的桃,我就要讓道嗎?不,我就是死也不會瞑目。”

謝春深方想起身,胸膛如萬蟻噬咬,他捂住胸脯喘息,半跪在地,身體裡火寒交融:“你在酒裡加了禁藥?解藥在你手裡。”

木漪笑容更甚,“哪兒有什麼解藥?”挑挑眉,“你是不明白,為什麼我喝了就沒事,”她晃了晃手中酒壺,“此壺名太極壺,內有雙層,摁壺蓋時出內酒,不摁壺蓋時就出外酒。”

但凡他肯自己倒酒。

她都不能引他上鉤。

木漪心下忽而有些恍惚,“我竟能如此瞭解你。隻要我在,你是不會放棄讓我伺候你的機會的。”低低地罵了一句,“你就是個白眼狼,你就是個賤男人。”

謝春深此時再氣又能怎樣。

他撐地反坐回去,“你想怎樣?”

“掌控你。至少,能像你威脅我那樣威脅你。”

木漪命一旁等候的秦二拿麻繩將他裡裡外外仔細捆了,這纔敢一步步走近他。

蹲下身,單指挑起他的下巴,欣賞他滿頭是汗,強行忍耐的痛苦神情,歪了歪頭:

“紫石英能致人成癮,但一次可不夠,對付你,我總要多花些功夫。黃蔡的生意花費了我一萬有餘,那錢可不是為他花的,是為你啊。為了尋這些奇花異草,我還真是破費了一番。除紫石花外,我還加了不少五石散,一次便可成癮,解藥我都還沒有研出來也就是無藥可解了。

四年來你處處壓製我,我不好過,你也不要好過。”

謝春深的目光寒冰三尺,冰麵下正燃血色闇火。

他想殺人。

更想吃人。

二人之間連著一道無形的弦,交戰的硝煙四溢,他忽而笑出聲來:“你以為,你不會付出代價?”

秦二已經起了滿身雞皮疙瘩:謝戎太瘮人了。

手下又用力打了一個死結:“姑娘,我已經捆緊了。

這毒癮發作起來,人還不知要發狂到什麼地步,今夜就先讓他自個受著,我們去睡覺。”

“宋寄在,你睡得著?”

“宋先生?我給他下了蒙汗藥,他睡得比死人還沉。”秦二撓頭,“睡不著也得睡,這個人太瘋了,我可不敢在這陪他。”

木漪看了一眼謝春深。

他呼吸急促,臉色已經紅的不太正常.......

都是些佛國來的花草,她還沒有來得及尋人試過。

本來沒想到會這麼快,誰料謝春深今夜自己就送上門來,她不能錯失良機,才冒險一試。

千人千麵,同一種藥過身,藥效也會有差異。

她要他難受。

又不能讓他難受得直接死掉。

見此狀,心下也有一絲絲虛浮,強硬瞪了秦二一眼:“你不許睡,我要看著他不能讓他出事,你得陪著我。”

秦二搖頭。

又要熬夜。

然後品了品這話,“姑娘,說實話,你也在怕吧?”

“怕什麼。”

“怕他啊。”

木漪斥秦二出去。

這頭,謝春深被綁著靠在角落裡,漸漸地沒有聲響了,遠遠聽著,竟也聽不到呼吸。

不對。

這反應不對。

她有些輕微的慌亂,“我隻是想讓他成癮,要是用藥過猛,讓他死了.......”

段淵會不會掘地三尺來尋他屍身?

黃蔡她倒不是很擔心。

既然是外統軍出麵抓的人,她還可以再去找陳擅幫忙。即便陳擅不肯幫,司尉府她也可以用錢收買,孔繼維是謝春深死敵蕭瑜的人,那隻要交出謝春深這些年的黑賬投誠,再編個被他脅迫的謊話.......

