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39
我還以為你要看戲看到天荒地老。
謝長安很想奚落一句。
但她也沒空開口了。
因為虹淵沒有給他們任何機會。
幾乎就在燕裂帛開口的同時,龍鳳直接突破虛空,眨眼來到麵前,狂嘯紛湧,駭浪傾天,其聲勢遠非方纔的熾焰雷驪可比!
水龍漩渦瞬間形成合天大陣,將他們困在其中,一龍一鳳已把謝、燕二人視為盤中之物,兩雙靈目難得流露貪婪之意。
靈獸以靈氣為食,也隻有上界的充沛靈氣,才能養出虯龍玉鳳這等仙獸,虹淵上仙將它們看□□寵,平日也沒少以天材地寶喂養,此刻他明顯默許靈獸下殺手,以仙人為食,這可比尋常珍材更要滋補萬倍。
已經生出靈智的它們很清楚,隻要吃掉眼前這兩名仙人,自己不僅可以立刻化形,還能擁有仙人一般的力量,甚至一躍成為仙君。
上界自然有限製靈獸的法則,可現在是在混亂的下界,還是在主人允可的情況下,虯龍玉鳳若不心動,那簡直妄為仙界靈獸了。
滔天巨浪的漩渦之內,一龍一鳳默契地各自對付一人,虯龍張口,龍須隨靈力震顫,巨爪已朝謝長安籠罩襲去,玉鳳雙翼則帶起颶風水卷,分作數道利刃砸向燕裂帛。
近在咫尺,瞬發而至,讓他們避無可避!
燕裂帛冷笑,他如何會看不出兩隻孽畜的打算,隻不過是被上仙豢養久了的靈獸,便居然連仙人都敢打起主意了!
他既出手就沒想過再留餘地,長槍在手當即一反守勢,逼得玉鳳逃不得退不得,隻能在漩渦中被追得四處亂竄,哀號不已。
倒是謝長安那邊打得不溫不火,虯龍的戰力雖然比玉鳳更高一些,也不至於能壓著她打,謝長安與其周旋,卻不肯輕易下死手,看得燕裂帛比自己上手還著急,都想馬上過去援手了。
“事到如今,你還想著能與虹淵議和不成,他今日是非把我們置於死地不可!”
他實在忍不住了,提醒她別心慈手軟。
“且不說我們二人聯手,能不能殺了他,即便能,你想過後事如何嗎?”
三道碎星痕擦過虯龍身軀,帶下不少龍鱗,虯龍吃痛,雙目通紅,攻勢越發激烈,漩渦之內,凡是虯龍所過之地,無不翻江倒海,日月胡旋,攪得兩人不得不暫避鋒芒,身形如箭,左騰右挪。
燕裂帛聽見謝長安這句話,停了一下,腦袋差點被玉鳳啄出個血窟窿。
“上麵的情勢也未必壞到無法挽迴吧……”
這話說出口,連他自己都不信。
最重要的是,他們既然抗命,對虹淵動了手,就不可能再有退路。
燕裂帛一股腦摒棄那些毫無作用的猶豫不決,終於痛定思痛。
“大不了就一直殺上去,掀他個天翻地覆,看看到底發生了什麽!”
但說完這句頗有氣勢的話之後,燕裂帛就有點發虛。
對付一個虹淵好說,但現在他們所麵對的,不僅僅是虹淵,還有他背後的仙人們。
就算加上一個人鬼不知的重明上仙,他們也無法與整個上界為敵。
這正是他先前猶豫許久不肯動手的原因。
不是怯懦,而是冷酷的現實。
“虹淵此番能為馬前卒,必然就不會是主謀,光憑我們兩個,恐怕無法走遠,你既有帝君贈予的法寶,是否還有後路?”
