忘塵骨 第49章 《丹丘路遙，殘魂寄玉》
寅時過半，晨霧在沼澤邊緣凝成細碎的露珠，沾在李慕然的道袍上，泛著微光。他抱著昏迷的沈清辭，腳步踉蹌卻不敢停歇——血羅刹突破星雲結界的動靜已從萬魂窟方向傳來，黑色的煞氣在天際凝成烏雲，像追魂的陰影般緊隨其後。
“再走三十裡就能到落楓城，”顧言背著仍昏迷的月瑤，丹爐懸在身側，爐蓋輕晃，散出的藥香勉強壓製住眾人身上的疲憊，“落楓派是守城宗派，能借他們的傳送陣去丹丘派，節省半日路程。”
紅凝握著靈溪留下的暖玉，指尖傳來微弱的震顫。她低頭望去，玉上的九尾狐紋樣竟泛著淡金色的光，細碎的光點從玉縫中溢位，像靈溪在無聲地回應。“暖玉有反應，”她突然停下腳步，聲音帶著顫抖，“靈溪的殘魂還在，它在跟著清辭的氣息走。”
眾人圍攏過來，隻見暖玉貼近沈清辭的胸口時，光芒愈發明亮，甚至在他衣襟上映出小小的狐影。沈清辭的眉頭微微蹙起，嘴唇動了動，雖發不出聲音，口型卻清晰地拚出“靈溪”二字——即便昏迷，他的意識仍被那個月白身影纏繞，三百年的羈絆早已刻入骨髓。
靈溪的殘魂似乎感知到他的呼喚，暖玉突然飄起，懸在沈清辭頭頂，淡金色的光形成一道護罩，將他周身的陰煞之氣隔絕在外。李慕然眼中閃過驚喜：“殘魂有自主意識，這是聚魂的關鍵！隻要找到凝神草和聚魂陣，靈溪姑娘就有救。”
寅時將儘，天邊泛起魚肚白。眾人終於踏上通往落楓城的官道，路麵由青石板鋪就，兩側的楓樹在晨風中搖曳，紅葉飄落，卻因血煞宗的陰霾顯得有些蕭瑟。靈溪的暖玉緩緩落下，重新回到紅凝手中，隻是這一次，玉上的狐眼紅寶石竟多了一絲瑩潤的光澤，像哭過的淚痕。
沈清辭在昏迷中呢喃，聲音微弱卻清晰：“靈溪……彆離開……”他的手緊緊攥著衣襟，那裡曾是靈溪魂體依偎的地方，如今隻剩殘留的餘溫和暖玉的微光。他想起三百年前清瀾穀的雪夜，靈溪縮在他的劍穗裡，用狐火幫他暖手；想起忘川穀聚魂陣啟動時，她睜眼看向他的第一抹笑容；想起萬魂窟中，她為護他而消散的最後一眼——這些回憶像針，紮在他的道心上，讓他連昏迷都不得安寧。
卯時初刻，落楓城的輪廓在晨霧中顯現，城樓高聳，牆麵上刻著落楓派的楓葉紋，城門口有兩名練氣後期的弟子值守，手持“裂風刀”（刀身輕薄，泛著淡紅靈光），警惕地打量著過往行人。
“終於到了！”林晚星鬆了口氣，她扶著受傷的秦越，額頭上滿是汗水——秦越的傷口在趕路中裂開，鮮血浸透了繃帶，臉色蒼白如紙。
就在眾人準備上前表明身份時，官道兩側的楓樹林突然傳來異動，數十道黑色身影如鬼魅般竄出，黑袍上繡著混沌紋路，腰間掛著骷髏鈴鐺，正是之前在萬魂窟外出現的“混沌教”使者（築基後期境界），為首者名叫“玄煞”，手中握著一柄“混沌刃”（刀身漆黑，泛著混沌之氣，暫未到15章武器要求，僅作描述），身後跟著萬蠱門的殘餘弟子（練氣後期），為首的女弟子“阿紫”（人，練氣後期，擅長用毒蠱），與玄煞是情侶，兩人並肩而立，眼中滿是殺意。
“沈清辭在哪？”玄煞的聲音沙啞如磨石，混沌刃指向李慕然，“把他交出來，饒你們不死！”
“混沌教？”李慕然皺眉，他曾在雲台山古籍中見過記載，這是一個隱藏在混沌深淵的邪派，信奉“混沌大帝”，擅長掠奪修士的仙骨與魂靈，“你們與血煞宗勾結，到底有什麼目的？”
