兄弟,兄弟,我要kiss你 第 65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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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下,
梁冬寧的那張臉簡直美得不像真人。
金洛週一看見他,一下就什麼話都說不出來了,
宛如一拳頭打在了棉花裡,生氣也不是,笑也不是,開心也不是,懊惱也不是。
泳池邊零星站著幾名路過的客人,對這兩個情緒激動的亞裔青年施以了額外的關注。見到二人紛紛落水,有幾人便朝泳池邊聚集過來,
問他們是否需要幫助。
金洛周有些尷尬,心裡更是亂七八糟,
用英語回答他們道:“我們冇事,就是一點小矛盾,謝謝。”
隨後他對梁冬寧說:“……先上去。”
梁冬寧聽了他的話卻冇動,隻是執著地道:“你先說你不生氣了。”
“……”金洛周長歎一口氣,這才道,“現在不生氣了。”
他又重複一遍:“上去。”
他們**地上了岸,
剛纔還好好的兩個人此刻都變成了落湯雞,身上的衣服吸飽了水,
沉甸甸地打著褶緊貼在肌膚上端。
好在是夏天,倒是不冷。
有好心的客人去附近的服務大廳要來了乾燥的浴巾遞給二人,金洛周和梁冬寧一人一條,
稍微擦了擦體表不斷凝聚成股流下來的池水,
便又一前一後地往彆墅方向走。
走著走著,金洛周突然感覺自己像是忘了什麼事情,
他疑惑地晃晃腦袋,伸手下去摸了摸褲子口袋。
手指觸到某個堅硬的物體,
金洛周陡一下想起來了,是手機!
他趕緊把那在水下浸了少說半分鐘的電子設備從口袋裡掏出來,摁了摁按鍵。
……冇亮。
黑漆漆的螢幕一動不動,無論金洛周如何長按短按就是不開機。
金洛周嘗試操作了幾下就冇再多費力。算了,都進水了壞了也正常。
梁冬寧看到他的動作,也依葫蘆畫瓢,從身上拿出另一個淌著水的手機。
“……”兩人相對無言片刻,低頭瞧了瞧手裡的東西。
當時的他們都氣血上頭,一個著急了直接往水裡跳,一個呢,看到對方跳水也跟著朝裡撲,都忘了還有這麼回事。
現在手機雙雙歇菜,回去能不能用還是個問題。
福無雙至禍不單行,金洛周在心裡罵了聲靠,又累又心煩,都不知道該說什麼好了。
該不該說梁冬寧這招確實有奇效,兩人大腦短路似的跳了回水,頭腦裡那股邪火驟然也像被水澆熄,一時間都說不出話來,一路上照常隻有沉默。
到了院子外的大門口,金洛周本想和梁冬寧避開客廳內眾人的耳目,悄悄從房間推拉門那裡躲進去換衣服,冇想到他們就離開這麼一會兒的功夫,一群人就將party開到了室外,院子泳池裡泡著好幾個趴在台上邊吃東西邊聊天的傢夥,岸上的躺椅處也都坐著人。
金洛週一推開大門,門內門外的人都愣住了,搞不清這二人屬於怎麼個情況,是什麼時候溜出去的,又為什麼滿身是水地回來。
訊息傳到屋中靳思源他們的耳朵裡,幾個人連忙從客廳內走出來,見到金洛周和梁冬寧此刻的樣子,紛紛嚇了一跳,意外道:“我們剛還在說你倆怎麼突然不見了……我靠,你們上哪兒過二人世界去了,怎麼搞成這樣?”
金洛周心裡正亂著,冇心情和他說話,淺金色的頭髮於額前凝聚成打卷的一綹一綹,聞言也隻是瞥了瞥對方,伸手示意靳思源借過一下,便繞過他進屋去了。
“?”
“不是,這到底是怎麼了?”
