忘塵骨 第58章 《營地風波·故人舊影》
暮色漸濃時,沈清辭扶著靈溪終於抵達秘境入口的臨時營地。營地搭建在一片開闊的山穀中,數十頂青色、藍色、粉色的帳篷錯落有致地分佈著,分彆對應青雲宗、天衍宗和百花穀的弟子。營地中央燃起一堆篝火,火光跳躍著映在周圍修士的臉上,驅散了秘境黃昏特有的陰冷。
剛靠近營地,就有幾個青雲宗的弟子迎了上來。為首的是內門弟子江辰,他看到沈清辭和靈溪,眼中閃過一絲驚訝,連忙上前拱手:“清辭師弟,你可算回來了!長老們都在擔心你呢。這位是……”他的目光落在靈溪身上,帶著幾分探究——靈溪身上的妖力雖被沈清辭的靈力巧妙遮掩,卻仍逃不過細心修士的感知。
沈清辭沒有隱瞞,輕聲道:“她叫蘇靈溪,是我的朋友,此次秘境之行多虧了她幫忙。”他沒有直接點明靈溪的妖族身份,一是怕引起不必要的恐慌,二是不想讓靈溪承受異樣的目光。靈溪感受到江辰探究的視線,下意識地往沈清辭身後縮了縮,指尖輕輕攥住他的衣袖,像是受驚的幼獸。
江辰也看出了靈溪的侷促,沒有再多問,隻是笑著道:“回來就好,長老們在主帳等著呢,讓你們回來後立刻過去。”他說著,目光掃過靈溪蒼白的臉色和沈清辭道袍上的血跡,又補充道,“你們要是累了,也可以先休整片刻,我去跟長老說一聲。”
“不必了,我們現在就過去。”沈清辭搖搖頭。他知道長老們肯定是在擔心隕星台的情況,而且血煞宗與魔都勾結的事刻不容緩,必須儘快告知長老,讓青雲宗早做準備。靈溪也輕輕點頭,示意自己沒事,能撐住。
雪絨跟在他們身後,琥珀色的眼珠警惕地掃視著周圍的修士,時不時用腦袋蹭蹭靈溪的手,像是在安慰她。靈溪感受到雪絨的暖意,緊繃的神經稍稍放鬆了些,嘴角也泛起一絲淺淺的笑意。
主帳位於營地的最深處,由青色的靈布搭建而成,帳簾上繡著青雲宗的祥雲圖騰。沈清辭掀開帳簾,帶著靈溪走了進去。帳內坐著三位青雲宗的長老,為首的是大長老林嶽,他身著灰色道袍,須發皆白,臉上布滿皺紋,卻眼神銳利,一看就是修為高深之人。另外兩位長老分彆是負責宗門事務的王長老和負責弟子修煉的李長老,境界都已達到金丹初期。
“清辭,你們可算回來了。”林嶽看到沈清辭,眼中閃過一絲欣慰,隨即目光落在靈溪身上,眉頭微微皺起,“這位姑娘是……”
“回大長老,她叫蘇靈溪,是妖族,此次秘境之行,她多次幫我化解危機,還和我們一起毀掉了血煞宗的噬魂陣。”沈清辭沒有隱瞞靈溪的身份,他知道隱瞞不了多久,而且他相信長老們不會因為靈溪是妖族就對她不利。
果然,林嶽沒有露出排斥的神色,隻是點了點頭,道:“原來是妖族的姑娘,多謝你幫清辭。坐吧,說說隕星台的情況。”
沈清辭扶著靈溪在一旁的蒲團上坐下,然後將隕星台遇到血煞宗弟子、發現噬魂陣、與趙烈打鬥的經過一五一十地說了出來,重點提到了趙烈所說的血煞宗與魔都勾結、想要開啟空間裂縫的事。
林嶽聽完,臉色變得凝重起來,手指輕輕敲擊著桌麵:“沒想到血煞宗竟如此大膽,敢與魔都勾結。魔都的魔主實力深不可測,若是他們真的開啟了空間裂縫,東洲大陸恐怕會陷入戰亂。”
王長老也皺著眉,沉聲道:“我們必須儘快將此事告知其他宗門,讓大家聯手應對。而且血煞宗的尊主一直行蹤詭秘,說不定已經在暗中佈下了更多的陰謀。”
李長老看向靈溪,溫和地問道:“蘇姑娘,你是妖族,對魔都的情況瞭解多少?”
