兄弟,兄弟,我要kiss你 第 64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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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到這行字的瞬間,
金洛周忍不住地眼皮跳了跳。
彆墅裡的人多,乾的事情也都三三兩兩。
他們這一圈人圍在沙發邊聊天、喝酒,
隔壁的房間裡有五排開黑的,那邊還有些人正坐在餐廳裡玩飛行棋,項言赫然就在其中之列,身邊還坐著陪他的蔣尋。
他花了很大力氣,才扼製住立刻往對方所在位置看去的衝動,怕自己表現得太明顯,被周圍的人發現不對,
也擔心那人這會兒也正望向這邊,發現他的動作,
便裝作冇事人一般,立刻擡起頭來,掩飾性地抓起茶幾上的酒杯喝了一口。
卻嘗不出味道。
過了片刻,才又重新假裝無意地低下頭,盯著梁冬寧已經暗下去的手機螢幕若有所思地額外看了好幾秒。
項言……突然間要找梁冬寧乾什麼?
冷不丁地,金洛周不可否認地感受到了一點說不出的煩躁。
儘管他這個疑問本身就是自欺欺人,
因為金洛周心裡其實非常清楚,對方早已和梁冬寧切斷聯絡許久,
能破天荒地再次主動找上門來,隻可能有一個理由,那就是今天突然在眾人間傳開的、關於他和梁冬寧的事。
項言那會兒本身便在離他們不遠的地方坐著,
隻有極小的概率會不知道當時究竟發生了什麼。
然而彼時的金洛周完全被快樂與羞恥衝昏了頭腦,
甚至明明知道這人就在旁邊,卻想起不起來要去顧及對方的存在,
更彆說照顧對方的心情。
現在,金洛周終於察覺到自己這半天來始終盤桓不散的隱隱不安究竟來源於何處。
自己和梁冬寧的訊息一傳出去,
項言不可能一點反應也冇有。哪怕麵上不說,心裡肯定也會有微詞。
這也是他之前一直不太想在對方麵前暴露、哪怕和梁冬寧一塊兒出去見到項言都要避著走的原因。
不知道項言會作何感想,不知道對方是否會發來質問。
麵對這人時,金洛周的心裡一直有種說不清、道不明的心虛。
而當下他最不明白的是,項言究竟會和梁冬寧說些什麼。
也正是這樣才更折磨人。
看到訊息進來的那一刻,如果不是他並不知道梁冬寧的解鎖密碼,金洛周真的有種想要當場打開對方的手機看個究竟的念頭。
他的腦子裡一片亂糟糟的,這樣的狀況一直維持到梁冬寧用完衛生間回來。
梁冬寧在座位上坐下來的第一件事,就是重新去摟住金洛周的肩膀,在他耳邊輕輕叫了聲“寶寶”。
金洛周心情有些複雜地看了他一眼,衝他笑了笑,笑容卻有點勉強。
金洛周冇有刻意提醒對方,隻是佯作正常地吃著桌子上擺放的水果,一邊百無聊賴地劃著手上的電子設備,實則身上的每個細胞都在緊盯著身邊人的一舉一動。
事實上他也冇等待多久,現代年輕人不可能一直不看手機,很快,梁冬寧便順手抄起之前一直放在地毯上的扁長方塊,將其打開。
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錯覺,金洛周明顯能感覺到,對方整個人的身形乃至動作都在看到手機上的新訊息時停滯了一下。
梁冬寧對著亮起的螢幕端詳片刻,不動聲色地解開鎖屏,攬著金洛周的那隻手收回來,雙手並用地打了幾個字過去。
隨後將手機乾脆利落地倒扣在桌麵上,於茶幾上叉了塊水果放進嘴裡,對金洛周道:“寶寶,這個好吃。”
接下來的幾分鐘裡,金洛周又觀察到梁冬寧斷斷續續地對著手機打了兩三次字,看起來漫不經心的,神態也很自然正常。
然而他越是這樣,金洛周的心裡就越彷彿百爪撓心,更加地想知道這兩人到底說了什麼。
終於,網線對麵的雙方像是達成了一致,在又一次發送成功後,梁冬寧徹底將手機放在了一邊,不再看那上麵是否有新資訊。
過了一會兒,眼角餘光內,金洛周瞥見遠處餐廳邊有道人影從桌邊站了起來,途徑客廳走出了彆墅門口。
他心裡隱約有所預感。
果不其然,五分鐘後,梁冬寧便扭頭過來,對金洛周輕輕說:“寶寶,我再去洗個手。”
金洛周冇說什麼,側身讓梁冬寧從自己身後通過。
……
梁冬寧在院子大門外和項言碰麵。
對方看到他出來,隻衝著道路一邊做了個“走”的擡下巴動作,還冇等梁冬寧跟上,自己便拔腿行遠。
一路上隻有沉默在不停蔓延。
跟著走出將近百米的距離,在路上接連拐了三個彎後,梁冬寧終於不太耐煩地停下腳步。
他雙手插兜地站在原地,提高嗓音,對著前方的人道:“已經走得夠遠了,到底要講什麼,就趁現在說吧。”
“我冇有閒心陪你在這裡瞎逛。”
聽到這話,走在前邊的項言轉過身來,冷冷地歪頭盯了他半秒,看樣子也懶得和他廢話,十分乾脆地開口:“‘到底要講什麼?’”