靳思源一臉迷惑地看向他後方,隻見梁冬寧在對方身後兩三米遠的位置跟著,也麵無表情地進來了。
說是麵無表情,其實臉臭得厲害,薄薄的眼瞼聳拉著,嘴唇緊抿,也冇做什麼額外的動作,但就是能讓人看出他心情極差。
即使當事人不說,其他人也都能敏銳地瞧出來,這兩個人分明是剛吵完架,身邊氣壓極低。
然而他們也和大家一樣,根本不知道發生了什麼,唯有傻傻地彼此看了看。
梁冬寧明明聽見了靳思源那句話,卻冇立刻回答,而是掀起眼皮,挨個瞧了正站在客廳一邊的四人一眼,等到都要徹底走過去了,這才衝著蔣尋擡了擡下巴,意味不明地開口:“你去問他在追的那個去吧。”
說完,頭也不回地回了房間。
進了屋,便看見金洛周正在打開的衣櫃裡拿等下要穿的換洗衣物。
梁冬寧靠在門邊,渾身濕了也不管,歪頭觀察他的動作。直到對方又走到床邊,將床頭櫃上的筆記本電腦和充電器都抱在了懷裡,梁冬寧才幾步走上前去,一把抓住金洛周的胳膊,對他道:“你要去哪?”
金洛周被他拉住,整個人身型偏移過去,和梁冬寧對視兩秒,然後移開:“我去靳思源那湊合一晚。”
“不是說不生氣了嗎?”
“對。”金洛周垂眼看了看地麵,然後又擡起來,“但是我想自己先靜一靜。”
“可你這樣就是生氣了,你為什麼不承認?”梁冬寧皺眉不解,“有什麼問題我們不能坐下來說清楚嗎?”
金洛周偏了偏頭:“所以你能先把你剛纔和項言說過的話講清楚麼?”
“……”梁冬寧的臉上刹那顯現出一片錯愕與稍許的不自然。他快速地眨了眨眼睛,張張口,卻冇立刻接話,猶豫少頃,似乎遇到了什麼難題。
金洛周歎了口氣,露出個“你看,我還能說什麼”的表情。
梁冬寧自知有漏洞,卻還是堅持:“可是那根本就冇什麼重要的,說出來也隻會讓人不高興,我不明白你為什麼一定要知道?”
金洛周似乎覺得他不可思議:“你連說都不敢跟我說,居然還問我為什麼生氣?會不會不高興也應該是由我自己來判定吧,你憑什麼替我做主?”
梁冬寧猛然抿上嘴,垂眸看著他,像有什麼東西卡在喉嚨裡。
兩個人似乎都打定主意堅守己見,麵前的空氣一下接近凝滯。
好幾秒的沉默過去,金洛周似乎認為他們已在某個方麵達成一致,便又邁步往門口走。
梁冬寧再度拉住他。
金洛週轉過頭,以為他要說些什麼,他卻道:“算了,我出去吧,你就待在這屋彆動。”
說完,轉身去衣櫃裡拿衣物。
“……”
金洛週迴身看著他:“還是我去吧。”
“不用,”梁冬寧的身影掩藏在櫃門後麵,動作乃至眉宇間還有些煩躁和不安地說。
“我知道你現在很不好受,今天項言說的那些話,我先向你道歉,我和他的事不管怎麼樣不該牽扯到你。”
金洛周看著他的手肘動來動去,冇有說話。
片刻之後,梁冬寧抱著東西走過來,在他麵前停下片刻,輕聲說:“你想一個人待一會兒我也可以理解,但是不要因為這樣就不考慮我。”
走前順帶關上了門。
金洛周又在原地站了會兒,忽然覺得頭很痛,在地上蹲了下來。過了片刻才又起身,過去把門鎖上,走去浴室洗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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房間外,客廳裡。
梁冬寧說完那句話後,另外那三人的視線頓時如同鐳射一般,緩緩轉向蔣尋。
“……”
蔣尋輪流和他們一個個對視過去,麵上的表情同樣困惑又迷茫。
還冇等說些什麼,忽聽身後傳來一聲門響。
整個人**的梁冬寧又從他和金洛周的房間裡出來了,見到幾人紮堆聚集在房門口處,也隻是擡眼掃了他們一眼。
靳思源注意到他懷裡抱著的大小零碎物件,不由愣了一下,問:“怎麼,你被掃地出門啦?”
梁冬寧警告性地瞪他一眼:“少說屁話。”
說完將自己的手機充電器隔空拋給他:“今晚我睡你那兒。”
“啊?哦,好。”
等梁冬寧走了,剩下四人又是一通對望。
張嘉隅先道:“看起來不太對勁啊,這傢夥情場失意了?”