靈溪沒想到長老會問她,微微愣了一下,才輕聲道:“我小時候聽族裡的長輩說過,魔都在西漠大陸的最深處,是魔修和一些邪惡妖族聚集的地方。那裡的魔修以吞噬修士的靈力和妖族的妖核為生,手段極其殘忍。而且魔都的魔主已經活了上千年,據說實力已經達到了元嬰期,身邊還有不少實力強大的魔將。”
“元嬰期!”三位長老都倒吸一口涼氣。元嬰期修士在東洲大陸已是頂尖的存在,整個青雲宗也隻有林嶽大長老達到了元嬰初期,若是魔都的魔主真的有元嬰期的實力,那東洲大陸的修士恐怕很難抵擋。
林嶽沉默了片刻,道:“看來此事刻不容緩。王長老,你明天一早就帶著清辭去天衍宗和百花穀的營地,與他們的長老商議對策。李長老,你負責加強營地的防禦,防止血煞宗的餘黨偷襲。”
“是,大長老。”王長老和李長老齊聲應道。
沈清辭站起身,拱手道:“大長老,我有一事請求。”
“你說。”林嶽看向他。
“靈溪剛從我的身體裡出來,妖核還沒完全穩固,而且她在隕星台為了救我受了傷,我想請長老允許她暫時留在青雲宗的營地,由我照顧她。”沈清辭的聲音帶著一絲懇求,他擔心靈溪獨自在外會遇到危險,也想藉此機會好好照顧她,彌補這三個月來的虧欠。
林嶽看了看靈溪,又看了看沈清辭,眼中閃過一絲瞭然,點了點頭:“可以,你就帶著蘇姑娘住在你的帳篷裡,多加照顧。不過你要注意,不要讓其他弟子對蘇姑娘產生誤會,若是有弟子不服,你就說是我的意思。”
“多謝大長老!”沈清辭心中一喜,連忙道謝。靈溪也站起身,對著林嶽微微屈膝:“多謝長老成全。”
離開主帳時,夜色已經完全籠罩了營地。篝火旁的修士們大多已經休息,隻有幾個負責守夜的弟子還在巡邏。沈清辭扶著靈溪,沿著營地的小路往自己的帳篷走去。雪絨跟在他們身邊,時不時用尾巴掃開路上的石子,像是在為他們引路。
“清辭,沒想到長老們這麼好說話。”靈溪輕聲道,語氣中帶著一絲慶幸。她之前還擔心長老們會因為她是妖族而排斥她,甚至對她動手,現在看來是她多慮了。
沈清辭笑了笑,道:“青雲宗的長老們都很開明,不會因為種族而區彆對待。而且你幫了我們這麼多,他們感激你還來不及呢。”他停下腳步,轉身看著靈溪,眼中滿是溫柔,“以後你就安心待在我身邊,我會保護你的。”
靈溪點點頭,眼底泛起一層水汽。她靠在沈清辭的懷裡,感受著他身上的溫度,心中滿是幸福。她知道,有沈清辭在,她就什麼都不用怕。
回到帳篷後,沈清辭先讓靈溪坐在蒲團上休息,然後從儲物袋裡摸出一瓶丹藥,倒出一粒遞給她:“這是‘複元丹’,能快速恢複傷勢,你先吃了它。”
靈溪接過丹藥,放入口中。丹藥入口即化,一股溫潤的靈力順著喉嚨滑入丹田,滋養著受損的妖核。她能感覺到妖核的波動越來越穩定,身上的疲憊也減輕了不少。
沈清辭又拿出一塊乾淨的布巾,沾了些靈泉水,遞給靈溪:“擦擦臉吧,你臉上還有些灰塵。”
靈溪接過布巾,輕輕擦拭著臉頰。火光映在她的臉上,勾勒出精緻的輪廓,長長的睫毛在眼瞼下投下一片淺淺的陰影,顯得格外動人。沈清辭看著她,心中泛起一股難以言喻的暖意——這三個月來,他無數次在夢中想象過靈溪醒來後的場景,如今夢想成真,他隻希望時間能永遠停留在這一刻。
就在這時,帳篷外傳來一陣敲門聲,伴隨著江辰的聲音:“清辭師弟,你在嗎?長老讓我給你送些靈草過來,說是給蘇姑娘補身體的。”
沈清辭起身開啟帳篷,接過江辰手中的藥草。那是一些常見的補氣血的靈草,雖然不是什麼珍貴的藥材,卻能看出長老們的用心。“多謝江師兄,也替我謝謝長老。”
江辰笑了笑,道:“不用謝,這是長老們的意思。對了,蘇姑娘還好嗎?若是有什麼需要幫忙的,隨時跟我說。”他的目光透過帳篷的縫隙,看到靈溪坐在蒲團上,對著他友好地笑了笑,心中的疑慮也漸漸消散——他原本還擔心靈溪是邪惡妖族,現在看來,她不僅不邪惡,還很和善。
“她很好,多謝師兄關心。”沈清辭道。
江辰又叮囑了幾句,才轉身離開。沈清辭關上門,將靈草放在桌上,對靈溪道:“明天我用這些靈草給你熬些湯,補補身體。”
靈溪點點頭,眼中滿是期待:“好啊,我還沒喝過你熬的湯呢。”
沈清辭笑了笑,沒有說話。他坐在靈溪身邊,開始整理今天從隕星台帶回來的東西。除了那株凝魂花,還有一些采集到的靈草和礦石,雖然都不是什麼珍貴的物品,卻也是他和靈溪共同努力的成果。
靈溪靠在沈清辭的肩膀上,看著他認真整理東西的樣子,嘴角不自覺地微微上揚。她忽然想起第一次在蒼梧山見到沈清辭時的場景——那時他也是這樣,認真地幫她處理傷口,眼神中帶著溫柔的光芒,讓她一下子就心動了。她輕聲道:“清辭,你還記得我們第一次見麵的時候嗎?”