“不止我們兩人。”
謝長安道,劍訣一掐,又是三道劍輝斬下,虯龍身形龐大卻極為皮糙肉厚,一道斬空,兩道落在身上,霎時又是鱗片簌簌落下,又見了血,卻仍不影響虯龍靈活,隻是將它激怒了,又嘶吼噴出龍涎水沫,雨騰霧聚,又化為冰針紛紛落下,其中飽含靈力威壓,足以對兩人護身結界造成威脅。
“外麵那些修士,還有魔族大軍,歸墟怨靈,都是助力。”
燕裂帛知道謝長安與外麵那些凡修有莫大淵源,也覺得她對他們看得太重了,凡修再多,他們中間境界最高的人物,也不過比尋常仙使更好些,更何況他們那些所謂厲害法寶在仙力麵前都脆弱不堪。
但把凡修歸為同一陣營,好歹還能理解,將魔族和怨靈算上,又是什麽鬼?
他懷疑謝長安已經走投無路,開始胡言亂語了。
“魔族和怨靈怎麽可能聽命於我們?”
“先將眼前這一關過了再說。”
她沒有再拖延時間與虯龍周旋,直接召出萬古長生劍,將虯龍一分為二,血濺四下,連她的衣裳都染上了,玉鳳當即哀鳴一聲,斷然舍棄與之纏鬥的燕裂帛,直接衝向謝長安,鳳瞳之中殺意凜冽,顯然恨極了她。
但謝長安早有準備,三張符籙斷其後路,萬古長生劍破開水龍漩渦,正好讓虹淵上仙親眼看見靈寵在自己麵前被斬殺的情景。
龍血與鳳血從半空灑落,伴隨兩隻靈寵砰然落地,靈力不再,血肉褪去,惟餘白骨。
這一幕實在過於震撼,以至於凡修也好,魔族也罷,一時都怔住了。
曲不周等人內心的波瀾更是不足為外人道,他們方纔也算與謝長安打過交道,當時隻覺仙人雖然厲害,卻還能在預料之中,直到虹淵現身,一出手就禁錮眾人行動,令他們幾乎陷入絕望之境,再又是謝長安與燕裂帛無視對方桎梏,斬殺龍鳳,真正讓他們窺見對方實力的冰山一角,想道敢情先前對敵,她全都是收著在打的。
虹淵怒極!
虯龍玉鳳雖還不是他手中最厲害的仙獸,卻是豢養時間最久,也最有感情的,若無意外,這兩隻靈獸神智已開,甚至很快就能化形,如今卻被直接斬殺,魂魄都煙消雲散,連重新溫養複活的機會都沒有。
到了此時此刻,雙方已經不可能再有迴旋餘地,虹淵也不可能再說些勸降罷手的廢話,他一手掐訣,一手拂衣,雅緻端莊,不似在生死之決的戰場,倒像是竹林簷下講道宣法。
但幾乎是同時,謝長安和燕裂帛都神色一凜!
一點輕盈瑩光幽幽發藍,從虹淵袖中飛出。
“去吧。”
他語氣溫柔,像對待自己最心愛的幼子。
這點漂亮的光芒很快變成蝴蝶,晶華幽藍,翅膀扇動時落下點點金粉,美得讓人移不開視線,但往往美麗才更為致命,蝴蝶所到之處,灑下的金粉連成一道金光鎖鏈,困住兩人,鎖鏈的金光似乎有某種神通,竟能微微撕裂周圍虛空,雖然遠不及真正破碎虛空的效果,卻能擾亂靈力,令他們法寶偏移或遲緩片刻。
千鈞一發之際,這點幹擾也足以改變成敗。
燕裂帛將長槍一杵,半空立定,雙手結印在前,腳下化作滔滔江河,洪浪翻湧,將金光鎖鏈沒過,水龍從中躍出,無聲無息探頭撲向虹淵。
虹淵雖未迴首,卻似早有所料,五指虛空收緊,便似有隻無形之手揪住水龍脖頸,狠狠一擰,霎時水珠濺射漫天,水龍轟然而碎!
“爾等造意未成,也敢現眼!”
上仙哂然,幽藍蝴蝶留下的金痕化作一把金劍落在手中,他隨手就將江河劈開——
燕裂帛的造意四分五裂,支離破碎!