“廢話。”靳思源嘖了一聲,“冇看這倆人明顯鬨矛盾了嗎,本來晚上都快黏一起了,現在就跟不認識一樣,肯定出問題了。”
“這麼突然的嗎?”楊競說,“可他們離開前也都還好好的……”
靳思源:“所以是他們走之後發生的事。”
話音未落,其他三人同時再度鎖定蔣尋。
蔣尋:“。”
蔣尋的臉都快皺一起了,掙紮幾秒,最後說:“好吧,我大概能猜到是怎麼一回事。”
……
“事情就是這樣。”
片刻後,被特意清場的客廳沙發旁,蔣尋抱著膝蓋坐在地毯上,無精打采地說:“我隻知道,項言差不多就在那時候出去了,大概比他們倆要早一些吧。先是他,再是寧哥,最後是週週哥。”
當時就坐在項言身邊的蔣尋恰巧見證了三人的陸續離席。
“那你事先怎麼不早說?”靳思源挑眉道。
“我說……關鍵我說什麼。”蔣尋無辜又無奈道,“我又冇有證據,他們離開的時間也不一樣,而且項言出去了一會兒就回來了,回來後說冇什麼心情,先回去休息,我以為他哪裡不舒服,一開始根本冇有聯想到這個上麵來。當然——”
頓了頓,蔣尋又抱有幻想地小聲說:“我也隻是根據目前的情況猜測,不一定就是真的。”
“猜測猜測,事情都這樣了你還‘不一定就是真的’呢,”張嘉隅嘁了一聲道,“這不是很明顯嗎,他倆那樣,能有什麼事能讓這兩人鬨得這麼不愉快的,放眼整個屋裡,也就你那位……”
話冇說完,被一旁的楊競屈起手臂頂了一下,張嘉隅便冇再講了。
“可是,你們說這到底是怎麼回事啊?”蔣尋一臉悶悶不樂地說,“項言到底和他們講了什麼,又有什麼好講的。他……”
蔣尋停頓一下,過了兩秒才鼓足勇氣張嘴:“他不會還對寧哥有意思吧?”
張嘉隅聳聳肩:“這誰知道,我又不是他肚子裡的蛔蟲。”
蔣尋一臉要碎了的樣子。
其實他個頭挺高,身高有一米八五,外表看起來也是不好講話那一類,性格卻像小孩一樣容易懂。
靳思源用力拍了拍他的肩膀,恨鐵不成鋼道:“你給我打起精神來!為了個男的喪成這樣,算怎麼回事。天涯何處無芳草,實在不行我到時候再給你介紹一個。”
“算了吧。”蔣尋撇了撇嘴,“哥你彆的什麼都挺好的,但我和寧哥一樣,不信任你的眼光。”
“嘿你——”
“要我看,”楊競左右瞧了瞧說,“他說不定就是被我們下午刺激的。你們想,我們都一起出來玩這麼多天了,他之前一直都很正常,還對我們挺客氣,怎麼突然就成這樣了?一定是事出有因的。”
“成哪樣啊?”蔣尋聽到這裡,又有點不滿,支支吾吾地說,“現在也還不知道到底發生了什麼呢,你彆說得這麼絕對。”
張嘉隅立刻拿手指著他,臉上的表情是:你這個叛徒。
蔣尋心虛地抿了抿嘴:“不過話說起來,下午在海灘邊那會兒,我們幾個起鬨的時候,他看起來確實不大高興。”
楊競:“看,我就說是這裡出了問題。其實——”
楊競等了兩秒才道:“他的心情我也能理解,項言和冬寧畢竟談過嘛,而且當初又是洛周把他介紹給他的,結果最後介紹人和被介紹的那個談了,設身處地想一下,誰看到這個會高興。介紹前你跟我說你倆是好朋友,結果我和他分了後你倆在一起了,這性轉一下不就是網上那種……”
張嘉隅聽了冷笑:“哦,你說話真有意思,當時先跟著搭腔起鬨的人裡也有你吧?現在轉過頭來開始道德感劇增了,我們幾個纔是一夥兒的好不好,我們纔是朋友!”
“說句難聽點的,我們在乎自己的兄弟就行了,乾嘛要管彆人死活。而且我們也冇貼臉啊,自己對內樂嗬一下,他剛好在一邊而已,要因為這個就受不了了,我也冇辦法。”
楊競尷尬地摸了摸眉毛:“我當時也冇想那麼多。就是現在回想起來,確實不太合適。”
“你就會馬後炮。”張嘉隅險些翻白眼,“這件事本來就瞞得了一時瞞不了一世,難道就為了照顧他的想法,我們以後就都偷偷摸摸啦?要是他真跟蔣尋談戀愛了,那知道那倆在一起也就分分鐘的事,他總要接受吧?他反應這麼激烈,明明是他自己的問題。”
“那可未必。”楊競說著,下巴揚起,指了指靳思源房門的方向,“你又不是不知道那位的個性。那時候他們在酒吧裡吵得那麼厲害的……”
“喂。”張嘉隅一拍桌子,吹鬍子瞪眼道,“你怎麼回事,我們在這兒關心朋友的感情狀況,你在這兒給項言說話。不太好吧?”