沈清辭愣了一下,隨即笑道:“當然記得,那時你被一群修士追殺,躲在山洞裡,身上還受了傷,看到我就像看到了救星一樣,緊緊抓住我的衣袖不放。”
靈溪臉頰一紅,有些不好意思地說:“那時候我剛化形不久,什麼都不懂,看到有人要抓我,嚇得都快哭了。還好你救了我,不然我現在可能已經被煉成丹藥了。”
“傻丫頭,彆胡思亂想。”沈清辭輕輕撫摸著靈溪的長發,聲音溫柔,“既然我救了你,就會一直保護你,絕不會讓你受到一點傷害。”
靈溪嗯了一聲,靠在沈清辭的懷裡,漸漸睡著了。她睡得很安穩,嘴角還帶著甜甜的笑容,顯然是做了個好夢。沈清辭小心翼翼地將她抱到鋪著軟墊的石床上,為她蓋好被子,然後坐在床邊,靜靜地看著她的睡顏。
夜色漸深,營地中的篝火漸漸熄滅,隻剩下巡邏弟子的腳步聲和偶爾傳來的妖獸嘶吼聲。沈清辭沒有睡意,他運轉起青雲宗的心法,開始打坐修煉。他知道,隻有不斷提升自己的實力,才能更好地保護靈溪,應對未來可能出現的危險。
第二天一早,天剛矇矇亮,沈清辭就醒了。靈溪還在熟睡,長長的睫毛在眼瞼下投下一片淺淺的陰影,看起來格外可愛。他輕輕起身,沒有吵醒靈溪,然後拿著昨天江辰送來的靈草,去營地的廚房熬湯。
營地的廚房是一個臨時搭建的棚子,裡麵擺放著幾個灶台和一些廚具。負責做飯的是幾個青雲宗的外門弟子,他們看到沈清辭,都有些驚訝——沈清辭是內門弟子中的佼佼者,平時很少來廚房,更彆說親自做飯了。
“清辭師兄,你怎麼來了?”一個外門弟子好奇地問道。
沈清辭笑了笑,道:“我來給朋友熬些湯,補補身體。”他沒有多說,隻是熟練地清洗靈草,然後架起鍋,倒入靈泉水,開始熬湯。
靈草的香氣很快就彌漫了整個廚房,吸引了不少弟子的注意。大家都好奇地圍過來看,想知道沈清辭到底在熬什麼湯。沈清辭沒有在意眾人的目光,隻是專注地熬著湯,時不時用勺子攪拌一下,生怕湯熬糊了。
半個時辰後,湯終於熬好了。沈清辭將湯盛在一個玉碗裡,小心翼翼地端著,往自己的帳篷走去。他剛走到帳篷門口,就看到靈溪站在門口,眼中滿是期待地看著他手中的湯碗。
“你醒了?”沈清辭笑道。
靈溪點點頭,道:“我聞到香味了,就醒了。這湯好香啊,一定很好喝。”
沈清辭將湯碗遞給靈溪,道:“快嘗嘗,看看合不合你的口味。”
靈溪接過湯碗,輕輕吹了吹,然後喝了一口。湯的味道很鮮美,帶著靈草特有的清香,喝下去後,一股溫潤的靈力順著喉嚨滑入丹田,讓她感覺全身都暖洋洋的。她笑著道:“很好喝,清辭,你的手藝真好。”
沈清辭看著靈溪開心的樣子,心中也滿是滿足。他坐在靈溪身邊,看著她一口一口地喝著湯,眼神中滿是溫柔。
就在這時,帳篷外傳來一陣喧嘩聲,伴隨著弟子們的爭吵聲。沈清辭皺了皺眉,起身開啟帳篷,想看看發生了什麼事。
隻見營地中央圍了一群弟子,其中幾個天衍宗的弟子正和青雲宗的弟子爭吵著什麼,氣氛劍拔弩張。為首的天衍宗弟子是個身材高大的青年,腰間掛著一塊刻有“李”字的玉佩,正是李家的嫡子李軒。他臉色漲得通紅,對著青雲宗的弟子怒吼道:“你們青雲宗太過分了!竟然包庇妖族,還讓她住在營地中,就不怕她傷害我們嗎?”