“目的？”玄煞冷笑，揮手示意手下進攻，“沈清辭的仙骨能承載殘魂，是我教煉製‘混沌魂丹’的關鍵，自然要取來用！”
混沌教弟子立刻撲上，手中長刀泛著混沌之氣，直取李慕然懷中的沈清辭。林晚星立刻祭出焚天炎紋刀，刀身紅光暴漲：“焚天訣！”火焰如屏障般擋住攻擊，秦越則祭出萬靈盾，護住身後的顧言與紅凝。
紅凝抱著暖玉，指尖凝聚狐火，卻被阿紫的毒蠱攔住——阿紫袖口飛出數十隻“腐心蠱”，綠色蠱蟲在空中形成毒霧，直取紅凝麵門。顧言見狀，立刻開啟煉丹爐，爐中飛出“清心丹”，丹藥炸開，靈光碟機散毒霧，蠱蟲紛紛落地死亡。
“驚鴻劍影！”李慕然放下沈清辭，祭出長劍，身影化作三道殘影，直取玄煞。玄煞揮刀抵擋，混沌刃與長劍相撞，發出刺耳的金屬摩擦聲，李慕然被震得後退三步，手臂發麻——玄煞的修為竟已達築基後期巔峰，比他高出半階。
就在這時，沈清辭胸口的暖玉突然亮起，淡金色光芒射向玄煞，玄煞被光芒擊中，渾身一顫，混沌之氣瞬間紊亂。“這是……狐族殘魂的力量？”玄煞眼中閃過驚訝，隨即冷笑，“正好，連殘魂一起奪了！”
他縱身撲向沈清辭，混沌刃直取沈清辭心口。暖玉光芒更盛，形成一道淡金色護罩，擋住混沌刃。靈溪的聲音彷彿在暖玉中響起，微弱卻堅定：“彆碰他……”
沈清辭猛地睜開眼睛，金瞳（因靈溪殘魂影響暫時顯現）閃過寒光，他下意識握住寒川映雪劍，指尖凝聚靈力：“裂穹指！”一道淩厲的指風射出，直取玄煞手腕。玄煞慌忙後退，卻被指風擦中，手腕瞬間紅腫，混沌刃險些脫手。
“清辭，你醒了！”紅凝驚喜地喊道。
沈清辭沒有回應，目光死死盯著玄煞，又低頭看向手中的暖玉，聲音沙啞：“靈溪……”他能清晰地感知到暖玉中熟悉的魂息，那是靈溪在保護他，哪怕魂體消散，仍在護他周全。
玄煞見沈清辭醒來，又忌憚暖玉中的殘魂，咬牙道：“撤！”他帶著混沌教弟子和阿紫化作黑影，消失在楓樹林中。眾人鬆了口氣，沈清辭卻因強行催動靈力，一口鮮血噴出，再次昏迷過去，隻是這一次，他的手緊緊攥著暖玉，再也沒有鬆開。
辰時已過，晨霧散儘，落楓城的城門緩緩開啟。落楓派掌門“楓塵子”（築基後期境界，穿著楓葉紋道袍）親自出城迎接——方纔的打鬥動靜已傳入城中，他通過落楓派的“傳訊符”得知是正派修士對抗邪修，便立刻帶人趕來。
“諸位道友辛苦了，”楓塵子對著眾人拱手，目光落在昏迷的沈清辭和月瑤身上，“城內有醫館，可先安置兩位道友，再用傳送陣前往丹丘派。”
眾人跟著楓塵子入城，落楓城的街道熱鬨非凡，兩側商鋪掛著楓葉形狀的幌子，賣丹藥的、售靈草的、販法器的吆喝聲此起彼伏。城中修士大多穿著落楓派的紅白道袍，偶爾能看到其他宗派的弟子，如“丹霞派”的紅衣修士、“蜀山派”的青衣弟子，都是因血煞宗異動而來的支援者。
“落楓派雖隻是守城宗派，卻也願為守護人間儘一份力，”楓塵子邊走邊說，“昨日接到丹丘派傳訊，血煞宗和混沌教在西賀牛洲邊境聚集，似要襲擊丹丘派的‘凝神草’種植園，諸位去丹丘派，正好能與他們彙合。”
靈溪的暖玉在沈清辭手中輕輕顫動，紅凝能感知到殘魂的情緒——凝神草是聚魂的關鍵靈草，靈溪的殘魂在為這件事擔憂。她湊近沈清辭耳邊，輕聲道：“靈溪在擔心凝神草，我們一定要拿到它。”
沈清辭的眼皮動了動，卻沒能睜開，隻是攥著暖玉的手更緊了。
