啞巴 第17章 Numb.17 拆骨入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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拆骨入腹
是她身上的味道。
解影任由衣擺被拉扯,
整個人彷彿腳底生根般被釘在原地,動也不敢動,他垂在身側的手輕輕蜷縮了下手指,
僵硬緊張到出了些汗,呼吸都不自覺放輕,
生怕驚擾到眼前人。
心臟都快要停止跳動了,腦子裡緊緊繃著一根弦,片刻都不敢鬆懈。
解影想,
這世界上不會有比這更美好的陷阱。
永遠、永遠永遠他都想要與她纏繞,
不僅是雙生蓮,
也是並蒂花。生於地麵的花交頸,埋於泥土的根交纏著墮入深淵。
“為什麼躲我。”片刻後,徐霧毫無情緒地問了這麼一句話。
“我”望著她那雙漆黑的眸子,
解影難得卡殼,他不太敢看她的眼,又在要下意識低頭的瞬間,
他的衣擺又被徐霧扯了下。
“擡頭,
看著我。”她冷聲說。
解影依言照做,然後就聽徐霧眯了眯眼,
強硬發問道:“說,
這幾天為什麼躲我。”
這是質問。
語氣明明很平淡,卻跟平靜不沾邊。
解影看著徐霧攥著自己衣擺的那隻手,手指纖長,克製力道時骨節微微凸起,輕易就能看到皮下青色的血管組織,指甲修得整整齊齊。
像泡在福爾馬林中的藝術品。
解影眨眨眼。
神奇的,他不再感到焦慮,
呼吸也逐漸放穩。
“霧是生氣了嗎?”在他到來之前的那些害怕情緒此刻已經全然不在乎了,他冷靜得像置身事外的旁觀者,隻是嗓音的顫抖無論如何都掩蓋不了,他屏息凝神,小心翼翼說:“是因為我我發的”
沒有勇氣說了,解影停頓噤聲。
他不敢去看徐霧的表情,怕看到如夢中那般的嫌惡。猶如落日時分,呆坐在山上眼睜睜望著餘暉在自己身上褪去,直到被黑暗籠罩,冷寂又接近死亡。
他不知道徐霧是怎麼知道的,可那次在瞥到微信界麵的訊息時,他控製不住的慌張無措,如墜冰窖,病痛的折磨和灼燒感取而代之的是壓在身上的重石。
徐霧發現了,是什麼時候發現的,他握著手機的手都在發抖,眼裡的恐懼蔓延到臉上。
她知道了,她真的知道了。
解影那瞬間是真的絕望,可不得不承認的是—
他怕她知道,又怕她完全不知道。
而那一刻他什麼也不敢想,追出去時隻能看見徐霧重重關上的門,合上的刹那徹底隔絕了他們的空間。
解影出來時甚至來不及穿鞋,就這麼光著腳踩在地板上,冰涼刺骨。偌大的房間裡,隨著徐霧的離開也帶走了獨屬於她的小蒼蘭氣息,連一絲也不剩,空氣中安靜到可怕。
他不敢見她,可他還是想見她。
然後撐著從發燒降為感冒的身體過來了,結果一走到社團就聽見徐霧在跟麵前的女生說不在意,那表情很淡然,彷彿是在說一件無關緊要的事。
她不在意,應該鬆口氣的才對啊。
解影死死扒著門框,一動不動地盯著徐霧,手用力到青筋凸起,徐霧好像不生氣,可他卻忽然有些難過。
“然後呢。”徐霧淡定從容。
僅僅三個字就把解影扯了回來,他宛若抓住救命稻草般仰頭望著徐霧,發現她表情的變化並不大,或者說—
壓根就沒有變化,就像她說的,她真的不在意。
解影心臟被狠狠錘了一下,鼻尖有些酸澀。
“然後”他垂眼,嗓音發啞:“霧能來,我我真的很開心。”
聞言,徐霧忽然笑了:“解影。”
她輕聲說:“你喜歡我?”