受其反噬,他吐出一大口血。
正如虹淵所言,他的造意的確還未大成,本來不欲輕易用出,此番也是被逼無奈,沒想到半幅造意在對方麵前形同虛設,上仙與真仙,一字之差,竟有天壤之別。
但虹淵內心也有些意外。
本來以為可以輕易解決的人,現在竟損失了他四隻靈獸,幽藍蝴蝶雖看似占據優勢,實則圍而不打,一時之間也僵持住了。
他唯恐夜長夢多,不欲節外生枝,索性全力以赴,將所有靈力灌注於蝴蝶,後者徹底變作漫天金粉,紛紛揚揚,如霜如雪,細密落下。
長槍委地,靈力威壓,燕裂帛又吐出一口血,敗象已現。
他神色迷濛,顯然被蝴蝶落下的金粉影響心神,連想要召出法寶的動作都變得遲鈍。
可以斬殺了。
虹淵毫不猶豫,手掌淩空劈下!
金劍飛起,隨著他的心意,劍鋒掃向燕裂帛的脖頸。
下一刻,金劍碎了。
毫厘之差,咫尺之距!
由燕裂帛足下起,地麵迅速凝冰結霜並向四周飛快蔓延,兩息工夫就已經來到虹淵這裏。
蝴蝶凝固,金粉消失,困住他們的鎖鏈亦化為齏粉。
“虹淵上仙的造意,的確讓我大開眼界,但再厲害的造意也需要靈力和法寶去維持,您現在還要分心對付我們,外麵還能堅持多久?”
輕笑聲起,冰霜霎時千裏,蝴蝶結冰,謝長安一個彈指,冰痕開裂,簌簌落下。
虹淵上仙費勁無數心思養育的仙獸,就此碎成無數冰晶。
但他來不及痛惜,因為更讓他變色的,是對方露的這一手。
漩渦與颶風悉數被冰霜凝固,由動而靜,從呼嘯盤旋變成絕對的靜謐,宣告這裏新的主人誕生。
與之相對的,是在場所有修士、魔族,感覺加諸在自己身上的禁錮正在鬆動。
曲不周最先發現自己半邊身體居然能動了,他心頭大喜,來不及說話,閉目運轉靈力,希望加快解封速度。
旁人隻當謝長安化腐朽為神奇,但虹淵不愧為上仙,他一眼就看出來,這不是壓製,而是改造,直接將他的造意歸為虛無,又重新凝聚為自己想要的景象。
造意也分高下,他自己的“靜海如淵”已比蓬丘歲嵐等人的五行造意高出不知凡幾,他嘴上不說,向來也以此自得,如今麵對兩個連上仙都不是的晚輩,原本手到擒來,卻居然馬失前蹄,出現意外。
“……你的造意是什麽?”
心驚動魄之下,他試圖壓製對方造意,卻發現對方積蓄的力量磅礴爆發,冰霜須臾化盡,水珠聚為江河,複現燕裂帛剛才的造意。
雙方立於滔滔江水中的兩塊巨石之上,兩岸水霧飛濺,綠意成蔭,將方纔幽暗晦澀一掃而空,連帶那些灰濛濛的歸墟怨靈,竟也變得不那麽陰暗了。
這等造意,比之燕裂帛,明顯高出許多。
就算與他相比,也……
虹淵忽然想到一個不寒而栗的猜測,當年黃龍等人伏誅之後,帝君論功封仙,卻特意壓著上仙之位,連大功在身的謝長安也不給,他們還當寒景想要逐步削除上仙數目,以帝君之威號令三界,如今想來,難不成寒景故意掩人耳目,不讓任何人注意到她的真正實力,以便將其作為最重要的一枚棋子,待到關鍵時刻翻轉勝負?
“不敢有辱上仙清耳,我的造意,平平無奇。”
謝長安一手將留天劍收迴來,另一手則握著萬古長生劍,隨著話語往前遞出,輕描淡寫由上而下劈開!
虹淵下意識加強周身結界,但他馬上發現對方這一劍,看似衝他來,實際上劈的卻是他身後虛空——
轟!
分光裂影,開天辟地之動靜油然而生,所有人耳中彷彿聽見當啷一聲,枷鎖落地!
無法動彈的禁錮徹底被解開了!
曲不周奪得先機,二話不說斬向泱蟒!
他很清楚,神仙戰局不是他們這些凡修能夠摻和的,但凡修也有凡修能做的事情,他們所能做的,就是拖住魔族大軍,為謝長安和燕裂帛爭取時間!