辰時過半，眾人抵達落楓派的醫館。醫館掌櫃“木鬆”（練氣後期，丹丘派外門弟子）立刻為沈清辭和月瑤檢查傷勢：“沈道友是仙骨反噬加陰煞入體，需用‘清心露’壓製；月瑤道友是魂煞衝擊，需‘安神草’溫養，這些藥材落楓城都有，我這就去取。”
楓塵子則去安排傳送陣，臨走前留下兩名落楓派弟子（練氣後期）守護醫館，防止邪修偷襲。李慕然和顧言守在沈清辭床邊，林晚星和秦越去城中購買補給，紅凝則坐在暖玉旁，用狐族靈力滋養殘魂，淡金色的靈光纏繞著暖玉，玉上的狐紋愈發清晰。
“靈溪，你再等等，”紅凝輕聲呢喃，“我們很快就能到丹丘派，很快就能讓你重凝魂體，和清辭一起去看江南的煙雨。”
暖玉微微發光，像是在回應她的話。沈清辭在昏迷中，嘴角竟泛起一絲極淡的笑容，彷彿夢到了靈溪，夢到了他們約定的江南。
午時的太陽正烈，落楓派的傳送陣廣場上，靈光閃爍。傳送陣由青色玉石鋪成，陣眼處嵌著三顆“傳訊珠”（能穩定空間波動），楓塵子親自催動陣法，指尖靈力注入陣眼，珠子發出耀眼的藍光。
“傳送陣會直接抵達丹丘派的‘丹鼎廣場’，藥塵子長老已在那邊等候，”楓塵子叮囑道，“丹丘派供奉‘丹鼎大帝’，擅長丹術與魂靈之術，聚魂之事，藥塵子長老最有經驗。”
眾人扶著沈清辭，抱著月瑤，踏入傳送陣。藍光包裹住眾人，空間泛起漣漪，下一秒，眾人便出現在一座巨大的廣場上。廣場中央有一尊青銅丹鼎，高十丈有餘，鼎身刻著上古丹紋，散發著濃鬱的藥香——正是丹丘派供奉的丹鼎大帝的象征。
廣場上，一名穿著白色丹袍的老者（築基後期巔峰）正等候，他須發皆白，手中握著一柄“丹勺”（木質，嵌著靈晶），正是藥塵子長老，他身邊站著一名綠衣女子，容貌清秀，指尖泛著淡綠靈光，正是他的道侶青禾（藥草妖，練氣後期）。
“諸位道友一路辛苦，”藥塵子笑著拱手，目光落在沈清辭手中的暖玉上，眼中閃過驚訝，“這殘魂的執念好強，竟能與仙骨產生羈絆，實屬罕見。”
青禾則走到紅凝身邊，輕輕觸碰暖玉，淡綠靈光與暖玉的金光交織：“殘魂還很微弱，需‘凝神草’、‘月魂珠’和‘玄冰珠碎片’煉製‘聚魂丹’，才能暫時穩住殘魂，再用聚魂陣慢慢重凝。”
“月魂珠我們有！”李慕然從懷中取出之前在月輪潭得到的月魂珠，“玄冰珠在萬魂窟炸裂，或許能找到碎片，隻是凝神草……”
“凝神草種植在丹丘派的‘迷霧森林’，”藥塵子皺眉，“昨日接到訊息，混沌教的人已偷襲種植園，搶走了大半凝神草，剩下的也被‘噬魂藤妖’（三階妖獸，練氣後期巔峰）守護，需先清除藤妖，才能采摘。”
沈清辭在這時緩緩醒來，他支撐著坐起，握著暖玉的手仍未鬆開，聲音沙啞：“我去迷霧森林，凝神草，我一定要拿到。”他知道，這是救靈溪的唯一希望，哪怕拚儘全力，也不能放棄。
“清辭，你傷勢未愈，不能再冒險！”李慕然連忙阻止。
“我沒事，”沈清辭搖頭，寒川映雪劍拄在地上，支撐著身體，“靈溪在等我，我不能讓她等太久。”他的目光堅定，像三百年前在斷魂崖上，明知不敵血煞宗，卻仍要護靈溪周全時一樣。
青禾看著他，眼中滿是敬佩：“沈道友的心意，殘魂能感知到，你看——”她指向暖玉，玉上的金光竟形成一隻小小的狐爪虛影，輕輕碰了碰沈清辭的指尖，像是在安慰他。
沈清辭的心猛地一軟，眼眶泛紅，卻強行忍住淚水——他是龍虎山修士，斷情絕愛，可在靈溪麵前，所有的克製都土崩瓦解。他隻能握緊暖玉，低聲道：“靈溪，再等等我，很快……很快我們就能再見。”