幅度很小的笑容,小到可以忽略。
可卻真真切切被解影捕捉到了。
迷人的荊棘,令他乾枯又要往前。
他想擁抱,他想觸碰,並為此發狂。
靜默之下,少頃,解影張了張口—
“不是的”他這麼說。
他還是沒有看她,像是刻意躲過她的視線。
徐霧手收了回來,靜靜注視著他,企圖從他這張臉上找出些什麼,她不知道要找什麼,但真的什麼也沒有。
解影沒說假話。
於是她突然緩緩笑了起來,隻維持兩秒便陡然沉下了臉:“你說什麼?”
“不是的。”解影抿抿唇,他兩隻手都扯著自己的衣擺,卻還是認真解釋道:“我我不會喜歡,喜歡的,不,不用擔,擔心。”
沒說謊,他真的是這樣想的。
徐霧覺得自己應該高興纔是,為什麼會有種氣不打一出來的感覺。
“不用擔心?”徐霧一字一頓地重複。
現在讓她不用擔心了,之前給她發那種訊息,拿她照片自慰的時候怎麼不讓她不用擔心?
“我,隻做隻做仰望霧的,的那個人就很好了。”解影嘴巴有點笨,但還是在竭力解釋,像是想到了什麼開心的事,眼睛彎了下:“霧不,不用看我,我也不會不會對霧有彆的影響。”
仰望她的那個人?
到底是把自己放在了一個什麼位置。
徐霧心裡窩著股無名火,她深吸口氣,克製著怒極反笑,臉上是拒人於千裡之外的冷漠:“你這種人”
她頓了下,麵露嘲諷:“不管是丟在哪裡,也不會讓我回頭看一眼。”
說罷,絲毫不管怔愣在原地的解影,冷著臉繞過他就徑直往社團的方向走去,腳步很快,卻沒注意到飄揚的發絲也似有若無地撫過解影的臉頰乃至下巴。
轉瞬即逝的癢意,解影忍住了。
徐霧的那句話幾乎快把他刺死了,她的聲音似乎在他心裡下著場雨,暴烈的,可以將他徹底撕碎的。
他不敢讓她回頭。
他甚至不願想象徐霧連個眼神都不願再施捨給他的畫麵,那灰燼會把他灼燒,骨頭的縫隙中會傳來慟哭。
他會死於這場獻祭。
腳步在緊閉的社團門前停下,徐霧垂在身側的手動了動,沒有立馬推開門。
解影還沒回來,四周靜悄悄地,唯有從社團裡傳出的排練聲隔著門也不真切。
她發現她搞不懂解影這個人。
無趣死板又陰暗,跟蘑菇的區彆在於,有些蘑菇能吃,而他則是純觀賞性的代表,不過雖然無毒卻也令人毫無**。
不準確。
徐霧否定了剛才的那個想法,不是毫無**,起碼在他熾熱注視她時,她身體所感受到的興奮顫栗做不了假。
她後知後覺意識到,像解影渴望她一樣,她也在渴望著解影的目光。
或是把她作天上星,或是把她作塵中霧。
但那都無所謂了。
徐霧板著臉拉開門,裡麵湊在一起討論劇本的幾人紛紛回頭朝她看來,很快又轉回去繼續嘰嘰喳喳背著台詞。
傅熄走了過來,作勢看了眼她身後,奇怪道:“解影沒跟你一起回來?”
“他不需要。”徐霧關上門。
“吵架了?”傅熄好笑。
“不是吵架。”
“得了,不是吵架你這個表情。”
徐霧不覺得自己表情有什麼問題,頂多有點煩。
更多的是心理層麵的,很多時候,包括現在她都希望解影瘋得更加明確一點。
瘋的卑鄙—直到習慣。
“現在這個節點吵架可不行啊。”楚斂坐在紅色塑料椅子上邊刷手機邊吐槽兩句。
他來的比較晚,才剛到沒多久,因此前麵發生的那點事他是毫不知情,不過就憑徐霧跟傅熄那三言兩語就能輕易地拚湊出來。
他對解影有點印象,就是那個騙他說徐霧不在教室的小學弟,頗有心計。
第二次見到這個名字則是在傅熄給他的元旦表演名單裡,第三次就是現在。
徐霧淡淡瞥了他一眼,沒說話。
她目前也沒什麼心情說話。
“好了好了,”傅熄趕忙出來打圓場,“不是吵架就好,那他人呢?”