枷鎖一去,所有被強行壓製的安靜爆發,瞬間沸反盈天。
謝長安居然也不乘勝追擊,對虹淵下手,反是又一劍斬向歸墟怨靈,將它們的注意力都吸引到自己身上,然後——
轉身就走!
燕裂帛看傻了,任他再靈活應變,一時也弄不清對方究竟要做什麽,隻能緊隨其後。
“你究竟有什麽打算,虹淵現在造意崩潰,正是最虛弱的時候,我們倆聯手是有機會殺他的,為何要跑?!”
謝長安不答,隻是頭也不迴道:“把你壓箱底的法寶都先拿出來。”
燕裂帛:……
“你這樣太冒險了。”
一個聲音在他們兩人之間冒出來,金縷傘現,身影飄忽而出。
祝玄光剛才一直沒出聲也沒現身,是因為他知道謝長安能對付虹淵,現在忍不住出來,也是因為他看出了對方的想法。
“如果不用這個法子,就算我們殺了虹淵也沒用,上界執意滅殺凡修,曲不周沈曦他們全都要死,我跟燕裂帛也迴不去,遲早會力竭身亡。”
謝長安迴首看一眼身後。
虹淵果然追了上來,他絕不可能放任謝長安和燕裂帛從自己眼皮底下逃走。
歸墟怨靈也緊隨其後,吞食仙人的吸引力顯然比那些凡修更大,加上謝長安的故意引動,它們也毫不猶豫選擇了更“美味”的一方。
魔族竟沒有忙著跟修士廝殺,竟也綴在後麵,興許是準備撿便宜,但這樣正中謝長安下懷,在她的設想裏,人自然越多越好。
“曲不周他們不能死,他們是諸天的火種,留得一點火種在,終有照破長夜時。”
她說罷,掐了個手訣,加快遁光,身形幾乎化為虛影。
燕裂帛不得不跟著提速,他聽見兩人對話,似乎也明白了什麽。
“你是想……但萬一上界已經被他們完全控製了呢?”
“那就把天也捅出一個窟窿來。”
謝長安看他一眼,深藏其中的深海波瀾與重淵駭浪令燕裂帛不禁動容。
“如果上界當真由他們說了算,虹淵根本沒必要下來找我們,如今諸天合並,三界混亂,這等秩序重建之際,如果我們不做點什麽,難不成要等別人建好了法則來安排我們嗎?燕裂帛,你若甘心如此,方纔就不會選擇動手了。”
燕裂帛被她點破心事,索性長笑一聲。
“不錯,就算天要亡我們,大不了把天也捅出一個窟窿!”
他揮手長槍一掃,在他們與虹淵之間隔出一道冰牆。
雖然對方很快就能將冰牆毀去,但也可以避免對方覺得有詐不肯再追。
“謝指星,你確定是不遠了嗎?”謝長安問道。
“不錯,就在前麵了,那棵最高的樹附近!”
謝指星答得很快,他一直在暗中帶路,這裏地形再複雜,遮蔽再多變,於他也形同虛設。
“好,接下來就沒你的事了,你躲遠一些,免得被波及!”
謝長安說罷,身影閃現至樹下,她幾乎毫無遲疑,手上萬古長生劍,直接就往地上一插!
手中八張符籙化為金光分向八麵定在半空,霎時形成巨大光陣。
再有碎星痕直接散作滿天星光,釘在法陣各處。
祝玄光見狀,歎了口氣。
他早該知道的。
她看上去比誰都冷靜,骨子裏卻有種劍走偏鋒的冒險。
每逢絕境,這種冒險的念頭就會開始占上風。
可是又能怎麽辦,除此之外,的確沒有更好的辦法了。
他所能做的,便是盡可能幫她擋下危險,即使代價是魂飛魄散。
祝玄光也開始結印,原本已經模糊的魂光又逐漸凝實,手印由虛變實,覆於謝長安周身,形成一層更為堅固的結界,避免她在設陣時被人趁虛而入。
待虹淵追至,便看見足以令他麵色大變的一幕。
衝天靈力形成比方纔更為巨大的颶風漩渦,炸開耀目光芒,非但沒有阻攔所有近前的人,反而不顧一切將範圍內的生靈都往漩渦裏吸,虹淵再是反應得快,也不由自主捲入其中,更勿論緊隨其後的歸墟怨靈和魔族大軍。
被卷進來的生靈為了脫困,下意識拚盡全力掙紮求生,這又形成一股更大的合力,被法陣所疏引,繼續衝向天空。
事已至此,虹淵也知道她想做什麽了。
此人竟想直接衝開此地與外界的隔層,硬生生開辟一條通道,甚至想要直接將通往上界的路打通?!
