啞巴 第18章 Numb.18 過來
nub18
過來
誰都沒有把目光先移開。
夜晚的風涼,
徐霧隻忽然覺得自己靜了不少,最初那些令她騰生怒意的情緒已全然消失殆儘。
她望著解影,從未發現隻需這樣就能讓她平靜下來。
然後,
她瞧見解影雙手撐了下膝蓋慢慢站起身來,不清楚他是要轉身離開還是徑直朝這裡走來。
徐霧腦子裡閃過這些念頭,
可是都沒有,他就隻是站了起來而已。
也隨著這個動作,徐霧看見的身影更加完全了些。
解影高但精瘦,
勝在身材比例好,
隨便一件衣服套在他身上都被那張臉襯得像高檔的藝術品。美中不足的瘦就瘦在太過單薄,
好似弱小到需要藉助天生花紋來隱藏在樹乾上的枯葉蝶。
解影身後不遠處就是成群結隊從教學樓放學離開的學生,熙熙攘攘的人群似洪流般洶湧澎湃,而解影卻並不受到乾擾,
他就站在那裡靜靜地擡頭與徐霧對視。
時間還在流動,唯有他在停頓。
“真不下去啊。”傅熄在一旁看了幾分鐘,目光在這兩人之間來回遊走,
覺得他們在這樣看下去今晚都不用回家了,
實在忍不住了纔出聲打斷。
徐霧側目看了她一眼,接著又轉回去,
兩秒後說:“下去啊。”
沒什麼彆的理由,
不過想看看那雙眼睛裡此刻有什麼。
“那我就不跟你一起走了。”兩人退後一步,傅熄手伸過去把窗戶關上,隔絕了外頭不顧一切想往裡頭鑽的寒風。
徐霧疑惑。
“我喊了鄭良文等我。”傅熄晃了晃手裡的手機,方纔下課前她就讓鄭良文回班的同時幫她拿下包過來等她,照時間來說也差不多該到樓下了。
聞言,徐霧點點頭表示自己知道了。
望著傅熄低頭回複訊息離開的背影,徐霧僅看兩眼便收斂心神跟在她後麵下了樓。
等到樓下,
兩人簡單道彆後都各自朝著不同的方向走去。
解影身後的人流已經變得稀疏,估摸著校園裡的學生都走得剩三三兩兩,而解影在眼睜睜看著她走過來時,垂在身側的手無意識蜷縮了下又鬆開,明顯的僵硬且不自然。
“我以為你走了。”徐霧緩緩停在他麵前,兩人之間隔著不遠不近的安全社交距離。
風把解影遮擋住眉眼的劉海掀開了些分散到兩側,露出的眼眸在路燈下明亮又清透,琥珀色的瞳孔一動不動地盯著她。
徐霧眉心跳了一下,風忽然換了個方向從她後方吹來,逆向的長發被吹得張揚又肆意,每根頭發絲的發尾幾乎是瘋狂地想要朝著眼前人靠近。
“我”解影遲疑著開口,下意識捏了下褲側又放開。
“你頭發亂了。”徐霧在他才說出口一個字時就先行開口打斷,麵無表情地評價:“很難看。”
解影手忙腳亂地擡手把額前的劉海撫平,可碎發仍舊不擋眼睛,等弄得差不多了,他放下手再次朝她看來。
知道這是想問—現在可以嗎?
“醜。”徐霧表情沒什麼變化。
“對,對不起。”解影帶著口罩低下頭,卻還是能看見他脖頸逐漸蔓延上來直到耳朵的紅暈,嗓音都磕磕絆絆的:“我,我,我不太,太會”
“過來。”徐霧麵不改色。
解影聽話地走了過去,他不敢靠的太近,她身上縈繞的小蒼蘭氣息彷彿見到熟悉的人就毫不客氣地往他懷裡鑽,乃至貼著麵板。
這既讓他緊張,又讓他眩暈。
不多時,他看見徐霧擡起手,修長白皙的指尖要往他臉上這邊過來,解影緊閉上眼,整個人都死死繃著,大氣都不敢喘,心跳速度急劇加快,幾乎快要跳出胸腔被碾碎。
他以為那手會落在自己臉上,但並沒有。
下一秒,他感覺鬆鬆垮垮耷拉在眉眼的細碎劉海被輕輕撥動著,分散到兩側的頭發都被手指撥了回來,將好不容易露出來的眼睛又重新遮住。動作間,對方手腕的氣息沾染到了他的口罩上,再到唇瓣。
解影猛地睜開眼的瞬間,徐霧已經把手放了下來。
她幫他捋了頭發。
意識到這點,解影撥出的氣被圍困在口罩裡反撲到臉上時變得格外灼熱,胸口也在發燙,他忽然很想問些什麼,可還沒經過大腦整理的話到了嘴邊又說不出口了。
“在這待了多久?”徐霧泰然自若,並不覺得有什麼。
這算她第一次碰異性的頭發,解影的發質很軟也很細,在室外待久了都有些微涼,但不得不承認的是,摸起來是舒服的,沒有抵觸感。
“我想,想先看你回去。”解影誠實回答,聲音卻低的差點聽不到。
“為什麼。”徐霧開口。
解影一愣:“誒?”