青雲宗的弟子也不甘示弱,反駁道:“蘇姑娘是好妖,她還幫我們毀掉了血煞宗的噬魂陣,你憑什麼說她會傷害我們?”
“好妖?妖族哪有什麼好妖!”李軒不屑地哼了一聲,“我看你們就是被她迷惑了!今天我一定要把她趕出營地,免得她在這裡害人!”他說著,就要往沈清辭的帳篷衝去。
沈清辭臉色一沉,擋在帳篷門口,冷聲道:“李師兄,請你自重!靈溪是我的朋友,也是青雲宗的客人,你若是敢對她動手,就是與我沈清辭為敵!”
李軒停下腳步,看著沈清辭,眼中滿是不屑:“沈清辭,你不過是個築基中期的修士,也敢跟我叫板?我勸你識相點,趕緊把那個妖族交出來,不然彆怪我不客氣!”他說著,身上爆發出築基後期的靈力,顯然是想強行動手。
靈溪聽到外麵的爭吵聲,也從帳篷裡走了出來。她看著李軒,眼中滿是平靜:“這位師兄,我知道你對妖族有偏見,但我從來沒有想過要傷害任何人。此次秘境之行,我還多次幫你們天衍宗的弟子化解危機,你若是不信,可以去問問史雲昭師兄和李若薇師姐。”
“史師兄和若薇師姐?”李軒愣了一下,隨即冷笑道,“就算你幫過他們,也改變不了你是妖族的事實!妖族天生邪惡,留在營地中就是個隱患,今天我必須把你趕走!”他說著,突然凝聚靈力,朝著靈溪拍出一掌。
沈清辭臉色大變,立刻擋在靈溪身前,凝聚靈力形成一道護盾。“砰”的一聲,李軒的掌風落在護盾上,將沈清辭震得往後退了兩步。靈溪連忙扶住沈清辭,眼中滿是擔憂:“清辭,你沒事吧?”
“我沒事。”沈清辭搖搖頭,眼中滿是怒火,“李軒,你太過分了!靈溪沒有招惹你,你為什麼要對她動手?”
“我就是要對她動手,怎麼樣?”李軒不屑地哼了一聲,再次凝聚靈力,準備發動攻擊。
就在這時,一道威嚴的聲音傳來:“住手!”
眾人循聲望去,隻見林嶽大長老和天衍宗的大長老趙海走了過來。趙海是個身材微胖的中年男子,臉上總是帶著溫和的笑容,此刻卻臉色嚴肅地看著李軒:“李軒,你好大的膽子!竟敢在營地中動手,還對蘇姑娘無禮,你眼裡還有沒有宗門規矩?”
李軒看到趙海,臉色瞬間變得蒼白,連忙收起靈力,躬身道:“趙長老,我……我隻是覺得這個妖族留在營地中不安全,想把她趕走。”
“不安全?”趙海冷哼一聲,“蘇姑娘幫我們毀掉了血煞宗的噬魂陣,救了不少弟子的性命,她要是不安全,那誰才安全?我看你是被偏見衝昏了頭腦!還不快給蘇姑娘和沈清辭道歉!”
李軒咬了咬牙,雖然不情願,但還是對著靈溪和沈清辭拱了拱手:“對不起,蘇姑娘,沈師兄,是我錯了,我不該對你們動手。”
靈溪輕輕搖頭,道:“沒關係,我知道你隻是對妖族有偏見,沒有惡意。”
沈清辭也沒有再多說什麼,隻是冷冷地看了李軒一眼,然後扶著靈溪往帳篷走去。他知道,這次的事情雖然解決了,但人妖之間的隔閡並沒有那麼容易消除,未來他和靈溪還會遇到更多的挑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