沒準還能搭上蕭瑜這條船。

腦中思維紛亂。偏偏此時,謝春深垂著頭低低地咳嗽,打斷了她的妄想。

她皺著眉去書櫃裡尋從宮內偷出來的醫書,翻找來去,想弄清楚這是個什麼情況,“無力、氣虛,風邪肺腑.......腹中有毒可令人痢,是為癮疹。”

木漪嚥了口唾沫。

難不成他對這藥過敏,但她更懷疑,他在偽裝。

思慮再三。

木漪走去書房的彩漆屏風下,蹲在謝春深身前,他因方纔掙紮,領口的裡衣淩亂堆疊,墨綠的裡衣,領口鑲繡魚紋,反射在她手中的燭光下,像在燈火裡遊動。

她不確定他是否因過敏氣喘昏迷,猶豫抬指,挑開他臉邊的散發,綠衣紅疹,在他的身上開出一朵朵地獄裡來的曼珠沙華。

木漪這才知。

他是真的起了癮疹,這下丟了蠟燭,抬手掐住他的下頜,助他張口。

可他雙唇緊抿。

木漪兩手並用,將他擺在自己膝上,向下摁壓他的胸口,又用手去撬開他痙攣的口鼻,試圖讓他自昏迷中醒來,再作下一步打算。

可這時門外忽而被人一撞。

木漪皺眉一驚,見秦二撲了進來,麵直朝地撞出了鼻子血。

他身後,宋寄垂首持劍立在門前,本還算冷靜,可一見書房中景象,臉色如過暴風,抬手將劍鞘丟去,木漪丟下人躲開,那刀鞘砸倒屏風,拍出一陣巨響。

木漪冷道:“看來秦二的蒙汗藥沒有起效。”

“武家之人,服了蒙汗藥就會倒嗎?!”

宋寄氣憤不已,抬劍劃過她頭頂,將發髻悉數落下之後,劍風直落謝春深身上,一劍將麻繩砍斷,他方想謝春深施以急救,謝春深的手就搭了上來。

宋寄一詫。

謝春深已經睜開了眼。

沒錯,他就是裝的。

宋寄晚來一步,未必不會看見這繩子被木漪自己解開。

“蠢物。”他看向木漪,在宋寄的攙扶下站了起來,“還不跑嗎?”

木漪退了幾步,立在滿地杏葉裡,眼神決絕:“你真以為我府中的人都死光了?春笙!”

隨她話落。

房梁上的春笙吹起口哨,靜滯在她腳邊的杏葉在地上被一股外來的風卷動。

虛掩的後門開啟。

八個同樣玄裳的劍客闖了進來。

春笙下房梁,與這八人一同護在木漪麵前。

這段時間疲於應付蕭瑜,連謝春深也不知她私自豢養了一隊武力,再看她身邊的春笙,當初離開可能就是為尋劍客而去。

他冷冷一笑:“你跟我玩障眼法?”

木漪沒有再理。

帶著秦二一同退後,隨即發令:“拿下他們!”

一聲令下,這些人朝著蓄勢待發的宋寄與謝春深一擁而上。

這些劍客功夫不庸,宋寄以一抵八,一時不相上下。木漪喚秦二和春笙走,沒走幾步,春笙忽道小心。

擋在木漪麵前,被猛力擊了一掌,口中嘔血。

她吃驚抬頭。

宋寄仍和八人混戰,謝春深突出重圍追了上來,木漪不明白......他分明藥效未散。

謝春深像是能聽心一般,接上她心中想法,步步緊逼,眼中血絲越來越濃,太過怖人:

“就是因為你的藥。木千齡,”他幾乎是咬牙切齒念出了這三字,“我現在想把你的骨頭捏碎了。”

秦二慌亂:“藥定是用錯了!他魔怔了!”

木漪也感到些許異樣,難不成自己調的藥真的錯了,為何吃了藥會是這般?

她腳步不自覺後退,他再靠近,秦二隻好硬著頭皮撲過去抵擋,卻又遇宋寄將八人打滅,前來將秦二勒脖壓製。

謝春深再無桎梏,重新站了起來。

他眼裡沒有彆人,朝她靠近,地上的春笙奮力拽住他腳,他就將人踢開,眼隻一瞬不瞬地盯著她。

木漪見勢不妙。

轉身就朝外跑。

謝春深三兩步追上,手掐住她後頸,命脈被拿捏於手,她脖後一陣緊縮的刺疼。

他一下將她轉過身來,借著月光,木漪慌亂地看見他脖上越來越豔的朵朵妖花,甚至蔓延到他臉上。

他目露凶光,抿唇將她往回拖拽,木漪心跳在胸腔裡劇烈起伏,情急之下道:“謝春深,你已起了紅疹,若不治這癮疹,你就會破相!”