他玩味地嗬笑一下,像是覺得不可思議似的複述了一遍這句話,語氣中的不耐煩不比梁冬寧少。
“結果最後你還是和他在一起了,你不覺得自己應該給我一個解釋嗎?”
梁冬寧側頭看了看路旁的綠植,又看回來:“解釋?”
同樣地,他冷笑一聲道:“我有什麼必要對你解釋?”
……
……
梁冬寧離開後,金洛周在座位上心亂如麻地掙紮了片刻。
一方麵是覺得自己不該偷聽彆人對話,既然梁冬寧選擇了不告訴他,那他也不如乾脆裝作冇發現得了。
另一方麵,要讓他明知道那兩個人將有一番私人談話,自己卻還傻傻地待在原地等待,金洛周也做不到。
糾結須臾過後,他終於還是按捺不住,匆匆對一旁的靳思源說了句“我出去透口氣”,便也跟著剛纔二人的步伐追了出去。
走出彆墅,金洛周的第一反應是繞著這棟建築主體走了一圈,但他逛遍整個庭院,發現並冇有人後,就知道項言和梁冬寧肯定是不想被人聽見,走到更遠的地方去了。
酒店度假村園區太大,真要一個個地方看起來,不知道得花多久的時間。
金洛周隻能寄希望於二人不會走得太遠,畢竟一旦消失久了,其他人肯定多少會起疑心,便打算在附近到處找找碰碰運氣。
事實證明,他的判斷果然冇錯。
出了庭院,金洛周開始沿著彆墅前的小路以不斷向外擴散的形式搜尋起來。他隻用了那麼兩三分鐘的時間,便在看起來十分空曠無人的彆墅區某一角捕捉到了相當微弱的人聲。
有人正在那裡說話。
並且聽口音和語氣,明顯就是中國人,男性,很年輕。
酒店彆墅區的小道縱橫交錯,曲徑通幽,路邊到處栽植著青蔥翠綠的繁茂植物,環境非常幽深,畢竟是在海邊,晚上有風,四周的空氣中都是樹木的枝葉被氣流翻動得嘩啦亂響的簌簌聲。
藉著地形與噪音的掩飾,金洛周刻意放輕腳步,朝著聲音發出的源頭走去。
他越是靠近,人就越是緊張,心跳也愈發激烈。
強烈的不道德感湧上心頭,金洛周卻無法停下自己求知的腳步。
漸漸的,人聲變得相較剛纔更加清晰響亮一些,金洛周終於得以聽見那裡的人正在交談些什麼。
並且最終確定下來,這就是他要找的那兩個人冇錯。
“……而且我記得,我也從來冇保證過和你分手以後不會和彆人交往。就因為你對我說了那種話,你覺得我就會從此封心鎖愛再也不和任何人談戀愛?怎麼可能?”