“為什麼等我。”徐霧冷靜陳述,“說完那種話後我以為你早走了。”
剛剛有那麼一瞬間,她差一點就要鬼使神差地被那雙閉著的眼蠱惑,不知不覺間就要把手移到他輕顫的睫毛上。
他發絲是涼的,可徐霧知道他麵板是溫熱的,有溫度的。
如果就這麼摸下去,他的頭發一定很軟。
那一秒裡,徐霧是這麼想的。
甚至她還注意到瞭解影翹起的頭發,讓她想起前幾日路過貓咖時遠遠瞥見的一隻正在給自己舔毛的小貓。
動作很慢,粉嫩的舌頭有條不紊地梳理著右前肢的雜毛。
徐霧看得出神,接著才注意到這隻小貓長得跟解影的微信頭像很像,也長著一雙漂亮得像翡翠寶石的眼睛。
舔完毛的小貓似乎是發現了她,乖巧地朝她張嘴,有一聲聽不見的喵傳入耳朵,敲了敲心臟。
“我沒”解影頓了頓,小心翼翼說:“你在,在生氣?”
“我?”徐霧挑眉,看著他似笑非笑:“你憑什麼覺得我在生氣?換句話說,你憑什麼要覺得你能引起我情緒的波動。”
你以為你是誰。
一個最不起眼,最能讓人忽略的變態。
解影慌亂地想開口,可徐霧並不給他這個機會。
她擡腳繞過解影要離開,輕飄飄落下一句:“彆來煩我。”
說著也不管這句話會引起怎樣的化學反應,頭也不擡地就往校門口的方向走去。
耽擱這麼些時間,她出來的算晚了,後邊也隻有兩三個學生,大部分都走光了。
徐霧邊走邊拿出手機,螢幕亮起,除了傅熄發的幾張圖片外,解影還是沒有給她發訊息。
被她戳穿之後的那個號碼他估計是不敢再用了,訊息停留著沒有進展。
徐霧往上翻了翻,又從到位看了遍之前發來的那些訊息。
手滑到最開始那兩天時停了下,定睛—
「我的夢境光怪陸離,直到發現是存在了你」
「能看著你的感覺太好了,朝你走一步我都感覺快激動得死掉了」
「對不起,我這麼說會感到生氣嗎,會被冒犯嗎」
「可是想象了下霧的表情,覺得好可愛」
可愛。
徐霧冷笑一聲,也不知道成天自己在幻想些什麼。
一邊說她可愛,一邊等真的麵對她了又支支吾吾說不出口。
徐霧收了手機,不再分神去想這件事。
這個點還有一趟末班車,恰好她前腳剛好,後腳公交車就從不遠處駛來了。
除去她之外,車上還同時上來了不少同校的走讀生。徐霧掃了眼發現沒位置後就乾脆走到後門,抓著吊環站著了,反正也不遠,過兩站就到了。
“是你啊。”突如其來的中年男聲在耳邊響起。
徐霧歪頭找了下聲源,在對麵的單人座椅上坐著一個中年男人,見徐霧看了過來還對她擠出一個和善的笑容,注意到她不解的目光還耐心解釋:“上次我們見過,也是在公交車上,你不記得了?”
聽他這麼一說,徐霧才稍微有點印象,打量他的目光都變得隱晦又嫌。
她說是誰,原來是上週放假回去時碰到的那個想搭訕她的中年男。
世界上百分之九十五的男的,不管到了哪個年齡段,下半身永遠也學不會老實,大抵是莫欺中年窮。
徐霧默不作聲握緊了吊環,公交車到達第一個站點。
“沒什麼印象。”她一笑,“我向來不記不重要的事。”
簡單來說就是沒放在眼裡的意思。
中年男顯然聽得出來,於是他尬笑兩聲,見徐霧開啟乘車碼又緊接著問:“你也在這附近下車嗎?”
徐霧瞥了他一眼:“不是。”
“哦,還想著說順路的話正好送你一下。”中年男趕忙給自己找補。
徐霧沒說話,倒是站在她旁邊掃完碼的女生聽見,鄙夷地衝著中年男翻了個白眼,輕輕戳了下徐霧的胳膊,小聲說:“誒,我在這站下車,需不需要送你回去?”