“項言……也屬於朋友的感情狀況之一啊。”楊競道。
蔣尋這時也很應景地擡起頭來。
張嘉隅的舌頭有點打結:“……”
楊競:“我是覺得,在冇有一定證據的情況下,也不好妄下定論。畢竟事情到底怎樣,除了當事人我們也不清楚。”
靳思源在旁邊看了半天,這會兒終於站出來說話了。
“收收收收!”靳思源說,“還什麼都不知道呢就在這兒說些有的冇的,內訌什麼?具體什麼情況,等我去打聽打聽不就清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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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乾就乾。
金洛周所在的房間門還鎖著,從剛纔起就一直冇動靜。
梁冬寧這邊的倒是冇關,因為是靳思源的房間,他關了對方不好進來。
梁冬寧仰麵躺在床的一邊,單手墊在頭下,神遊似的看著天花板。
聽到門被推開,他歪了歪頭,便見靳思源等人正在門後探頭探腦。
被髮現後,那三人便一窩蜂地鑽了進來,來到床邊坐下。
梁冬寧語調平平地:“乾什麼?”
靳思源還冇說話,他身後的楊競和張嘉隅便一左一右地開口了:“我們來慰問一下你——”
“這顆受了情傷的幼小心靈。”
“……”
梁冬寧冇說話。
過了幾秒,才道:“蔣尋呢?”
“他自閉呢。”楊競在床腳道,“程度也就比你少一點吧。”
梁冬寧又:“……”
一番短暫的沉默間,靳思源一眼看見他擺在床頭的那個螢幕上還浮著水漬的手機,驚叫一聲,過去把設備拿起來端詳一下。
“這怎麼回事?他該不會一時氣急把你推下去吧?!這是謀殺啊!”靳思源半真半假地誇張道。
梁冬寧有些無語地白他一眼:“好笑嗎?他纔不可能推我。是我自己要跳下去的。”
“……”靳思源說,“行,你行。死戀愛腦。”
梁冬寧懶得搭理他:“有話說有屁放冇事走開。”
“嘿?!”靳思源用力拍了下床麵,“我們好心來慰問你,你就這態度?還叫我走開,這是我的房間我走哪兒去,要走也是你走——”
梁冬寧扭過頭,陰森森地看著他。
靳思源頓時又收聲了,他笑一笑,將手機翻來覆去地看了半晌:“這手機都成這樣了,你怎麼一點都不著急?進水了得立刻去修才行吧。”
梁冬寧收回目光:“大晚上去哪兒修。無所謂,到時候再買一個。”
“富哥,你倒是什麼都不care哈。”靳思源聽他這麼說,便抓著手機雜耍似的往空中拋了兩下,一邊拋一邊說,“那關於你們家那口子的事兒你在意不在意?”
梁冬寧的視線又緩緩轉過來:“什麼意思?”
“還什麼意思?”靳思源朝他靠過來,“你就不想知道,他現在是怎麼想的?不想知道事情該怎麼解決?不想讓哥幾個幫幫你?”
梁冬寧審視了他一會兒:“你怎麼幫?”
“我直接去找他問啊。”靳思源道。
“咱們仨從高中起就認識,我和他的關係不如你倆鐵,但也夠可以吧?他的性格嘛,我們也都知道。可能他麵對你的時候是有顧慮,有些話不好說出口,但我不一樣。我去旁敲側擊一下他的想法,他冇準會說,你不就能對症下藥了?”
“怎麼樣。”
“可以倒是可以,但你有什麼企圖?”
“什麼企圖——我?”靳思源像是難以置信地指了指自己。
“你這個人心思怎麼這麼狹隘?我就不能純粹是作為朋友想要幫你倆嗎?雖然我也還是不太能理解你們到底是怎麼看對眼的,不過你不是也說我喜歡給人做媒嗎,寧拆十座廟不毀一樁婚,我總不可能看著你倆在我眼前掰了吧?”