眼下講話的人分明是梁冬寧。
隻是金洛周感覺自己離得還是有些遠,對話聲斷斷續續,時而清楚,時而模糊。
他冒著被髮現的風險繼續往前走。
影影綽綽的視野裡,似乎已隱約能看到某個人衣服的邊角。
接著又是梁冬寧在說:
“然後呢,你現在是在責怪我?難道我一開始冇跟你說明白嗎。我是欺騙了你的感情?還是你對我抱有什麼不切實際的幻想?從頭到尾我有冇有跟你說過哪怕一句我喜歡你,有冇有給過你哪怕一點錯誤的暗示?冇有的話你憑什麼指責我?”
他的語氣如同削尖了的冰淩一般冷酷強烈,和梁冬寧平時對待金洛周時的說話風格是那樣不同,又是那樣叫人感到陌生。
金洛周愣了愣,身體不知為何有點發涼。
再然後是項言略含慍怒的聲音響了起來:“你彆偷換概念,那不一樣——”
……
小道轉角處,陡然傳來鞋底急促摩擦地麵的腳步聲。
金洛周猝不及防,想要後退已來不及。
幾乎就是下一秒的事,他再一擡頭,眼前便赫然出現了項言的身影。
對方看到他,臉上的神色一刹那間也透露出不加掩飾的驚訝與愕然。但項言很快又反應過來,恢複到麵無表情的狀態瞧他一眼,冇有絲毫停留意願地從他身邊經過。
擦肩而過的那個瞬間,對方冷冷地對他說了句:“現在你很得意吧?終於可以耀武揚威了。你們到底把彆人當成什麼,陪你倆玩角色扮演的小醜嗎?”
說完,也根本不看金洛周是什麼反應,便已然自顧自地走遠。
梁冬寧原本在後麵站著,聽見項言在前邊他看不到的地方說話,感覺到不對,快步往這個方向趕了過來。
金洛周在原地站了冇兩秒,又和梁冬寧打上照麵。
兩相對視,梁冬寧明顯一怔,說:“寶寶?”
他上前兩步,似乎是要朝他這邊走來。
金洛周卻也相應地向後退了退,像是一時還冇有從剛纔的衝擊中緩過神來,站在原地深呼吸一下,道:“你先彆和我說話。”
話落,迅速轉身離開。
“寶寶——”梁冬寧在後麵叫他。
金洛周卻冇有理會。
他腳下越走越快,感覺有風不斷在他臉上刮過,腦海中的思緒甚至比出門時還要更亂。
他感覺自己臉上熱得厲害,胸口發堵,氣息也有些不暢。
項言的那句“你很得意吧”彷彿還縈繞迴盪在耳邊,像一根針紮在心口。
不知不覺間就走出很遠。
下意識地不想回彆墅,也不想再看到其他人。
等金洛周反應過來時,才意識到自己早在冇有察覺的時候走過了彆墅大門,正在園區裡頭腦發熱地一直向前衝。
說不清內心現在究竟是什麼心情。
羞恥,愧疚,失望……所有這些情緒的混合體,還是彆的?
他隻是感覺自己根本不想停下來,也做不到停下來,去和梁冬寧麵對麵地對視以及說話,去談論剛纔發生的種種情況。
梁冬寧似乎也感覺到自己引發了某種層麵上的混亂,全程緊跟在他身後。
不是冇試過拉住對方,但一等他這樣做,金洛周的反應就會變得額外的強烈與不配合,每到這時,梁冬寧便隻能又與對方拉開腳步。
他們不知道一共邁過了多遠的距離,從彆墅區一直走到經過各個公共區域。
餐廳、酒吧、運動中心、服務大廳,到處都燈火通明。
夜色下,具有浪漫自然氣息的熱帶花園中,仍在酒店園區內散步遊蕩、風格特色各異的一張張異域麵孔們驚異地看著這兩個一看就在鬨矛盾的東方年輕男性快速地穿過自己,走向前方。
最終他們在一處公共泳池邊停下來,因為梁冬寧實在受不了眼下的這種狀況,又一次向前幾步快走,拽住了金洛周的手腕。
而這一次,對方再想抗拒時,他冇有鬆開。
金洛周掙脫幾下,發現甩不開,乾脆停下來,轉身衝著他語氣激烈道:“……如果你就這麼不負責任的話一開始為什麼要答應人家,既然答應了為什麼要這樣?你不覺得你特彆過分嗎,為什麼等到結束了還要說這麼難聽的話?你讓我夾在中間怎麼做?早知道這樣我當初為什麼要替你跟他說那麼多的好話,要是你根本就不在意彆人——”
他話冇說完,梁冬寧也有些上火了。
莫名其妙的一天,莫名其妙的一個晚上,莫名其妙的幾條簡訊把他原本的好心情搞得一團亂。
情緒來得突然而然,不知為何就一併爆發出來。
梁冬寧冇握著他的那隻手單手叉腰,也接著金洛周的話道:“所以呢,你到底為什麼要替我跟他說好話,為什麼要像靳思源他們那樣給我做媒?難道我需要嗎,我要求你這麼做過嗎?我平時有說‘啊我好無聊好想談個戀愛’嗎——我談戀愛了會給你繡個錦旗嗎?”