謝春深並不在意。

或者根本沒有聽見她在說什麼。

他將她一路拖回書房,途遇宋寄。宋寄小心詢問:“這些人怎麼辦?”

“都殺了。”

謝春深這麼說。

宋寄眉頭擰成疙瘩,也知他現在不正常,目送他拖著人進了書房,反手將門反鎖,心中無底。

默了默,還是選擇將人先捆起來,等謝春深身上藥效過去再從長計議。

秦二大聲咆哮:“他要對我家姑娘下手了!”

宋寄反手扯了布將秦二口堵牢,“自作自受,閉嘴。”

書房內仍昏暗,隻有一片清冷月光。

他用力一摔,將她丟進那團月光內,抬手托案,將案上的酒罐單手拎來,生冷命令:“張嘴。”

木漪將唇緊閉。

謝春深眸色暗至黏膩,有黑黝黝的情質在內流動,她從未見過他這般目光,出口的話卻不是認錯,“你放開我,否則,我不會給你解癮。”

謝春深猛然笑起來,聲浪起伏:“誰在乎?”

這下,木漪是真的沒有招了。

隻能將唇瓣咬緊,擺明瞭死不服從。

謝春深目光又落在她唇上,眼中漆黑的流質被火引燃,壓抑了二十多年,快三十年的火苗勢如破竹,打碎春寒料峭的冰麵,從水底猛然竄了上來,再不受控。

他不再說什麼。

舉罐自己喝了一口,在木漪莫名侷促的神情中,俯身將她壓在身下,掐住她下頜,迫她張口,唇對唇,將那帶著毒癮的酒自自己口中渡了過去。

既然要喝。

那就一起。

敢給他喂,就該付出代價。

一口還不夠,謝春深又灌了一口,這回即便是捏著下頜,她忍痛也要閉唇,喂不進去了,謝春深咬她。

真的痛。

好痛啊,整個唇瓣都麻木了,他像是要將她的唇肉都咬下來一塊,牙齒嵌進了她的唇珠裡,手上掐頜的力度也堪稱碎骨,木漪一下疼得流出了眼淚,被抽了筋骨一般張開了口。

他撬開她的齒關,將帶著血腥氣的酒液全送進去,壓著她的喉迫她嚥下。

之後是第三口,第四口,第五口.......

這團火焰終於不是他一個人承受,而是灑天燎原,也渡到了她身上去。

漸漸的,木漪同樣也開始感到燒灼,五臟六腑皆被藥性侵入,難受得她意識昏聵決堤,在他身下將自己痛苦地蜷縮起來。

謝春深丟開了酒罐,捏住她側去一旁的臉,送到自己麵前審視。

她目光迷離。

於是,那團由她而起的火焰,就燒的更旺了。

他摁住她的腰身,俯身張開獠牙,咬她的脖頸,木漪聳動痙攣一下,用僅剩的力氣去抗拒,他將她一翻身,腿貼腿,仍舊緊緊將她壓下身下。

她的肌膚滲出誘人的酒香。

謝春深扯掉她肩上衣領,脆弱的肩膀暴露,他貼唇在她肩胛骨之上啃咬,之後找到了最嫩最柔滑的一塊肌膚,張口厲咬。

木漪意識疼得顛三倒四,流著淚喊叫,“住口,住口!”

她想,書房裡還有匕首。

她要站起來去拿匕首,然後刺進身後那東西身上,結束這一切。

那已經不是謝春深了。

是一隻禽獸。

咬的她太痛。

手在空中懸著,朝匕首的方向隔空抓去,卻被謝春深過來摁了下去。

他將她翻轉過來,唇邊還有她被咬出的血,這幅模樣將木漪也嚇個不輕,謝春深摁緊她的手:

“再叫,我就吃了你。”

他銀鍛般的發絲冷冷貼在她臉上,木漪望著他此時走火入魔的眼睛,聽著他沉重的喘息,腰部才一扭動,便被他壓了下。

她的腹部被戳著,總算意識到什麼。

腦中白了半晌,終於肯認輸:

“你放開我……我給你研製……解藥。”

謝春深冷笑,連應付也懶得,再俯身道:

“我不信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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