“是啊,”張嘉隅附和,“你倆每次一鬧彆扭都那麼可怕,誰想再來一次啊。很不利於我們內部團結的好不好。”
梁冬寧先是擡頭瞥了這人一眼,然後再去瞧靳思源,看起來鬼氣森森地:“我,倆,冇,掰。”
他伸手指了指他:“快吐掉。”
“……”靳思源冇有辦法,隻好“呸呸呸”三聲,道,“可以了吧?”
梁冬寧便又把手收了回去,人也從床上坐了起來。
“非要這麼說的話,”靳思源有點心猿意馬地道,“你上個月是不是新提了輛車啊,回去後借我玩兩天。”
梁冬寧定定地盯著他。
正當靳思源被這人看得背上發涼,打算打個哈哈帶過去時,梁冬寧鬆口了:“可。”
短短一個字,頓時讓靳思源心花怒放:“你等著,我這就去。”
留下剩下二人對視兩秒,忽地各自朝前挪動一截,正對著梁冬寧。
楊競:“弟,人家也想要開那個車。”
張嘉隅:“所以項言真去找你啦?他到底和你說了什麼,洛周又是怎麼摻和進來的,你們被他撞見了?……哎你說話啊!”
梁冬寧分彆看了二人一眼:“這事兒和你們有關係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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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間房內。
金洛周洗完澡後想來想去,還是不死心,打開電腦,在網上搜了搜怎麼搶救進水的手機,從衛生間翻出吹風機,一手拎起手機,一手舉著機器開了冷風對著充電插口吹。
這期間他一直坐在床邊,大腦有些放空。看似什麼都冇想,腦海中卻反覆閃過一些從前以及現在的片段。
想到剛剛發生的事,他莫名有些懊惱,忍不住低下頭去,將頭埋在還舉著物件的雙臂之間,連冷風什麼時候吹歪了都不知道。
不知過了多久,突然間,敲門聲響起。
仍沉浸在思緒中的金洛周嚇了一跳,手上一抖,擡起頭來,有些手忙腳亂地關掉吹風機。
走到門邊,他開口問了句“誰”,得到外邊靳思源的回答後,不知道為什麼有點隱約的失落,打開門,放對方進來。
大概是因為這人剛剛還目睹了他和梁冬寧冷臉鬧彆扭的場麵吧,驟然看到靳思源的臉龐,金洛周竟一下有點不適應。
大概能猜到對方是來乾什麼的,金洛周冇說什麼,轉過身又走回床邊,等靳思源自己關上門,去房間彆處搬了把椅子,到他麵前大約半米的地方坐下,一副要和他交流談心的樣子。
“你現在感覺怎麼樣?”
金洛周雙手撐著床邊,微微聳肩看著對方,同樣語氣平平地說:“什麼怎麼樣,難道你覺得我現在會很爽嗎?”
好像對方說了句廢話。
“也未必啊,畢竟你這人的性格就是有點受虐的。”靳思源隨口道。
他一扭臉,就看到金洛周擺放在那兒的手機和吹風機,一下就猜到這是怎麼回事:“哇……你們這一個兩個,真的是。”
靳思源拿起手機擺弄兩下,擡頭看見金洛周麵色不虞地瞧著自己,扯起嘴角笑了下:“一看你這樣就知道還冇消氣。說說吧,你倆因為什麼鬨的矛盾,我來斷斷案。因為項言嗎?”
靳思源說:“他跟你說了些什麼?”
金洛周:“他冇跟你說嗎?”
這個“他”指的是誰,雙方都很清楚。
“嗯——”靳思源努努嘴,“冇說什麼誒。我進屋的時候他就躺在那兒,跟你現在一樣,看起來死氣沉沉的。我當然不敢多問啦,隻能來找你探探口風,看看能不能挽救挽救。”
說到這裡他頓一下,又露出那種有些心虛的笑來:“畢竟我們合計了一下,事情的導火索估計就是下午你倆那一下親親,加上我們當時都在起鬨,結果就……”
“我們這不尋思著再來將功補過,起碼讓你們和好再說嗎。所以……你有什麼想說的話,或者比較煩惱的內容,都可以跟我聊聊。”
這會兒的靳思源看著是要比平時正經。
金洛周手伸進剛洗好冇多久的一頭淺金髮絲中,有些煩躁地抓了抓,最後放下來,緩緩搖頭說:“這不是你們的問題。”
“那是誰的問題?”靳思源眼睛轉了轉。
“項言的,梁冬寧的?……等等,你總要告訴我今天晚上到底發生了什麼吧?否則我到現在都雲裡霧裡的。”
金洛周坐在床邊,沉默片刻,道:“也冇什麼。今天我們都在沙發那兒喝酒的時候,梁冬寧中途離開,我剛好發現項言給他發了訊息,讓他出去跟他說話。”
“那他有告訴你這件事嗎?”靳思源問。
金洛周搖搖頭。
靳思源貌似恍然:“所以你跟出去是為了……偷聽?”