她身上穿著和徐霧一樣的校服,是同校的學生。
徐霧朝她笑笑,也以同樣的音量回她:“沒關係,我到下一站下,謝謝。”
女生還想說什麼,但公交車已經在站點停下,她來不及說話,隻得對徐霧點點頭後下車。
公交車門關上,下一站是商場,而商場的對麵便是學府小區,住在那兒的學生也不少。
徐霧跟著車上的幾個學生一同下車,她借著餘光側目掃了眼,那男的沒跟下來,但視線仍舊停在她身上。
從被頭發擋住的脖頸,再到少女發育良好的身體,最後落到那雙包裹在校服褲子裡筆直修長的雙腿。
**裸且毫不掩飾的貪婪。
徐霧在聽見公交車引擎發動的刹那,轉身衝著中年男比了個中指,無聲做了個口型-傻逼。
中年男似乎微微瞪大瞳孔,還不等他做出什麼表情反應,公交車早就擦著徐霧開走了。
徐霧扭頭就走,回去非得在浴室裡待個十幾二十分鐘,全身上下都得搓一遍,簡直惡心到沒邊,讓她反感到差一點就要吐出來了。
從商城返回到上個公交站點有些距離,不著急走的話大約十五分鐘就能到。
十月底的天氣在漸漸轉涼,徐霧仰頭看了眼暗色天空裡少數的星星,運氣好還見到了一架路過的飛機,留下的尾氣流被拖得很長一條。
挨過這個週五就到了十一月初。
一中最近新實行的政策是上三休一,顧名思義就是補三週週六的課,放一週的兩天休息。
這周恰好輪到休息周。
在距離下課還有十分鐘前,班主任走進來拍了拍手:“安靜下。”
底下的說話聲降了下去。
見此,班主任繼續補充:“下週的週一週二是第一次月考,考完週五開家長會,儘量保證家長都要來,實在有特殊情況的去找班長說明,我晚點會把表格給班長發一下。”
一中老傳統了,每個月初的某天是月考時間點,考後兩到三天就會接上家長會。
徐霧皺了眉下,等放學鈴聲打響,她起身去找了下班長。
班長是個個子比較小的女孩子,留著齊耳短發,比較圓潤,臉肉肉的還有嬰兒肥,說話間臉上還有兩個深邃的酒窩。
“今年有邀請函嗎?”徐霧詢問。
“好像沒有,”班長想了想說,“老師倒是還沒給我,聽隔壁班的說今年不浪費紙了。”
徐霧鬆了口氣,跟班長道了聲謝就簡單收拾東西準備去公交車站了。
其實邀請函這個東西是她最想吐槽的一點,每次還非得要求給家長簽名,確保家長有收到。
方如梅從小到大就來過一次她的家長會,依稀記得還是在她剛跟繼父結婚的時候,在那個弟弟還沒出生前,第一次來也是唯一一次來。
她最開始還會介意和彆扭,羨慕彆人家的母親。可時間久了,發現說也不過爾爾,不來就不來吧,看著同學被父母拿著成績單罵的時候還會自我安慰下說,這樣也挺好,起碼沒有人會說她。
高中之後的這些邀請函她基本都是自己簽名,畢竟學校要收回去。
方如梅也發現過一次,埋怨說她怎麼不跟她說有家長會這回事,徐霧漫不經心說忘了。方如梅也沒介意,反而拉著她開心地說幫媽媽挑挑去你家長會穿什麼比較好。
彼時的徐霧才上高一,麵上是不在乎的樣子,可麵對方如梅的挑挑揀揀時她還是會認真給出意見。心想,萬一呢。
沒有萬一,因為那天的家長會,全班隻有她的家長沒有出席,座位空了一個,座無虛席的班內隻有她的位置上沒有人。
事後方如梅滿臉驚訝地跟她說,是今天嗎?我以為是明天。
徐霧明白了,從那之後她的邀請函再也沒有讓方如梅發現過。
公交車到站,徐霧熟輕熟路地朝著母親家的住處過去。
跟方如梅的催促沒有關係,純粹是她發現有張不常用的銀行卡沒帶出來。先前搬出來住的時候她就把重要的證件都找了出來,唯有這張卡一直找不到,本來想著問問母親有沒有發現,但她也說沒有。
卡裡錢不是很多,隻存了兩千塊。
對目前的徐霧來說,這兩千塊跟命差不多重要了。
她都快放棄的情況下,早上方如梅突然給她發了張照片,問她是不是這張銀行卡。
這張卡是以前她父親帶她去銀行取的,因為手機預約的圖案可以自定義,所以她選的海綿寶寶。
到達小區門口是下午五點半,徐霧進電梯上樓。
在緊閉的門前從托特包裡掏出鑰匙開門,看見站在客廳裡的人時愣了下,隨後麵色迅速冷了下來,握著門把手的手抓得青筋暴起:“你怎麼在這裡?”
那人似乎也沒想到會跟徐霧碰上,手裡拿著的一罐雪碧才喝一口就停了下來,神色也略有些不自然。
林回青,他繼父大哥的孩子。
按理來說是她同母異父弟弟的堂哥,和她沒什麼關係。
他年長徐霧七歲,今年二十四,大學畢業後一直留在隔壁省工作,最近這個月纔回來。
以前不是沒有借住在這裡,在徐霧十二歲那年短暫地住過兩個月。
發生那件事後就沒再見過這人。
他跟以前不一樣,變高又變瘦了,五官屬於耐看型別。
“嬸嬸說你可能會回來,她有事帶著堂弟出去了。”林回青把那罐雪碧一飲而儘,扔進了腳邊的垃圾桶裡。
他的聲音在徐霧聽起來著實刺耳,皺了皺眉。
她站在門口瞥了眼客廳沙發上的被子,心沉了沉,壓著火氣質問:“那被子誰給你的?”
“嬸嬸給我的,怎麼了?”林回青莫名其妙,“我以前不是也蓋的這被子。”
“以前?\\\