“外麵。”徐霧沒什麼反應,“也可能走了。”
“”傅熄瞪大眼睛:“不是?你就讓他走了?”
“我怎麼留他。”徐霧抿抿唇。
他走了不是更好嗎?她又要怎麼留,強烈又不堪的自尊心促使她離開,沒有人會讓她挽留。
傅熄正要開口,徐霧立馬猜到了她想說什麼,趕在她麵前說:“你說他的位置找個東西替代就好了,不要緊。”
“這不是要不要緊的問題。”傅熄恨鐵不成鋼地歎了口氣,“那人家生著病都來排練,然後我說不需要了你回去吧,你覺得這合適嗎?”
可是再不合適又能怎麼樣呢,徐霧突然很想這麼問。
注視著她的是他,要一聲不吭抽身離開的也是他,那要她做什麼呢?煩人的家夥遠離,她得覺得開心纔是。
“他隻是有點感冒,不礙事。”徐霧抽走傅熄手裡的劇本,搭在手臂上簡單翻了兩頁過去,卻發現一個字也看不進去,食之無味。
“感冒嚴重了可就變為發燒了。”楚斂好心提醒。
“發燒降下的感冒。”徐霧隨口回。
聽到這裡,傅熄和楚斂似有所感地對視一眼。
後者輕咳一聲,試探問:“你怎麼知道?”
她怎麼知道?徐霧翻頁的手一頓,不自覺撚起頁尾。
解影絕對沒吃藥,她忽然想到這點,那隻是個不起眼的發燒而已,不至於連請三天假。
除去是刻意躲她之外,確實也隻剩下了生病這個可能性。
“不重要。”想到這裡,徐霧把劇本還給傅熄,匆匆轉身:“我還有事我先走了。”
話落也不管呆站在原地的兩人,門拉開又關上。
楚斂滿臉疑惑:“他倆?”
傅熄佯裝深沉地拍拍他的肩。
走廊外沒有人,涼風習習。
徐霧走回到方纔和解影待過的地方,他不在這裡。
空氣中連他的氣息都沒有留下,都被風毫不留情地席捲帶走揉碎,哪怕是微末的殘留也沒有,就好像一場錯覺。
徐霧不禁自我懷疑,她真的見過解影嗎?
時間來到九點四十。
最後一節晚自習結束打響的鈴聲把徐霧的思緒喚了回來。
徐霧最後掏出手機看了眼螢幕,除去方如梅發的訊息外就沒有彆的了。
她不再想有的沒的,定了定神點進去播放語音,放在耳邊—
「我和你哥說過了,你這週迴來吧,他睡客廳。」
這就是方如梅所能做的最大的讓步,而沒有考慮到讓陌生人進女孩的房間本身就是個不對的行為。
且不說有沒有征得當事人同意,這種私自替她做決定的事也不是一次兩次了。
不被重視的父母總想以控製欲的態度企圖讓孩子屈服和服從,直至唯命是從,在他們那裡得到最大程度的重視和滿足。
「five:彆再給我發這些。」
徐霧回。
對方正在輸入中這幾個字顯示了大約有一分鐘左右後就不再變化,也沒有新的訊息再彈進來。
徐霧前腳剛把手機放回口袋裡,後腳就聽見社團的門被人從裡麵拉開,她回頭—
除去傅熄外的剩下幾人都挽著手三三兩兩地走出來各自道彆,反觀楚斂則是吊兒郎當地跟在傅熄身後,見那幾個人走遠了這才戳戳她的肩膀:“我呢我呢。”
傅熄被激得掉了一身的雞皮疙瘩,抖抖肩膀,搓了搓胳膊,嫌棄說:“還你呢你呢,你下週不遲到就不錯了。”
“我遲到是為了誰啊,”楚斂樂了,“要不是某人非指名道姓要喝某品牌的水,我至於跑來跑去找自動販賣機嗎?”
他們說話聲音不大,但在走廊這裡難免會聽見。
徐霧也沒出聲打斷,等傅熄要擡腳踹人的時候楚斂才眼疾手快地跑走了,剩她被氣得跺腳。
“應該沒有什麼事了吧。”徐霧這才適時走過去,她輕描淡寫:“沒有的話我就先走了。”
“當然有。”傅熄扭頭盯她。
這眼神看得徐霧有點發毛,她皺眉:“什麼?”