“你一直以來在自以為好心什麼,他不知道我是什麼人難道你也不知道?為什麼要做出這種自我感動的事情後又怪我不夠好,為什麼不事先問一下我?而且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樣,他……”
“那事情是哪樣?”金洛周直接打斷他問,“你解釋解釋,我聽聽看。”
梁冬寧張了張嘴,卻又像想到什麼,兀地住了聲。
金洛周笑了一聲。
梁冬寧深吸一口氣:“我真的不明白你在生什麼氣,我和他怎麼樣到底和我們之間有什麼關係?我們現在不是很好嗎?”
“當然有關係!”金洛周強忍著不滿與失望說,“你——”
他的聲音頓在半空,好幾秒後卻又卸下,有些無力地道:“算了,跟你說不明白。”
語畢,他推開梁冬寧,繼續往前走。
梁冬寧在後麵對著他的背影看了良久,仰頭看了看天,深深地吸氣,又呼氣,一副氣結的樣子,直到金洛周已經走出六七米遠,他才又調整好情緒,在他身後叫道:“寶寶。”
“……”
“金洛周。”
“……”
“……你是不是不管我怎麼說都不信?”
他的聲線逐漸擡高,對方始終未應。
“好。”梁冬寧突然說。
金洛周起先不明白他這聲“好”意味著什麼。
直到他又往外走出兩米,後方看不到的地方冇再傳來任何梁冬寧試圖挽留的話語。
金洛周感到不妙,下意識停下腳步。
就在他察覺出遲疑的這一瞬間,身後不遠處驟然發出一聲巨物落水時纔有的:“噗通!——”
金洛周猛地回身,視線範圍內的地麵上哪還有那道熟悉的、高挑瘦長的身影,唯有一旁的泳池裡還冒著殘餘的飛濺水花。
很明顯,有人剛剛跳了進去。
而那個人除了梁冬寧不會有彆人。
……可是他怕水啊!
“喂!”
金洛周喉嚨一緊,一顆心當即提了起來,衝到池邊。
連兩人剛纔吵過架都忘了,想也不想地雙手合併,一下如一尾靈活的遊魚般躍入水中,朝著對方所在位置遊了過去。
嘩啦——
身體破開水流,一陣濕冷的涼意頓時湧上,水藍色的世界頃刻間將他整個人包裹其中。
金洛周幾下來到水中那人的身邊,抱住他,將他帶上水麵。
夜間,泳池內壁開了照明燈,冷白的燈光被層層疊疊、跌宕起伏的水痕折射出光怪陸離的形狀與縹緲紋路,倒映在二人臉上。
梁冬寧頭髮全濕,濕噠噠地一縷縷垂墜在額前,一顆顆水珠如同斷了線的珠簾,不斷沿著他的雙頰向下滑落,最後滴進他們麵前的水池中,隱於無形。
“你乾什麼?”金洛周抹了一把臉上的液體,不可思議提高聲音道,“一生氣了就跳水自殺折磨自己?你想拿這個威脅我?”
梁冬寧雙眼深濃如墨,一張白皙清瘦的漂亮麵孔越發被燈光照得慘白,滿腹的心事與委屈快要從他的眼睛裡漫溢位來,像是一個隱匿於水中的女鬼。
“我就是想讓自己冷靜一下。”梁冬寧動了動唇,這樣小聲對他說。
“寶寶,不要生我的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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