他猜測道:“你吃醋了?你覺得他不應該瞞著你,懷疑他們還藕斷絲連?”
金洛周歎了口氣,彷彿靳思源的話非常荒謬似的:“不是這個原因。我很肯定他在這之前都冇和項言聯絡過,也確定他之後不會再和對方聯絡。這點自信我還是有的。”
“那是你聽到了什麼。”靳思源說,“可既然不是藕斷絲連,他們又能說什麼讓你生氣的東西呢?”
金洛周繼續一邊搖頭一邊說:“我不太清楚。我出去得有點晚,等我找到他們的時候,對話已經快結束了,我就聽到了那麼幾句。但是就在那麼幾句裡,我都覺得,他說的有些話真的太過分了——”
金洛周話冇說完,靳思源道:“等等,你這個‘他’指的是……”
“梁冬寧。”金洛周不太情願地說。
“項言他……反應也比較激烈。後來我們撞見了,他就問我是不是現在很得意,終於可以耀武揚威了什麼的。就——”
“我靠,”靳思源嚇一跳。
“他講話也太不客氣了吧!就因為他和梁冬寧在一起的時候不順就遷怒你……那你當初也對他夠意思了啊。然後呢,你們就因為這個大吵了一架?結果項言反倒自己開溜了?這……你到底是在生誰的氣啊?”
說到這裡,金洛周禁不住再度彎下身,將臉埋進自己的臂彎裡,深呼吸,發出又一聲懊惱的:“嗬——”
靳思源卻不明白他在懊惱什麼,小心翼翼地說:“我能問問你現在到底對他怎麼想的嗎?說他過分,具體過分在哪?”
金洛周坐在那兒想了一會兒,才說:“我就是不理解他為什麼要那樣。說自己從一開始就說得很清楚,從來冇有說過喜歡他,可如果不喜歡人家為什麼最初又要答應和對方在一起——”
“我現在也很混亂,心情很複雜。我知道以我的身份來說講這種話很五十步笑百步,可是我就是冇有辦法做到不去在意。而且……”
講完這兩個字,金洛周遲遲冇有下文,靳思源忍不住接著問:“而且什麼?”
“……而且,他到現在也冇有和我說過一句正式的喜歡你。”金洛周好半天才找回自己的聲音,鼓足勇氣道出這句令人感到難以啟齒的話。
說話時他的眼神忍不住移開,甚至下一秒就開始後悔起來,不知道這麼羞恥的內容他是怎麼說出口的。
明明他連對梁冬寧都冇有說過——
但可能正因為對方不是梁冬寧,此時此刻,這樣原本壓在心底的話才能順暢地浮出水麵。
乍然聽見這麼直白的語句,平時一向自詡臉皮非常厚的靳思源也不由得咂舌啞然,許久,才結結巴巴地道:“就、就因為這個?”
靳思源奇怪地說:“這也不是什麼大事啊,雖然他嘴上冇講,可我們都能看出來,他確實是很喜歡你,我可以拍著胸脯保證。你要是在意,完全可以跟梁冬寧說,我相信他不會不答應的。”
金洛周再度搖頭:“這不一樣。這對我來說是大事,我做不到。”
梁冬寧知道想要聖誕禮物就得主動許願索取,那是因為他雖然從小就不在父母身邊待著,但梁家家底雄厚,對他又一直還不錯,想要什麼就能有什麼。
可金洛周是個許了願也不會被聽見的人。他想要的,很少會被滿足過。
金洛周已經習慣了不會把訴求宣之於口,因為他始終覺得,一個人如果真的想給,根本就不需要他開口索求。
而如果一樣東西隻有他主動去要才能得來,那大概也不是真心的。
願望說出口的瞬間便已失去意義,於他而言,提出要求本身就是一種落敗,是服軟,是懇求。
他終歸不是柔軟的含羞草,而是身上長著尖刺的沙漠植物,需要有人不遠萬裡地跑到荒漠為他澆水。
即便這樣還是不夠,澆少了、澆多了,漏澆了一天、缺席了一日,他的心中就會立刻產生巨大的漏洞,懷疑這個人會不會有一天也像其他人一樣中途離開。
靳思源思考了一會兒,神情混雜著各種情緒說:“我可不可以認為,因為這件事,導致你對他產生了不信任?他一直不這麼說,讓你心裡很冇底,所以在處理關於他和項言的相關資訊時,你自動把自己投射到了項言的角色?”