“你瘋了吧!”他怒極反笑,以為謝長安走投無路破罐破摔了,“難不成你以為這樣就能有生路,上界若察覺此間動靜,隻會來更多的追兵,屆時光憑你們,要如何護住凡間?”
“你知道外麵是什麽地方嗎?”
法陣已成,謝長安和燕裂帛等人反倒比先前輕鬆,隻要不時斬殺不長眼衝上來的魔族或怨靈,就可以守在法陣中央。
“那個地方,名叫棲梧山,乃是五霞天海中孤峰,凡間過路漁船,無不仰望此峰,將其視為燈塔路標。但棲梧山上還有一件東西,那便是,點、仙、譜!”
虹淵眼皮一跳。
他隱隱猜到對方接下來要說什麽了。
但他並不希望聽見那個答案。
“寒景曾對我說過,五霞天位置特殊,牽連東界法天與南界法天各地,隻要五霞天的點仙譜一碎,其它迎刃而解。下凡之後,我就數次想要毀去此物,可惜五霞天的點仙譜,也是下界諸天中最難動的,我想了不少辦法,都無功而返,這次趁著凡修探索南海漩渦,我跟著下來,原本還想設法拉攏幾個凡修,與他們合力動手。但沒想到,”
天地紛亂,群魔亂舞,唯獨她佇立其中,衣袂飄揚,露出微微笑意。
“這一趟行程,其實是你們想要殺滅諸天凡修的陷阱,我的確是失算了。可反過來,禍兮福所倚,福兮禍所伏,既然大家難得齊聚一堂,力量如此強大,為何不能用來衝破點仙譜?”
虹淵臉色數變。
他想出手製止,但他最厲害的靈獸已經被殺滅,造意也被完全壓製,論修為,謝長安也許還略有不及,但對於造意的領悟和運用,對方絕對在他之上。
上界諸仙之中,造意以寒景滄溟墨城等人為最,但他隱隱有種感覺,謝長安的造意,如今應該不在墨城之下了。
為今之計,隻有一個辦法了。
虹淵握住手中的東西。
那是半枚陸離。
林夢牘身死之際,半塊陸離落入他手中。
此物威力大減,想要用來殺人已是不夠,但若是……
虹淵已經不想淌這趟渾水了。
他之所以會下來,是出於某些不得已的原因,如今既然功敗垂成,他也算盡力了,那人再不滿意,也不可能苛責什麽。
思及此,虹淵將靈力注入半塊陸離,身形化作遁光,掠向謝、燕二人!
燕裂帛早就有所防備,見狀一槍擲去,又召出法劍,萬千華光如火樹銀花,斬殺身前身後飛蛾撲火的歸墟怨靈。
但上仙加上陸離之力,依舊非他可擋,燕裂帛隻覺山傾水覆,頃刻而至,劇痛襲來,他幾乎無法反抗,神魂彷彿離體,唯一的意識被席捲起來,如同一隻手緊緊將其擰在手中。
耳邊傳來劍氣動靜,他依稀能感覺是謝長安與虹淵在交手,也許還有祝玄光的牽製,如今也就隻有他們倆能與一名上仙平分秋色了。
但很快,轟鳴與劇震逐漸遠去,燕裂帛竭力想要保持清明,卻仍是在視野變暗的那一刻,神智也跟著昏昏沉下,最終陷入長久的夜幕。
……
…………
謝長安能感覺自己似乎昏迷了片刻,又似過去無數年。
光陰彷彿凝為一線,須臾無限放大,令人混淆日月星辰,再不知今夕何夕。
待她終於能感知自身動靜,甚至略微動了動手指時,便聽見耳畔傳來一聲調侃。
“喲,終於醒了,真能睡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