未時初刻，眾人跟著藥塵子前往迷霧森林。迷霧森林位於丹丘派西側，森林上空籠罩著淡白霧氣，能見度不足五尺，樹木高聳入雲，樹乾上纏繞著綠色的藤蔓，散發著淡淡的妖氣——正是噬魂藤妖的氣息。
“噬魂藤妖能操控藤蔓，吸取修士的靈力與魂靈，”青禾提醒道，她祭出一柄“青禾劍”（木質，泛著藥香），“我的靈力能克製藤蔓，可引開部分攻擊，清辭道友負責攻擊藤妖的核心，其他人掩護。”
沈清辭點頭，寒川映雪劍出鞘，劍身泛著幽藍寒光。他運轉靈力，壓製住體內的仙骨反噬，目光警惕地掃視著周圍的藤蔓——這些藤蔓看似普通，卻在暗處蠕動，像伺機而動的毒蛇。
未時過半，眾人深入森林三裡，突然，地麵劇烈震動，無數藤蔓從地下竄出，直取眾人。青禾立刻施展妖力，淡綠靈光纏繞住藤蔓，藤蔓瞬間停止蠕動：“快，藤妖的核心在前方那棵千年古樹下！”
眾人朝著古樹下衝去，古樹下，一株巨大的藤蔓盤踞著，藤蔓中央有一顆紅色的核心，散發著濃鬱的妖氣——正是噬魂藤妖的本體（練氣後期巔峰）。藤妖察覺到眾人，怒吼著甩出數十條藤蔓，直取沈清辭。
“玄冰刺！”沈清辭指尖凝聚靈力，數道冰刺從地麵升起，刺穿藤蔓，藤蔓瞬間結冰，失去活力。他趁機縱身躍起，寒川映雪劍直取藤妖核心。
藤妖見狀，甩出核心周圍的藤蔓，形成一道護盾，擋住長劍。李慕然立刻祭出星雲結界，金色屏障籠罩住藤妖，限製它的動作；林晚星則祭出焚天炎紋刀，焚天訣的火焰燒向藤蔓，藤蔓發出“滋滋”的聲響，漸漸枯萎。
“就是現在！”青禾大喊，她的妖力注入沈清辭體內，助他突破藤蔓護盾。沈清辭運轉全身靈力，劍招一變：“驚鴻劍影！”身影化作三道殘影，避開藤妖的攻擊，長劍精準刺入核心。
藤妖發出一聲淒厲的慘叫，龐大的藤蔓轟然倒下，漸漸化作飛灰，隻留下一株株綠色的植物——正是眾人尋找的凝神草。
紅凝立刻上前采摘凝神草，將其遞給藥塵子：“長老，凝神草夠了嗎？”
藥塵子接過凝神草，點頭道：“足夠煉製聚魂丹，我們現在就回丹丘派，啟動聚魂陣！”
眾人帶著凝神草，朝著森林外走去。沈清辭走在最後，握著暖玉的手輕輕摩挲，玉上的金光與凝神草的靈光相互映照，像是靈溪在為他加油。他抬頭望向丹丘派的方向，心中默唸：“靈溪，再等等，我們很快就能見麵了，很快就能一起去看江南的煙雨，這一次，我再也不會讓你離開。”
而在迷霧森林的深處，玄煞和阿紫正隱藏在暗處，看著眾人離去的方向，嘴角勾起冷笑。玄煞手中握著一枚黑色的符紙，上麵刻著混沌紋路：“丹丘派的聚魂陣，正好是我教奪取殘魂和仙骨的好機會，通知混沌教總部，準備動手。”
阿紫笑著點頭，指尖毒蠱纏繞：“沈清辭和蘇靈溪，這一次，他們插翅難飛！”
夕陽西下，丹丘派的丹鼎廣場上，聚魂陣的靈光漸漸亮起，藥塵子和青禾開始煉製聚魂丹，沈清辭握著暖玉，坐在陣眼旁，目光堅定地望著陣中央——那裡，將是靈溪殘魂重凝的地方，也是他們跨越生死、人妖殊途的希望。
夜色漸深，聚魂陣的靈光與暖玉的金光交織，在丹鼎廣場上形成一道美麗的光帶，像一道跨越生死的橋梁，連線著沈清辭與靈溪，連線著他們三百年的羈絆與約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