下一秒,傅熄二話不說就直接握住了她的手腕,麵板相觸後交握之處開始慢慢變得溫熱起來,膚質細膩順滑。
徐霧臉一僵,險些下意識把傅熄甩開,但被她硬生生忍住了,呼吸都有些顫抖。
這個姿勢維持了快四十秒。
傅熄觀察了下徐霧的麵部表情和肢體反應,在確定她沒有高度應激後才鬆了口氣,接著退後一步鬆開了手。
平心而論,傅熄抓的力道不大,隻是徐霧麵板太白,握著手腕處時哪怕是輕輕一碰都會出現淺淺的紅痕,更彆說此刻的一大片,一時半會兒也消不下去。
“還可以,”傅熄滿意,“你做脫敏訓練了?”
“還好。”徐霧揉著被捏過的腕骨。
嚴格來說,她跟解影的接觸程度是稱不上脫敏訓練這四個字的,不過是有意而為之罷了,也可以說是各取所需。
與其讓彆人碰,倒不如選個任由自己擺動也不會還手的人,顯而易見,解影就是這樣的一個人。
“你找誰幫忙的?”傅熄湊近詢問。
徐霧被她突如其來在眼前放大的臉嚇了一跳,穩了穩心神,含糊說:“沒誰。”
“是那個你不在意的人?”傅熄故意調侃她。
果不其然,徐霧瞪了她一眼,毫無殺傷力。
“我又不是嘲笑你。”傅熄攤手,邊說邊走到對麵打算把窗戶關上,這是社團每次最後留下的人要做的工作,“我是說既然你不排斥他,就繼續試試吧。”
“畢竟我們認識這麼久了,這還是我第一次完完整整碰到你。”傅熄笑笑,“感覺還不錯。”
聞言,徐霧愣了下,低頭看著手腕上快要消失殆儘的紅痕。
傅熄知道她不喜歡被人觸碰,所以一直以來相處對方都有意無意地避開這些肢體接觸。但原來她們之間連一個擁抱也不曾有過嗎?
“聽到了嗎?”傅熄見她在發呆,忍不住出聲。
“嗯。”徐霧低聲,“聽到了。”
總而言之,再見見解影。
他想要的接觸,她也未嘗給不起。
“徐霧。”傅熄站在窗前喊她。
“嗯?”徐霧問。
對方指了指窗外,挑眉說:“有人在樓下。”
徐霧眉心跳了一下,有了種說不上是好還是不好的預感。
“等你的吧,不下去見見?”傅熄給她讓了個位置。
窗外就是之前解影跪下給她膝蓋擦藥的那片小樹林過道,風吹起兩人的頭發交疊在一起,徐霧擡手捋了下頭發這才把目光投向傅熄手指的地方。
就這一眼,她錯愕。
解影沒有走,他坐在了長椅上,頭頂昏暗的燈光傾瀉而下將他整個人都籠罩得模模糊糊,讓徐霧看不真切。
他沒有離開,又在那裡坐了多久。
隔著這些距離,徐霧看不見他藏在口罩後的臉。
緊接著,似有所感般,解影忽然昂首直勾勾地朝這邊看來。
說不清他的眼睛是什麼樣的,可徐霧就是莫名覺得那嶙峋月色就應倒映在他眼裡,盛著最為濃烈的溫酒,香氣在絲絲縷縷往這邊飄來,帶著不知名的誘惑。
一陣漫長的視線在他們之間交換,除了碰撞就再也沒有彆的聲響。
徐霧手指無意識扣緊了窗台,她登時有些不太敢去看解影。
那目光像要把她拆骨入腹,真正可怕的是,她發現她說不出什麼拒絕的理由。
作者有話說:嘿嘿嘿又晚了[垂耳兔頭]私密馬賽,老規矩24h發紅包,抱一絲
本來想要三合一的,結果來不及,剩下的五千字會補在明天的更新裡~
想了想有點提醒要說下
徐霧和解影並不是很完美的人,反而缺陷是顯而易見的,也不用隨意去定義他們的“正常”,如果覺得看的不舒服退出就好了[垂耳兔頭]方便你我她嘛,也不用看著鬨心對吧[垂耳兔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