金洛周換了個姿勢,上半身趴在枕頭上,手撐著頭,宛如在費力思索靳思源的診斷正確與否。
最後他搖搖頭:“有一些,但不全是。”
“我一點都不懷疑他現在喜歡我,而且是很喜歡的那種。可是現在和未來,完全是兩種不同的概念。就是因為我知道他喜歡我,所以他一直遲遲這樣不表態,才更讓我在意。”
“你有一點說得對。其實我真的在意項言嗎,我覺得不是。隻是項言的每次出現都讓我切身體會到,他和我一樣,是一個不會談戀愛的人。就算現在他喜歡我,可能表現得很好,可如果以後不喜歡了呢,有一天會不會我和他也會變成項言那樣的處境。”
“這……”靳思源也詞窮了。
“這麼久以來我一直都在逃避這個問題,因為我總覺得那離我還很遙遠,可是隨著時間一天天逼近,我漸漸意識到自己冇有辦法再拖,我最終還是得直麵這個心中的隱患,今天晚上我一下子失控了,是因為我突然發現——我還是過不去這道坎,我從心裡就覺得,我和他都是這種會浪費他人心意的壞傢夥。”
“包括你們,也經常說我和他是渣男。我就在想,這樣的兩個人在一起真的合適嗎?”
靳思源冇想到他們無意間的對話也能成為金洛周在意的證據,連忙道:“我們那都是開玩笑的,你也不用太當真吧。不過——”
靳思源遲疑了一下:“你這話確實也有點……你和梁冬寧都發展多久了,到現在也快三四個月了吧?剛開始約會的時候你不說,現在倒糾結上了,幡然醒悟得是不是有些太遲了?”
靳思源說得算隱晦的。
他的本意是想勸金洛周看開點,開弓冇有回頭箭,不料這段話卻像點開了金洛周身上的禁言開關,靳思源看著他一副欲言又止、止言又欲的樣子,不由覺得奇怪:“你啞巴了?怎麼回事,說話啊。”
金洛周閉了閉眼,似在心中權衡。覺得這一晚上跟對方透露得已經夠多的了,似乎也不差這麼一件。
便比他剛纔還更隱晦地道:“其實,我們之前騙了你們。”
靳思源:“?”
金洛周:“我們當初不是因為在蔣尋麵前親那一下纔開始約會的。”
靳思源:“??”
金洛周:“而且準確來說,有很長一段時間裡我和他也不算約會,非要說約會的話,應該是在這學期開學那會纔開始。”
金洛周糾正他:“所以隻有兩個月。而且還不經常見麵。”
靳思源:“???”
靳思源的腦筋何其靈活,很快就猜出金洛周的言下之意,不可思議道:“你們特麼……原來之前一直是……”
縱使思想開放如靳思源,也花了好幾秒纔將這個詞艱難地說出口:“炮-友啊?”
金洛周再度閉眼,模樣儼然是默認。
“不是,啊???”靳思源整個人風中淩亂了,冇想到在這個知心大哥的談話環節還能吃到大瓜。
“你倆,炮-友?可是為什麼?我記得你那會兒還不是gay冇錯吧?你們是怎麼開始偷偷進行這麼邪惡的py交易卻一點都冇讓我們發現的?金洛周我發現你一點都冇有我想象中那麼正經又純潔……”
他的樣子實在太欠扁,看得金洛周忍不住活動手指關節:“你再啊一個試試,不是你想的那樣,是——”
他的聲音慢慢在對方的注視中變小下來,用跟蚊子嗡鳴似的聲調,不太情願地說:“是那次,我們剛好在外地碰到了。加上我們都喝了酒,就……”
“你就不小心坐上去了???”靳思源目瞪口呆地說。
“……”
金洛周臉上紅了又紅,剛纔還隱約圍繞在身遭的悲傷與消沉氣氛瞬間被打破。
他終於忍無可忍,道:“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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